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朝，太极殿中。
百官匆匆赶来，才站定，便发现李世民的脸色难看得吓人，魏征则站在一旁，面前还放着一摞奏折。
不少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魏征怎么突然回来了？
“都看看吧。”
李世民将手里的奏折扔下去，“看看你们琅琊王氏的人，在地方上干了什么好事！”
王弘让脸色一变，赶忙上前接过，才看几行，冷汗便冒了出来。
旁边几个琅琊王氏出身的官员凑过去看，也全都变了脸色。
毁堤淹田，勾结山贼，攻打县衙，谋害钦差，最后还畏罪潜逃。
王汉卿是疯了吗？
他一个人想死便去死，怎么还要把全家都拖下水！
李世民看着他们，怒火再也压不住。
“朕一再强调，你们种茶可以，不能影响民生，更不可侵占百姓田地，你们就是这么答复朕的？”
“好好一件事，也能让你们弄成祸国殃民！百姓不肯卖田，便毁堤去淹，你们还干得出比这更丧尽天良的事吗？”
王弘让扑通跪下，“陛下，臣确实不知此事……”
“朕还没问你，你急什么？”
李世民冷冷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杭州八县，王汉卿与两个属官，侵占六十八万亩田，另帮着地主乡绅侵占五十万亩。”
“三个人，搜刮钱财一百万贯。百姓上山挖野菜要交钱，去河里打水，也要交钱！”
“朝廷让他们去做官，他们便把百姓往死里逼。钱拿够了，田抢够了，还敢派山贼杀人灭口！”
殿中百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几份奏折传到后面，李纲看完，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
这群蠢货，真是什么都敢干，江阳就在江南，还敢去毁堤，最后竟然连钦差都敢杀。
事情闹到这一步，谁还能替他们说话？
李世民骂了许久，目光再次落到王弘让身上。
“你琅琊王氏可真有本事，地方官员的升迁、生死，都由你们决定。”
“朕倒想问问，大唐到底是朕的，还是你琅琊王氏的？”
王弘让浑身一颤，头都不敢抬。
“臣不敢，陛下，臣等真不知情。”
其他王氏官员也纷纷跪下，连声告罪。
李世民拿起吕诚的奏折，气得笑了出来。
“吕诚能力卓越，为官二十年，六次任县令，每到一地，做出政绩，你们便把人家调走，安排自家子弟过去坐享其成。”
“他辛辛苦苦治理地方，别人拿着功劳升官，他却还得去下一个地方，接着替你们家的人忙活！”
“到了如今，不肯替你们毁堤，便连命都保不住。”
李世民把奏折重重拍在案上。
“你们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连朕与太上皇，也一并糊弄了，真是厉害啊！”
百官听得后背发凉。
侵占田地还能往地方官身上推，可操控官员调动，窃取政绩，最后凭这些政绩升官，朝中怎么可能没人帮忙？
王弘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额头已经贴在地上。
“陛下，臣等确实不知，还请陛下明察。”
“不知情？”
李世民眼神冰冷，“没人在朝中操控、遮掩，这些事能办成？你们真当朕没脑子？”
他又拿起王汉卿的回信，让内侍送到王弘让面前。
“看清楚，有琅琊王氏帮忙，入朝轻而易举，不肯听话，便永无出头之日。这是你家人亲笔写的！”
“吕诚要有多大的胆子，敢凭空编出这些话，拿自己的命来告你们？”
王弘让看着那封信，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平日再怎么说，也不该把这种话写在信上，如今落到皇帝手里，他连辩解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世民懒得再听，直接看向戴胄。
“彻查官员升迁调动，着重查琅琊王氏官员。从前是谁举荐，谁经手调任，政绩又是怎么评的，全部查清楚。”
“朕倒要看看，他们还干过多少事！”
戴胄立即出列，“臣遵旨。”
“张允济！”
“臣在。”
“带人前往杭州彻查此案，捉拿王汉卿。他不是往北逃了吗？沿路去找，去了琅琊，便到琅琊抓，朕倒要看看，谁敢藏他！”
张允济郑重行礼，“臣定将人犯捉拿归案。”
殿中安静得很，王氏官员跪在地上，连发抖都不敢有太大动静。
琅琊王氏这次，怕是真要完了。
官员的调动、举荐，牵扯的人太多，陛下如今摆明了要顺着往下查，谁知道最后会查出多少人来。
李世民稍稍压了压怒气，又吩咐张允济。
“带道口谕给江阳，赐他便宜行事之权，杭州后续事宜，由他全权处理。”
百官听得眼皮直跳。
黜置使本就权重，如今再加上便宜行事，江阳在杭州办事，便更没人能拦了。
这份信任，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告诉他，先把百姓安置好，春耕不能误。缺人手、缺钱粮，如实上奏，朝廷会替他安排。”
“臣记下了。”
张允济应下，旁边几位大臣也纷纷低头，心里各有思量。
有江阳在江南，御史若再跟着过去，各家南边的那些事，怕是都藏不住了。
果然，李世民随即看向御史台与门下省的官员。
“派御史前往南方，彻查种茶之事。谁敢侵占百姓田地，严惩不贷，别等闹出第二个王汉卿，再来告诉朕不知情！”
“臣等遵旨。”
李纲站在人群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这种时候，谁替种茶的事求情，都像是在替王汉卿遮掩。他可不想往这上面沾，只盼自家的人还知道分寸。
正当殿中气氛压抑时，孙伏伽带着一名男子进来。
“陛下，诸葛丞相后人，诸葛青到了。”
李世民闻言，神情稍缓，示意将人带上前。
诸葛青行礼拜见，举止颇为恭敬，显然也察觉到殿中的气氛不对，并未多言。
李世民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
“报纸上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朕想请你入朝为官，随使臣前往南诏，说服南诏与大唐通商，你可愿意？”
“草民愿意。”
诸葛青跪拜，“能为朝廷出力，亦是草民所愿。”
李世民点头，“那便先任礼部员外郎，随马周出使南诏。具体事宜，你们下朝后再商议。”
马周走出班列，与诸葛青一同领旨谢恩。
听到马周的名字，诸葛青也看了过去。对方愿意亲往南诏的事，他已从报纸上得知，如今见了人，心里倒安定了些。
能与这样一位愿意担事的官员同行，总归是件好事。
诸葛青起身后，却又犹豫了一下，拱手问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请教。”
“说。”
“报纸上题咏先祖的那首诗，不知是何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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