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京畿大营。
寒风卷过校场，吹起地上的尘土。
三千名披甲将士早已收到旨意，列阵等候。
他们几乎全都是曾经跟随高阳血战河西、踏破漠北，从尸山血海中活着走回来的驻京旧部！
今日旨意一下，他们便快速从各个大营集结。
此刻。
三千人分作六个方阵，整齐的列在校场之上。
黑甲如墙。
陌刀如林。
一匹匹战马安静地立在军阵之后，马蹄踏地，鼻间不断的喷出白气。
偌大的校场上，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都没有一声多余的咳嗽。
只有旌旗在风中被吹的猎猎作响。
而那股由三千百战老卒汇聚而成的肃杀之气，就宛若一片无形的黑云，沉沉压在整座大营的上空！
破虏侯李二鸡与长驱侯朴多披甲立在最前方，面色肃杀。
吕震也站在点将台下。
他虽然并不随军，但却也到了。
而昨夜的周川之事，也早已经传遍了整座京畿大营。
这对朝中的百官来说，他们听到的是六十两伤残银只剩下五两，是一个县学内孩子的膏火银被抢，是一桩足以震动江南的贪墨大案。
可对这些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老卒来说，他们听到的……却是自己的后事！
周铁山在漠北丢了一条腿，那他们人在战场上，谁又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丢一条腿？
周铁山身上那样的刀伤，他们几乎人人都有。
今日是周铁山的伤残银被人吞了，那明日便有可能轮到他们。
今日是周川背着那块大乾忠勇之家的牌匾，发着高烧，走过千山万水来到长安。
那明日背着匾、捧着五两银子来问活阎王的人，便可能是他们自己的儿子！
他们在河西拼过命，在漠北流过血。
他们是为了拿这条不值钱的命给家里搏一个锦绣前程，是为了妻儿老小的幸福，而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死了、残了，妻儿还要跪在一群贪官污吏的面前，求他们将朝廷已经发下来的卖命钱还回来！
这天下没有、也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他们站在这里，也不只是奉女帝之命，护卫乾王巡狩江南。
他们更要跟着高阳，为周铁山、也为千千万万个同属于老卒的自己讨一个公道！
血债……只能血偿！
也在这时。
大营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呜——
刷！
三千将士近乎同时抬头。
他们只见一面玄底金纹的乾王王旗，自营门外缓缓升起。
而王旗之后，高阳正身披黑色大氅，腰悬天子剑，骑着战马踏入大营。
三千将士的眸子陡然变的炙热。
那是乾王……是给他们一个承诺的人，也是为了周家两条人命，要亲自前去江南为他们讨一个公道的人！
砰！
也没有任何将领下令，但三千名百战老卒，却在同一瞬间齐齐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
刀鞘震响。
整座校场，都仿佛在这一刻猛地一颤！
“末将拜见乾王！”
“愿随乾王南下！”
三千人的怒吼冲天而起，那股滔天声浪与话中沸腾的杀意，瞬间惊得大营上空的飞鸟四散而逃！
高阳骑马穿过军阵。
他的目光从一张又一张满是风霜与刀痕的脸上扫过，心中的热血也在不断地激荡。
这些人中有人曾跟着他奔袭大漠，有人替他血战河西，也有人在漠北漫天风雪之中，踩着匈奴人的尸体，追随他的王旗一路杀入敌营。
今日。
他们又一次站到了他的面前！
而他们现在，要一起下江南！
高阳勒住战马，翻身而下。
一步。
两步。
高阳在那些老兵沸腾的眸子下，一点点登上点将台。
高阳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道理，也没有说什么官场话，在周家一事传遍长安，自己要亲下江南下，似乎也不必再去多说些什么。
“都起来吧！”
哗啦！
三千将士同时起身。
高阳站在点将台上，声音响彻整座校场。
“本王不喜绕弯子，所以直接开门见山了，本王今日召尔等聚集此地，不为别的，只为亲下江南！”
“此去江南，本王也不是去游山玩水，去感受江南暖风醉人的，更不是去同那群人慢慢讲道理的！”
“本王——是去杀人的！”
轰！
虽然他们知晓高阳十分直接，高阳也用亲下江南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但当高阳真的如此直接，不绕弯子的说出此行去杀人的时候。
他们内心的激动，还是不可遏制的喷涌而出。
高阳盯着众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诸将，若有人吞我大乾将士拿命换来的伤残银。”
“该当如何？”
三千老卒的双眼瞬间赤红，那胸中的滔天杀气，也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的点燃！
“杀！”
一声怒吼，震动校场！
高阳继续道，“若有人抢功臣之后的膏火银，逼得一个十岁的孩子，背着大乾忠勇之家的牌匾徒步千里来长安找本王讨个公道。”
“该当如何？”
“杀！！”
这次，众将的声音更大！
马蹄踏地，鼻尖喷洒着白气，就连脚下的黄土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高阳眼底杀意汹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有人将三千副铁甲、一千张强弩送入西南，资助扎木，意图乱我大乾！”
“又该如何？”
这一刻。
李二鸡猛地抽出腰间长刀，高举过顶。
朴多紧随其后，拔刀出鞘！
三千名百战老卒同时拔刀！
铿锵之声，瞬间连成一片！
雪亮的刀光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映着天穹，宛若一片骤然翻起的寒潮！
“杀！！！”
“杀！！！”
“杀！！！”
三声怒吼。
一声高过一声！
滔天的杀声撞在营墙之上，又轰然卷回。
一时间。
战马嘶鸣。
旌旗狂舞。
就连远处营帐上的积尘，都被震得簌簌而落！
点将台下，吕震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胸膛也不禁一阵起伏，呼吸急促。
霸道！
睥睨！
这小子调动人心的本事，真是恐怖！
这三千人下去，哪里还是巡守江南，只怕连三万人都能正面击溃！
这是真为了周家一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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