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诸将听进心里了。
隋末征战四方，谁敢说自己明日，还能好好活着，可他们到底，还是撑过来了。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活下来的，便继续往前打，直到乱世终结，重铸这万里山河。
他们不是真英雄，谁是？
程咬金听得，忍不住拍着腿，尉迟敬德也跟着鼓点，轻轻点头，眼中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山东士族那边，却是另一番心情。
原本还等着看江阳的笑话，谁知，这家伙，竟真能说谱曲，便谱出来，连词，都作得这般好。
这些话，写在纸上，也足以让人反复品味，他倒好，站在那里，张口便来。
想用文采刁难他，简直就是给自己添堵。
如今，又成就了江阳一桩让人津津乐道的事。
裴寂端着酒盏，脸上的笑，早就僵住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江阳也难受一回，谁能想到，难受的，最后还是自己。
得，又给这混账搭了台，让他好好唱了一场。
裴寂越想，胸口越堵，再看那些听得入神的武将，连酒，都有些喝不下去了。
李世民却已经彻底放心，看着江阳，目光中满是欣赏。
这混账，虽说平日里气人，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却从来不让人失望。
像是再难办的事，到了他手里，也总能弄出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份本事，旁人还真学不来。
一曲终了，鼓声渐止，殿中随即响起一片喝彩。
诸将鼓掌，拍得格外响亮，程咬金更是站起身，拍着胸口，笑声洪亮。
马周也跟着拍手，瞥见裴寂的神情，忍不住低头一笑，诸葛青则仍望着江阳，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歌声里缓过来。
这才过去多久，竟又是一首，若非亲眼看见，谁能相信，真有人能在殿上，当场作到这般地步。
“我程咬金，草莽出身，可谁敢说，老夫不是真英雄！”
尉迟敬德听得直乐，旁边几名武将，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知节，当然是英雄。”
李渊畅快大笑，起身看向殿中众人。
“今日大家欢聚一堂，正当载歌载舞，共享盛况，何必都拘着。”
说着，他竟离开座席，走了下来，又招呼裴玉环，让她再弹一曲。
裴玉环赶忙应下，重新拨动琴弦，李渊便随着曲子，迈开步子，朝各国使臣笑着招手。
“来，今日都高兴，一起。”
几名使臣，先是一愣，随后赶忙起身，学着李渊的样子，跟着动了起来。
有人动作熟练，有人却有些放不开，被旁边的人笑着拉了一把，才勉强跟上。
李渊却半点不在意，自己舞得高兴，见谁还坐着，便又招呼两声，殿中的气氛，顿时变了。
江阳放下鼓锤，看着他，忍不住摇头一笑。
老江湖啊。
这是怕自己与李世民，回头怪罪裴寂，索性先将场面，闹得热热闹闹，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裴寂这辈子，有这么个老哥哥，确实值了。
江阳倒也没生气，裴寂坑他，本就合情合理，他若真为这点事恼火，反倒没意思了。
他起身走过去，伸手便搂住了裴寂的肩膀。
“裴相，想坑我，怕是有点难喔。”
裴寂脸色一黑，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松手，看见你，老夫便烦。”
江阳却笑得更开心了，“别啊，今日难得高兴，笑一个嘛。”
裴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江阳若是恼了，哪怕回头，阴阳怪气骂他几句，他心里也能舒坦些，偏偏，这混账竟是这副模样。
分明便没将他的刁难，当回事。
这比当场骂他，还让人难受。
江阳见他憋得脸色难看，也没再逗，笑着松开手，让他去陪李渊。
李渊看见裴寂，立即招了招手，“玄真，来，今日可不许躲。”
裴寂抬头，见老友正笑着等他，心里那股憋闷，倒慢慢散了些，起身跟了过去。
李渊也不再提方才的事，只拉着他，一起随着曲子迈步，裴寂跟着走了几步，再看上方的李世民，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李世民坐在上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落到父亲身上，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如今的李渊，早已放开了，日子过得舒坦，有热闹便凑，有兴致便玩，哪里还肯端着架子。
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座席，太极殿中，笑声与乐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很。
各国使臣，相互招呼着，有人跟着舞，有人拍手叫好，连先前还有些拘谨的，也渐渐放松下来。
那些武秀才，却看得一愣一愣的。
朝会，还能这样玩？
他们原以为，今日能入太极殿，听陛下说几句话，再看一场歌舞，便已经足够，谁能想到，最后竟是太上皇亲自下场，拉着各国使臣共舞。
好一会儿，众人都有些累了，才陆续回到座席，端起酒水，润润嗓子。
李渊也被人扶着，重新坐下，脸上仍带着笑，显然，玩得颇为尽兴。
李世民等殿中稍稍安静下来，便向崔敦礼递了个眼色。
崔敦礼会意，转身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颉利便被带了上来。
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使臣，看清来人，声音顿时小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都来不及收回。
颉利站在殿中，扫过两旁座席，看见那些熟悉的使臣，脸色已经有些僵硬。
李世民却端起酒盏，悠哉开口。
“颉利啊，朕听说，大唐子民，封你为长安舞王。”
“今日诸国在此，你不得表示表示？”
颉利的脸，瞬间涨红。
席间这些国家，有不少，先前都是看着他的脸色过日子，如今，却要他站在这里，给他们献舞。
这份羞辱，简直比当面骂他，还让他难受。
有人与他的目光撞上，便赶忙看向别处，还有人偷偷望向李世民，像是在等唐皇下一句吩咐。
往日，他坐在上首，这些人也曾这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如今，却连正眼看他，都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他握紧了手，胸口起伏，却迟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怕死。
如今国没了，兵也没了，若惹得李世民不快，真将他弄死，又有谁，能替他说上一句话？
颉利沉默了许久，目光慢慢转向江阳。
想保住最后那点脸面，便不能让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被众人看着取乐。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要我献舞，可以。”
“我要江阳，亲自给我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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