船开过来，陈卫东弯着腰把抄网递下去，陈大海把睡衣鲨卸下鱼枪塞进网兜里。
陈卫东和刘洋两个人合力往上拽，二十多斤的分量坠得抄网杆弯出了弧度，咬着牙才提上甲板。
睡衣鲨湿漉漉地摊在甲板上，眼珠子还在转，嘴巴一张一合。
陈卫东蹲在旁边，嘴巴裂到了耳朵后面。
“这玩意起码一千五！”
陈大海扒着船舷，喘了两口气，压低声音。
“别嘚瑟了，大黄鱼还在下面，躲进珊瑚群里了。赶紧把剩下的网全下在这一圈，围起来，我再下去把鱼往网里赶。”
陈卫东和刘洋立刻动了。
十张渔网沿着珊瑚群外围一圈一圈放下去，把那片区域围了个严严实实。
陈大海一个翻身又潜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陈大海注意到金色箭头已经消失了。
抓了睡衣鲨之后，今天的赶海指引次数用完了。
他不知道那条大黄鱼现在躲在哪个珊瑚缝里。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鱼枪前端对准珊瑚丛的缝隙，一枪一枪往里捅，不是要戳中鱼，是要制造动静，把藏在里面的东西全都吓出来。
第一轮，从珊瑚群的北侧开始。
鱼枪捅进去，几条小鱼蹿出来，灰扑扑的不值钱。
第二轮，换到东侧。
捅了七八下，一条巴掌大的石斑从缝里钻出来，游了两圈又钻回去了。
他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又扎了下去。
又来回几次，小鱼跑出来不少，但那道金黄色的影子始终没出现。
浮上水面换第四次气的时候，他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酸了。
一个多小时了。
肺叶灼烧感越来越强。
满级潜水技能让他能在水下坚持二十分钟，但来回上浮换气本身也消耗体力。
陈卫东趴在船舷上，看着陈大海浮上来的脸色一次比一次差，急得嗓子都劈了。
“大海哥！要不算了！别撑了！”
陈大海没理他，大口吸了三次气，整个人再次没入水中。
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体力就撑不住了。
这次他从珊瑚群的最中心下手，鱼枪几乎是贴着珊瑚丛的根部往里戳的。
珊瑚碎屑在水中飘散开来，浑浊了一小片区域。
突然，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珊瑚群的底部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吓人，直接朝着外围冲去。
陈大海的瞳孔收紧了。
兴奋感从脊椎底端往上窜，整个身体做出了反应，双腿蹬水，上半身前倾，朝着那道金黄色影子追了过去。
大黄鱼的游速不慢，但它在珊瑚群里躲了一个多小时，体力同样消耗过半。
陈大海的视线死死锁住那层金鳞，手脚配合着往前送，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然后他看到了最想看到的画面。
大黄鱼一头撞进了一张渔网。
网丝缠住了它的鱼鳍和嘴巴，它拼命甩尾，身体在网眼里翻搅，越挣越紧。
陈大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三斤重的大黄鱼，挣扎力道不小，万一撞破网眼跑了，今天就白忙一场。
他三两下冲到跟前，双手抓住渔网，把大黄鱼周围的网面往中间拢，一层一层裹住鱼身。
鱼在网里挣，他就拽紧一分。
整张渔网被他从底部拽起来，兜成了一个大口袋，大黄鱼被死死裹在里头。
然后他用力往上拽动渔网。
甲板上，陈卫东的手搭在绞网机的开关上，感觉到了渔网的异动。
“有了！网在动！”
刘洋冲过来，“先别开绞网机！大海还在底下！手拉！”
两个人弯腰抓住网绳，一前一后往上拽。
刘大庆和吴田富各握着一个抄网，趴在船舷上，脖子伸得老长，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渔网一点一点被拉上来。
先是白色的泡沫涌出水面，然后一团深色的网袋浮了上来。
紧接着，陈大海的脑袋从网袋旁边冒出来了。
他双手抱着那团裹成球状的渔网，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胸口剧烈起伏，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抄网！快！”
刘大庆和吴田富把抄网同时递了下去。
陈大海把大黄鱼连同裹住它的渔网一起塞进了抄网里。
两个老汉合力往上提，网兜一出水，分量压得两人手腕发颤。
吴田富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退，刘大庆也涨红了脸憋着劲。
抄网翻上了船舷。
渔网里面那团金黄色的鱼身滚到了甲板上。
鳞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嘴巴开合着，尾巴拍得甲板咣咣响。
刘大庆把抄网杆往甲板上一撂，两条腿一软蹲了下去，旱烟杆叼在嘴里，上下嘴唇直抖。
“发财了……哈哈……发了大财了……”
吴田富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喘得跟拉风箱一样，但脸上的褶子全拧到一块了，笑得合不拢嘴。
周围的渔船已经围了过来。
距离最近的一条船上，三四个渔民扒着船舷看过来。
“抓到了？”
“大黄鱼抓到了？”
“睡衣鲨和大黄鱼全让他抓了？”
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传过来，声音里什么都有，震惊，眼红，服气，不甘心。
但谁也没法说什么。
大黄鱼是陈大海用命追上来的，潜水一个多小时，上上下下四五次，换了四次气，浑身脱力才把鱼赶进网里。
这种活，在场的人没一个干得了。
陈大海撑着船舷翻上了甲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渔仓的挡板，胸口起伏得缓不过来。
累。
但心里乐得不行。
大黄鱼加睡衣鲨，今天又是一笔大收入。
陈卫东已经蹲在旁边手脚并用地解渔网了，把大黄鱼从网里脱出来，它的金色鳞片上沾着几根网丝，鱼身完好无损。
“刘叔赶紧弄冰！”
刘大庆跳起来，从船舱里搬出今早在镇上买的碎冰，倒进大铁盆里。
陈卫东和他合力把大黄鱼放进盆里，碎冰哗哗地堆上去，把鱼身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那条睡衣鲨更早，上船没多久就被冰住了，躺在另一个盆里纹丝不动。
几条渔船靠了过来。
一个黑脸渔民站在船头，扯着脖子朝陈大海的船上喊，“陈老板！多大的黄鱼啊？上秤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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