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机？”张衡一愣。
“对！三防的那种！”程雪比划了一下，“黑不溜秋的，跟块板砖似的，我问他买这玩意儿干嘛，他说野外用，连号码都不告诉我，说是工作机。”
她往前凑了凑，一脸警惕。
“张法医，林队，你们是专业的，你们说……现在的渣男都开始用老年机了吗？”
张衡：“……”
林晚：“……”
这个问题，严重超出了法医和刑警的专业范畴。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砚舟探进半个身子：“小雪，导演组找你对一下机位。”
“来了来了！”
程雪“噌”地从转椅上弹起来，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把手机往她爸面前一举。
“爸，方知远到底死哪去了？已经九天了！”
程砚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派他去敦煌送一批样品，顺便跟那边的实验室做个比对。戈壁滩上，哪来的信号？”
嗡！
张衡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假话。
“那他也不能九天不打一个电话吧……”程雪小声嘟囔。
“忙完了，自然就打了。”程砚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快去，人家导演等着呢。”
程雪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程砚舟冲两人歉意地笑了笑：“小孩子谈恋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让二位见笑了。”
张衡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茶。
人没去敦煌，那去哪儿了？
他琢磨了两秒，脑子里自动蹦出来一个画面——
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家精心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被一个穷博士生惦记上了。然后大手一挥，一纸调令，把人支到了天涯海角。
说是敦煌，指不定是哪个山沟沟里的工地，还特意叮嘱别跟家里联系。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来气。
这不祁同伟吗？
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法医也管不了什么。
……
傍晚六点，鹤鸣山。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往上绕。
开车的是程雪。
山顶上，隐隐约约立着一栋白色的小楼，楼顶竖着几根天线，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球罩，在雾里时隐时现。
“那是什么？”林晚问。
程雪瞄了一眼：“气象观测站，早就停用了，我爸前几年承包下来的。”
“承包气象站干嘛？”
“他说等退休了就搬上去住，白天看山，晚上看星星。”程雪耸耸肩，“老一辈的浪漫，我是理解不了。反正他一有空就往上跑，一待就是一宿，钥匙谁都不给，连我都不给。”
没过多久，墓区到了。
半山腰上，一座巨大的白色保护大棚，把整片墓区都罩在了底下。大棚外头，停着一溜央媒的转播车、两台应急通信车，还有一辆救护车。
武警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警戒线外头的山道上，乌泱泱挤满了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人。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还有十几个穿着齐胸襦裙的汉服姑娘，手里高高举着一块灯牌。
【公主殿下，欢迎回家】
张衡看着那块灯牌，有点感慨。
上一回在星河蜡像馆，粉丝举的是“岛民永远守护江屿白”。
这一回，追星追到一千三百年前去了。
十分钟后，张衡换了一身白色防护服，跟着程砚舟下了墓道。
……
八点整。
直播开始。
画面从鹤鸣山的航拍切入，云海翻涌，山峦起伏，镜头一路推进，穿过保护大棚，穿过长长的墓道，最后停在了后室。
在线人数一路狂飙。
一千万。
两千万。
三千万。
弹幕密得连画面都快看不见了。
【来了来了来了！！！】
【前排！见证历史！】
【一千三百年的盲盒，今晚开箱！】
【我请了假的，班可以不上，公主不能不看】
【锦城City不City啊？】
【太City了，公主都要出来营业了】
【我老家就在鹤鸣山底下！今晚全村人在祠堂看投影！村长把过年的瓜子都拿出来了！】
【小学课本上的金缕玉衣，今天能看到真的了！】
镜头摇过一排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考古队员，最后，扫到了棺尾那个黄色十字上站着的人。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全大夏的网友熟得不能再熟了。
弹幕安静了半秒。
然后——
【？？？？？？】
【等等！棺材尾巴上站着的那个，是不是张法医？？？】
【是张法医！！！这眼神我隔着口罩都认得！！！】
【完了完了，张法医出现了，今晚必出事】
【楼上的你清醒一点，今晚本来就是开棺，有尸体是正常流程】
【柯南定律，头一回合法了属于是】
【张法医：总算有一具不用我破案的尸体了】
【一千三百年前的死因，张法医能验吗？】
【要是能验出来，那就是人类史上跨度最大的悬案了】
【门口站岗的那个是林队！！！林队也来了！！！】
【衡晚CP，跨省出差了，懂的都懂】
张衡瞄了一眼角落里的监视器，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是来站个岗的，怎么搞得跟他是来破案的一样。
镜头转向了棺床前。
程砚舟一身白色防护服，摘下口罩，面对着镜头，满头白发在灯光底下亮得像雪。
“各位观众朋友，晚上好，我是程砚舟。”
“二〇二二年夏天，一场暴雨，冲开了鹤鸣山半山腰的一截神道石刻。我们顺着那截石刻往下找，找到了这座墓。”
“四年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口内棺，声音有些发哽。
“一千三百年，她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从来没有人打扰过她。”
嗡——！
张衡的眼皮，猛地一跳。
假话。
这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人打扰过她——是假的。
那就是说，有人打扰过。
谁？
这座墓四年来对外发布的消息，一直是“未经盗扰，保存完好”，这也是它敢上全网直播的底气。
张衡没吭声，脚底下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了黄色十字的最前沿。
直播还在继续。
【程院长哭了，我也哭了】
【国宝守门人，这个称号他配得上】
【一千三百年的孤独，今晚终于有人来看她了】
“开棺。”程砚舟戴回口罩，退到了棺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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