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依旧死寂。
高阳的声音也仍旧平静。
但那股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股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要即将喷发的火山！
“本王还是做不到。”
“本王能查临河县县令，能查县学里的那个先生，也能将所有真正害过周家的人，一一揪出来杀尽。”
“可本王还是没办法让死人活过来！”
“本王更不知道在周铁山之前，江南还有多少人的伤残银被吞了，又有多少功臣之后，连走到长安的机会都没有！”
高阳重新看向顾承安，那眼神看的顾承安一阵头皮发麻。
坏了。
悔不该站出来那么早的。
高阳拔高声音道：“顾大人方才说，此案可以交给三司。”
“可以。”
“三司查临河县，锦衣卫拿涉案之人，本王没有意见。”
“可三司查的，只是一个临河县。”
“但本王想查的却是整个江南，到底还有多少个临河县！”
顾承安的脸色骤然一白。
高阳转过身，单膝跪地，直面龙椅上的武曌，高声道。
“陛下，臣高阳请旨亲下江南！”
此话一出。
太极殿内骤然一静！
哪怕他们昨夜已经听到了风声，可当高阳真正跪在金銮殿上，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那股冲击依旧令所有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活阎王…是玩真的！
他是真要亲下江南，大开杀戒！
“乾王不可！”
“眼下六科取仕刚刚走上正轨，格物院也才初建，朝中离不开乾王啊！”
“乾王，请三思！”
不少朝臣纷纷开口，竭力劝阻。
高阳却没有起身，唯有声音响起。
“六科可以让六部去做，格物院也不是离了本王便就不转了。”
“可一个功臣的伤残银，能从六十两变成五两，一个孩子的膏火银才刚发到手里，便能被人当众抢走。”
“就连父亲去县衙讨公道，也死在了漕河。”
“这个公道，本王得亲自去讨！”
高阳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武曌。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二旒冕冠，在半空中交汇。
武曌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朝高阳轻轻点了一下头。
高阳笑了。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开口道。
“若诸公觉得一个周家还不够，那再加上西南叛乱呢？”
“扎木虽死，西南也在本王的三策下稳定了下来，可扎木的手中曾有三千副铁甲、一千张强弩，以及足以武装几千人的刀剑！”
轰！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变色。
崔星河、吕震与闫征等一众重臣尚且还能稳住。
可那些此前并不知道此事的官员，却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道惊雷！
三千副铁甲。
一千张强弩。
这已经足以武装出一支真正的精锐叛军！
但西南那帮土人哪来的这些军械？
高阳又为什么忽然提这件事？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难道……难道这批军械是大乾中有人暗中输送过去的？
并且…就在江南之地？
但紧接着，他们便意识到了一件更加令人心惊的事。
这本该是朝廷仍在暗查的绝密！
可高阳竟在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将这事掀开了！
顾承安更是眼前一黑，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有这事，他还站出个毛啊！
这下活阎王若真的下了江南，他顾家必定被查啊！
军械一事他顾家没参与，但查出别的事，那也万分不妙啊！
高阳的声音却还在继续，“扎木手中的这批军械根据现有线索，几乎全都指向了江南漕运！”
“所以本王此行下江南，不只是要替周川讨个公道，也要查漕运，查军械，本王要将藏在水下的那只手——剁下来！”
“诸公，若周家这件事不够，那再加上这件事够不够？”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高阳的声音就如音爆一般，回荡在金銮殿内。
此刻，无人敢与高阳对视。
霸道！
太霸道了！
那股睥睨与身上浓浓的亲王威严，简直像是要化作了实质一般，令他们喘不过气。
而且他们万万没想到，高阳竟然主动明牌了！
他直接就将这件事捅在了明面上！
这就等于将选择直接摆在了江南那些人的面前。
你们是跪着等活阎王来查，还是狗急跳墙，举兵反抗？！
百官齐齐看着高阳，神色复杂，内心掀起了一阵狂涛骇浪。
高阳是认定了江南无人敢反？还是从一开始，便根本不怕任何人反？
这一点，他们并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江南的天怕是要塌了！
武曌却十分淡定，只是轻声问道，“高卿，此行你非去不可？”
高阳抬起头，双眸锋锐如刀。
“陛下，别人去臣不放心，这次臣要亲自去查！”
“若只有一个临河县，那臣便杀一个临河县的贪官！”
“若是一府，臣便查一府！”
“若整个江南官场都脏了……那臣便把它翻过来，狠狠洗一遍！”
高阳停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心惊胆战的笑容。
“臣请陛下，准臣代天巡狩，节制江南诸军，亲下江南。”
“臣请旨——斩江南！”
轰！
高阳这三个字一出，整座太极殿都像是跟着震了一下！
闫征盯着跪在殿中的高阳，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
斩与查一字之差，两者却是天壤之别！
按理说，他身为大乾的御史大夫，理应出声阻止！
可…可为什么就这么不想阻止，反而还很提气呢？
崔星河也望着高阳，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江南之地何其丰腴，漕运之事又何其敏感，整个大乾连查的人都没多少，那就更别说斩了！
但这就是高阳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霸气绝伦，说杀就杀，说斩就斩！
难怪…难怪楚凝玉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的米老鼠……
崔星河的双眸骤然变得极其黯淡。
与此同时。
刷刷刷！
百官的目光也齐齐看向了武曌。
普天之下，现在能拦住高阳的，唯有武曌一人了！
只是……武曌会拦吗？
百官的嘴唇紧抿，等待着武曌的开口。
武曌端坐在龙椅之上，透过十二旒冕冠，静静的看着高阳。
她只说了一个字。
“准！”
百官齐齐抬头，一脸愕然。
没拦？
准了？
武曌站起身，一双凤眸扫过满朝文武，周身浓郁的帝王威严就如潮水一般席卷整座太极殿。
“传朕旨意！”
“准冠军侯、骠骑大将军、大乾首辅，乾王高阳代天巡狩，另加江南道黜陟巡狩大使、检校江南诸军事、兼江南道大都督，奉旨钦差，提调江南一切军政要务！”
“江南上下，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门第、宗族，皆可先斩后奏！”
“锦衣卫随行诸部、御史台所遣诸御史，皆归乾王节制！”
“江南道内官兵、驿站、钱粮，一律不得违乾王令！”
“另外，朕赐天子剑一柄！”
“乾王持此剑，如朕亲临！”
“另调京畿大营三千河西、漠北旧部，以破虏侯李二鸡、长驱侯朴多为副将，护卫乾王巡狩，协防江南漕路！”
“此行，乾王无人不可查，无人不可斩，所到之处，一切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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