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轮最后一场，演武场上的人，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
三座擂台今天只留了中间那一座。四周的看台提前半个时辰就坐满了，连看台顶上都站了人。
往南边一点，三大势力各占了一片地方——院方的人穿青，混沌府的人穿黑，乾坤山的人来得最少，只有四个，站在最边上，谁都不理。
云台上七道气息，今天全在。
“阵仗真大。”乌元朗站在人群里，脖子都仰酸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我上台。”叶无道语气很平，“前四轮，我都在人群里。”
“那今天……”
“今天，他们看我。”
场中执事唱名。
“第五轮最终场，第二十三组叶无道，对第二十三组高林。”
“上台。”
高林先上了台。
他今天换了身新的玄色劲装，手腕上那条青布换了新的，缠得更厚。上台之后，他没有立刻站定，而是绕着台走了一圈，抬手朝四面看台，一一拱手。
那圈子拱得很足。
场边响起一片掌声，比前几场都响。
“高师兄这是先立个人。”乌元朗低声说。
“立得住么？”
“立得住。”叶无道点头，“他这一手，是给云台上的人看的。前四轮他成绩比大多数人好，今天再站一次，天字号洞府的名额就稳了一些。”
“那我们也……”
“不用。”叶无道抬眼，“台上有时候越安静，越压人。”
他踏上石阶。
走到台中央，他站定，拱手。
“高师兄。”
高林收了礼，看着他，慢慢笑了。
“叶师弟，你这一路，走得挺顺。”
“还行。”
“四轮全胜，第五轮两天胜了两场。”高林的声音不高，可这几句话都是有意说给场边听的，“一个小世界来的特招生，走到这一步，够体面了。”
“今天这一场，我劝你别太拼。”
“为什么？”
“因为这东西是讲底子的。”高林缓缓开口，“我比你高两个小境界，道果比你圆，肉身上个月刚淬过一遍。”
“你今天要是拼得太狠，我下手重了，你后头也留不下什么。”
那话里的意思，场边听得很清楚。
看台上，混沌府那片地方有人低声议论。
“太初界高氏，说话就是这个味儿。”
“他这是先把话说死，然后打起来就没负担了。”
“那小子能顶住？”
“顶不住。”旁边一人摇头，“境界差两个小阶，道果差一层，肉身差一档。”
“除非他手里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准。”
那人顿了顿。
“前四轮，他都没亮过底。”
“今天这一场，云台全程看着。”
“他要是还有底，今天不亮，就来不及了。”
叶无道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高师兄，你手腕上那圈布，是第二轮缠的吧？”
场边安静了一瞬。
高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第二轮混沌炼化。”叶无道一字一句，“你为了抢头名，把火候催过了。你道果上裂了一道。”
“两天了，没养回来。”
“你今天要压我，得用本源。你每用一次本源，那道口子就要再拉一拉。”
“你现在是融源境，可你今天用的力气，最多八成。”
他顿了顿。
“我说得对吗？”
高林站在台上，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开始。”
执事的声音落下。
高林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一压，直接往叶无道这边撞过来。那不是前几轮那种炫技的打法，是最实在的撞——用本源压人，用身板吃人。
“嘭！”
第一下，叶无道被撞退了两步。
台下有人叫起来。
“压住了压住了！”
“高师兄这是拿身子压人！”
第二下、第三下。
高林一拳一拳砸下来，每一拳都带着融源境的本源力道。石面上被震出道道裂痕，那裂痕追着叶无道的脚步走。
叶无道一次都没有硬接。
他往侧边走，往台沿走，往高林右手的盲区走。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次都正好让那一拳落在空处。
“他在拖。”
场边，钟离拓站在人群最前面，忽然开口。
“拖什么？”
“拖他那只右手。”
两人交手到第二十几回合，场中的形势变了。
高林的呼吸开始变粗。
不是累的。
是右手腕上那道口子，被本源拉扯了太多次。
叶无道看准了那一息——高林猛地收拳，换气，右手腕在袖子里微微一沉。
就是这一沉。
叶无道往前踏了半步。
他没有出拳。
他右手并指，往前一探，快得几乎看不清，直接按在了高林右手腕那条青布上。
“呲。”
那一下很轻。
可高林整个人像被什么砸了一下，右臂当场一抖，本源气息断了一截。
“你——”
“你的口子，开了。”
叶无道的声音很平。
“我按的那一下，用了两成本源。”
“你现在抬右胳膊，试试。”
台下，石敢当猛地站起来。
“俺看见了！”他大声喊了一句，“他打的是那儿！跟俺左肩一个道理！”
周围的人都往他这边看。
石敢当也不管，就那么站着。
“台上打架，不是看谁力气大。”他一字一句，“是看谁先把自己的伤，露给别人看。”
“高师兄第二轮的伤，全学院都知道。”
“他今天拿这一场，是拿他自己那道口子，赌俺叶哥不敢看。”
“可俺叶哥，从头到尾就在看他那只右手。”
看台上，一阵安静。
有几个人慢慢明白了。
“他从上台到现在，一次都没往高林的左路走。”
“对。”
“他不是打不过。”
“他是一直在等那道口子开。”
高林脸上一片惨白。
他试着抬右臂。
抬了一半，抬不动了。
“这就是你第二轮抢来的东西。”叶无道看着他，“你抢了二等的头名，多得了二十个积分。”
“你把那道口子留到今天。”
“现在它把这一场，还给我了。”
台下，安静得可怕。
那些方才还在叫“高师兄”的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场边另一头，混沌府那片地方，有人低声笑了一声。
“这就是太初界高氏。”
“抢东西的手快，收东西的手慢。”
高林站在台上，右臂垂着一半，脸色变了几次。
他没有认负。
他猛地把左手抬起来，一式太初印，朝着叶无道的头顶压了下去。
那一式他前几轮用过，威力比上次更沉。
叶无道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迎着那枚光印拍上去。
不是硬抗。
他掌心贴着光印的边缘，顺着那一圈纹路往外一抹。
那枚太初印在半空里晃了一下。
然后从中间裂开。
“轰。”
光散如雨。
台下，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正面拆了太初印？”
“那是高氏的镇族绝学！”
“不是拆。”前排一名老生低声开口，“他是顺纹路抹的。”
“太初印的印纹是先转三圈、再定根。他摸到了印纹的转数，直接从第二轮逆着走了一圈。”
“这一手，得看懂印纹才使得出来。”
“他一个本源境中期，凭什么看懂？”
那老生看着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慢慢开口。
“因为他前四轮，一直在看别人。”
台上，高林退了半步。
他那一式被拆掉之后，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把右臂架起来，还想再动，却发现右手腕上那道口子，已经顺着经脉，往上爬了一线。
“我认负。”
他站在台上，声音很轻。
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看叶无道，也没有看台下。
他看的是云台。
场中执事落笔。
“第五轮最终场，第二十三组叶无道，胜。”
“第二十三组高林，认负。”
“本轮最终名次，待核。”
场边一片掌声，稀稀落落，散得很不整齐。
叶无道站在台上，朝四面拱手。
他拱得比高林上台时还足。
拱完了，他没有立刻下台。
他站在台中央，抬头看了一眼云台。
七道气息里，有四道今天动过。
那道凌厉的停了；那道温润的，往他这边偏了一线。
而那团朦胧的青光，静静地照着他。
叶无道收回了目光。
他下台之前，只朝场边那名记名执事，抬了一下手。
那执事会意，把册子翻开，添上最后一笔。
“第五轮最终场，胜方叶无道。”
“败方高林认负。”
“备注：本场无伤人之举，无禁忌手段，双方均未离台。”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
“已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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