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了一夜。
他说三年前，有人在第二碑等他，给他一盏灯、一枚铜牌，让他接从界壁出来的人。
他说接完第一批，那个人又让他抬门轴。
他说他抬了九个，抬完那个人又问他要不要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
“换一条命。”
“你接了？”
“接了。”那人缓缓开口，“我的东西，从那时候起，就塞进这盏灯里了。”
叶无道听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排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
“你说。”
“那五个壳，现在在哪儿？”
“门边。”
“带我去。”
那人提着灯，走在最前面。
三人跟着他走了半日。
灰雾越来越薄。
走到后来，前头出现了一道极长的黑墙。
那墙从地上升起来，高不见顶。
墙上，有九个门洞。
八个是暗的。
最东边那个，透着光。
“那就是第九个门。”
叶无道往前走了一步。
门洞里有光，光很淡。
光里头站着五个东西。
五个壳。
没有五官。
“它们是活的？”
“活的。”那人缓缓开口，“可它们不是原来的人。”
“那我们放不放？”
“放。”
叶无道抬起手。
“石兄。”
“在。”
“你去。”
“俺去干啥？”
“去把那五个壳引出来。”
“引出来之后呢？”
“引出来之后，剩下的我来。”
石敢当握着刀走过去。
那五个壳同时转过了头。
它们动起来了。
石敢当往前一步，刀背横着一扫。
“嘭！”
第一个壳被扫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跟着扑上来。
“叶哥！它们不听招呼！”
“它们是壳。”叶无道缓缓开口，“你不用打它们。”
“那打什么？”
“打门。”
叶无道抬手，往那扇透着光的门洞上，扔了一枚符。
那是许青临行前给他的：“阵符。扔进门洞，能把门洞里的东西挤出来。”
符落在门洞上。
“嗡。”
门洞里的光，忽然往外涌。
那五个壳被光一冲，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现在！”
叶无道往前踏了三步，抬手往门洞那边一按。
“系统，报门轴的位置。”
【门轴位置：门洞内侧，距门口约六丈。】
【门轴形态：九根，环状排列。】
【门轴状态：八根已断，第九根连接门洞。】
【注：第九根门轴，须以“非本源之体”拔除。】
“非本源之体。”
叶无道缓缓开口。
“意身。”
他把手按在胸口。
“一点。”
那一丝意身顺着门洞进去，摸到那根还连着的门轴。
“拔。”
“嗡——”
门洞里的光，猛地一暗。
那扇开着的门，开始往里合。
“快出来！”
石敢当一把抓过一个壳的后领，拖着往后退。
那人也冲上去，把另外两个壳往外拖。
门合到一半，里头忽然涌出一阵极细的、尖利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里头数数。
“一、二、三……”
数到第九个，声音断了。
门合上了。
第九个门洞，变成了暗的。
九个门洞，全是暗的。
叶无道跪在地上，喘得厉害。
“师尊！”
“没事。”他缓缓开口，“这一丝，比上一回少。”
“少就好。”
“可它也一样记了我。”
他慢慢站起来。
“记就记。”
“我现在，要让它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他转过身，看向东方。
“回去。”
“回学院。”
“界壁那边，还有一个人等着补缝。”
回程的舟上，叶无道把那枚从死人手里抢来的铜牌摆在膝上。
“叶哥，这牌子有用么？”
“有用。”
“什么用？”
“三枚铜牌，一枚在西厢，一枚在长老院，一枚在这死人手里。”
“那接引者手里那枚呢？”
“那是第二枚。”叶无道缓缓开口，“长老院那枚丢的时候，就是被拿到界外道来了。”
“谁拿来的？”
“推殿那个人。”
“那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
“可这牌子会告诉我。”
叶无道把铜牌翻过来。
“这三枚牌子，是一块铜上刻的。”
“同一块铜上刻出来的东西，边上会有一样的棱。”
“我回去拿另外两枚一对，就知道哪一枚是从谁手里出去的。”
“然后呢？”
“然后，顺着手印找。”
三日后，南门。
池远站在石道上，脸色比上一次还差。
“叶哥！”
“说。”
“祁长老今天早上去界壁了。”
“他去界壁做什么？”
“补缝。”
叶无道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重了。
“华乾师兄呢？”
“华乾师兄也在。”
“伤得重不重？”
池远没有答。
“叶哥。”
他抬起头。
“界壁那边，天变了。”
门合上之后，那道黑墙上，什么响动都没有了。
“九个门洞，全暗了。”
“对。”
“那就关死了？”
“没有。”叶无道缓缓开口，“门轴取下来，门是合的；可门框还在。”
“门框还在会怎样？”
“还会有人来装门轴。”
石敢当听完，把那把刀往地上一插。
“装一次，俺就取一次。”
“取不完。”叶无道缓缓开口，“这一次是九根，下一次还是九根。”
“那怎么办？”
“得把门框拆了。”
“怎么拆？”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要装门轴，得有牌子。”
“什么牌子？”
“三枚铜牌，一起用。”叶无道缓缓开口，“现在一枚在我手里，一枚在西厢，一枚在死人手里。”
“那推殿的人手里有几枚？”
“不知道。”
“他要装门轴，就得凑齐三枚。”
“对。”
“那我们扣住一枚，他就装不了。”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所以这枚牌子，比什么都值。”
他把那枚从死人手里抢来的铜牌取出来，放在掌心。
“这一枚，是第九个人攥在手里的。”
“他攥着它，就是要把它带出去。”
“他没带出去。”
“我们替他带。”
石敢当在旁边，忽然伸手在那枚铜牌上按了一下。
“叶哥，俺有一句话。”
“你说。”
“这牌子，你一个人拿。”
“为什么？”
“因为你比俺稳。”石敢当缓缓开口，“俺要是拿着它，回头一急，兴许就掰了。”
“你掰了，俺再给你找。”
叶无道笑了。
“行。”
他把铜牌收回去。
“走。”
“回学院。”
“界壁那边，祁长老在补缝。”
“我们得赶回去。”
三人往灰地外走。
走了没多远，石敢当忽然站住。
“叶哥。”
“嗯。”
“你看前头。”
前头的灰地上，多了一行脚印。
那脚印很浅，一直往界壁的方向走。
“这是谁留的？”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这脚印，右脚比左脚沉。”
石敢当的脸，慢慢沉下去。
“那不就是……”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那个人，也在往回走。”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不久。”
“多久？”
“不超过一个时辰。”
“那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可能看见了。”
“那我们追不追？”
叶无道看着那行脚印。
“不追。”
“为什么？”
“因为他走的方向，是界壁。”
“那更得追了。”
“不追。”叶无道缓缓开口，“他往界壁走，说明他要把一件东西带进学院。”
“我们追他，就是跟着他一起进学院。”
“他手里有门槛，我们手里有牌子。”
“进了学院，谁快还说不定。”
“那怎么办？”
“我们比他快。”叶无道缓缓开口，“他有那道缝要挤，我们没有。”
“界壁那道缝，现在封着。”
“对。”
“那怎么进？”
“从正门进。”
他转过身。
“走，绕回界桥。”
“不走那道缝，走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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