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第一盘烤肉便端了上来。
新鲜的羊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油脂还在肉串上滋滋作响，一股孜然混着茱萸的混合香气，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黄莺莺早就饿了。
此刻一闻这香味，更是连口水都快下来了。
她吹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块。
下一秒。
她的一双眸子骤然亮了。
“好吃！”
“这羊肉汁水十足，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身后皇家一号会所的姑娘们闻言，也纷纷伸手。
一盘烤肉，几乎眨眼便没了一大半。
不吃香菜也拿起一串，小口尝了尝。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拿起了第二串。
紧接着。
又是第三串。
吃到第四串时，她才抬起头，淡淡地道：“再加一百串。”
四周原本还在观望的长安百姓见状，哪里还能忍得住？
一个长安士子狠狠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
“不就是几文钱一串吗？”
“吃！”
旁边的人也立即道：“哪里不能吃肉？花一样的银子来这吃，还能让为大乾流过血的老兵挣上一份钱。”
“这肉吃进肚子里，都觉得痛快些！”
“说得好！”
“给我来二十串，再来一杯战友情！”
“我也要！”
“先给我占张桌子！”
“占什么桌子，后面排队去！”
百姓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人群瞬间向前涌去。
方才还在担心无人进店的伤残老卒，一下子便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烤肉。
有人端盘。
有人收钱。
那名断了一条腿的老卒拄着木杖在店里来回穿梭，速度竟比寻常的伙计还要快上几分。
此刻，他们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神采，就仿佛不是在招呼客人，而是重新披上了甲胄，回到了那个让他们熟悉而骄傲的战场！
很快。
老兵烧烤的门前便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队伍一直从门口，排到了朱雀大街地拐角。
附近几家酒楼的掌柜站在门外，看着那一盘盘端出去的烤肉，又看着一枚枚落入钱匣的铜钱，脸上的神情全都复杂至极。
谁也没有想到，一群缺胳膊少腿、在别处甚至连一份苦力都找不到的伤卒，竟真的将这家铺子撑了起来！
但他们不得不说。
这肉烤的……真香！
而当高长文带着一群长安纨绔赶来以后，场面也随之变的愈发热闹。
自从三日前坑得高峰徒手掏了痰盂，却一文钱都没拿到，反倒险些被逮住。
高长文便一直住在长安城外的小院。
他如今别说回定国公府了，甚至连定国公府所在的那条街，都要特地绕着走。
今日若非老兵烧烤开张，他都不带出门的。
马车停下以后。
高长文并未立刻下车，而是先掀开车帘的一角，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一圈，十分紧张的问道。
“本公子的孽父没来吧？”
小厮也跟着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一番。
“二公子放心。”
“小的没瞧见老爷。”
高长文闻言，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下一秒。
他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昂首挺胸地走下马车，再次恢复了长安第一纨绔的气势。
“让让！”
“都让让！”
高长文满脸神气地挤进人群。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勋贵子弟。
这些人大多都曾跟着大军北征，只是有人留在辎重营，有人待在火头军，还有人从头到尾都跟在主力后方。
但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每当大战开始，各个将门世家都会想方设法的将自家的纨绔送入前线，一来磨砺，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二来则是跟着大军混一点军功。
当然。
这杀敌与领兵的活，他们是肯定干不了的。
这些勋贵子弟大多都是待在后方，干一些杂活，然后打赢了，捎带弄点军功，走个过场。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去过漠北，见过凶残的匈奴人，也亲眼见过大乾的好儿郎倒在阵前。
自从回来以后，众人只要提起漠北，腰杆都要比平日挺直三分。
谁还不是个老兵了？
如今老兵烧烤开张，他们又如何忍得住？
“周兄！”
“赵兄！”
两个纨绔刚一见面，便激动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战场一别，已有数年！”
“想当初那一夜，你我并肩杀敌，血染战袍！”
“今日竟能在老兵烧烤重逢，定要痛饮三百杯啊！”
一旁立即有人幽幽地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你们一个在左边的火头营劈柴，一个在右边的辎重营喂马，直到班师都没见着一个匈奴人。”
“周兄身上的血，估摸着还是替火头军杀羊时溅上的。”
“这也算并肩杀敌？”
两人的脸色先是一僵。
下一秒。
他们齐齐拂袖，出声训斥。
“你懂什么？”
“若没有本公子劈的柴，三军吃什么？”
“不错，若没有本公子喂的马，骑兵拿什么追击匈奴？”
“我等虽未亲手斩敌，却也为漠北大捷立下了汗马功劳，正如嘎嘎乱杀，若没有嘎嘎，哪来的乱杀！”
此话一出。
周围的一群纨绔纷纷点头。
“有理！”
“实在有理！”
高长文也听得热血沸腾，当即大手一挥。
“今日众位漠北袍泽相聚，谁也别跟本公子客气！”
“必须喝个尽兴！”
一名纨绔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的道：“高二公子，你当初好像都没去漠北吧？你这句袍泽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高长文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顿，老脸一红。
“混账！”
“本公子虽然没去，但本公子的兄长乃是大乾骠骑大将军！”
“你们是我兄长的袍泽，便是本公子的袍泽。”
“本公子今日替兄长招待你们，喝上几杯战友情，有何不妥？再说了，兄长拿下北海公主，为我大乾扬威，这背后未尝没有本公子的功劳！”
“你们这群王八蛋这样说话，本公子最新搞出的神药不想要了？”
一群纨绔当即脸色一变，连忙肃然起敬。
“高二公子高义！”
“此话有理！”
“这是真袍泽，今日你我在老兵烧烤一聚，当饮三大白！”
“老兵烧烤聚老兵，当是如此！”
高长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魏大山喊道：“魏掌柜！”
“先给本公子来一百串！”
“再来十壶战友情！”
一名纨绔忍不住道：“高二公子，十壶是不是多了些？”
高长文瞪眼道：“你懂什么？”
“今日你我喝的不是酒，而是我等与大乾将士之间的情义！”
“谁先倒下，谁便不是大乾好儿郎！”
一群纨绔顿时齐齐起哄。
“说得好！”
“敬我大乾将士！”
“敬漠北的风雪！”
这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甚至街边许多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被吸引了进来。
这其中有商贾，有士子，还有普通的长安百姓，甚至就连两名刚下值的御史也来了。
所有桌子，全都坐满。
顷刻间，半条朱雀大街，全都飘着烤肉的香味。
开业不到一个时辰。
老兵烧烤准备好的数百斤羊肉，竟已经快要卖空！
魏大山站在炉边，左手已经酸得微微发抖，额头更是布满了汗水。
可他的嘴角，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落下去过。
也就在这时。
魏大山那十七岁的儿子，从后厨一路跑了出来。
“爹！”
“账房刚刚算了一遍！”
“今日到现在，咱们已经进账十二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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