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如此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收服南诏，省去多少麻烦。”
他看向百官，笑着问道：“诸卿，谁愿前往南诏出使，说服他们与大唐互市？”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
方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百官，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仿佛突然对脚下的地砖有了兴趣。
李世民等了一会，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怎么，都不愿去？”
百官依旧没人接话。
主意确实好，可南诏那边民风彪悍，对中原人又十分敌视。能不能谈成先不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啊。
长孙无忌转头，看向郑元寿。
“郑大人，隋朝时，你好像曾去那边出使过一次吧？既然熟悉当地，不如再走一趟？”
郑元寿脸色一变，没好气地看着他。
“熟悉什么？老夫那次去，差点被他们煮了！”
“去不了，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
长孙无忌有些尴尬，“如今大唐国威正盛，想来他们也会有所顾忌。”
“你觉得他们会顾忌，那你去。”
郑元寿直接把话顶了回去，“老夫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那边的人发起狠来，哪里管你是不是使臣，先把人扣住再说。”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
他也没去过南诏，被郑元寿这么一说，更不想去了。
李世民看了一圈，又问了几人，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有人说不熟悉那边的风俗，有人说手头事务太多，一时走不开。
平日出使这等事，自有鸿胪寺的官员去办，可眼下能出使的外交官，大多已经去了其他国家，剩下的人听到南诏二字，同样直摇头。
李世民有些无奈。
去谈互市，总得让使臣心甘情愿。硬逼着一个满肚子怨气的人过去，到了地方，怕是连好好说话都难。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郑元寿顿时松了一口气，长孙无忌也没再提让他去的事。
退朝之后，李世民回到两仪殿，刚坐下没多久，内侍便来禀报，李桐客回来了。
“让他进来。”
李桐客一路赶回长安，脸上还带着些疲色，入殿行礼后，将宣旨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世民点点头，随即问道：“江阳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朕？”
“没有。”
李世民眉头一皱，“真的没有？”
“臣特意问了，他说没有。”
李桐客有些无语。
人是你贬出去的，人家如今老老实实在那边办事，不说话，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李世民却越想越不痛快。
在长安的时候，这混账见了他，嘴就没停过，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如今隔得远了，倒是一个字都不愿带回来。
“这混账，就一点交代都不给朕？”
李桐客垂着眼睛，没有接话。
奏折不是已经送回来了嘛，还想要什么交代？
“你再去一次。”
李世民想起朝会上的事，“让他去出使南诏，说服南诏与大唐通商。”
李桐客刚要应下，李世民又抬起手。
“等等。”
郑元寿那副死活不肯去的样子，让他有些犹豫。
江阳嘴欠归嘴欠，真要到了南诏，跟那边的人吵起来，被人扣下甚至害了性命，可怎么办？
这小子去草原都敢冒险生擒颉利，胆子大得很，到了南诏，谁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算了，别让他去。”
李世民摆摆手，“你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对策，能让使臣平安前往南诏，说服他们通商。”
“臣遵旨。”
李桐客嘴上应得恭敬，心里却有点绷不住了。
他这才刚回来，连家都还没回呢，又得往南边跑。
这俩人怄气，让他夹在中间传话，关他什么事啊。
……
南宁县这边，一个月过去，已是热闹了许多。
江阳前往各州通知官府，效果相当不错，得知朝廷要在这里开办互市，许多商人都带着货物赶来，想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
粮食、布料、农具，装了满满一车，县外道路上，时常能见到长长的商队。
魏箴也没闲着，在县里划出互市区，组织人手整理道路，安排商队停驻，将售卖不同货物的地方分开，免得全挤在一起。
陈政跟在母亲身边，帮着登记商人的来处和所带货物，忙得脚不沾地。
有商人看着来往的人群，忍不住问道：“魏夫人，闽越那边什么时候来买卖？我们带的货可不少。”
“还得等长安的回信，你们先将货物安置好。”
魏箴温声说道：“缺什么便告诉政儿，他会替你们安排。附近也有百姓需要粮食、布料，大家愿意买卖，自可先做些生意。”
商人听得点头，见她安排得仔细，也安心了不少，转头便去整理货物。
江阳回来后，见这里已有了样子，便与魏征留在南宁县，等候长安的消息。
这一日，李桐客终于到了。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三名户部官员，以及朝廷拨下的二十万贯筹办款项。
听说圣旨到了，江阳与魏征赶忙过来，陈克耕一家也一同听旨。
圣旨将姚旷归附后的安排写得明明白白，准许他仍为闽越王，管束部众，又让陈政负责互市，由魏箴辅佐。
江阳接过圣旨，忍不住笑了。
让儿子当官，母亲在旁边帮着办事，这办法倒是省心。
魏箴也有些意外，带着陈政谢了恩，转头便与户部官员商量钱款、货场的事情。
有了朝廷的拨款和人手，后面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江阳正看着圣旨，忽然察觉李桐客一直望着他，神情还颇为无奈。
“怎么了？你这眼神，看得我有点不自在啊。”
李桐客叹了口气，将他拉到一旁。
“陛下想要个交代，你就对他说两句好听话吧，不然他还得让我往这边跑。”
江阳愣了一下，“什么交代？闽越的事，我不是写奏折了吗？”
“他问你有没有话带回去，我说没有，他便不高兴了。”
李桐客满脸无奈，“你稍微软和些，让我带句话回去，这事也就过去了。”
江阳无了个大语。
“我劝诫的时候，他嫌烦，把我贬出长安。如今我不烦他了，他又不乐意，到底想怎样啊？”
李桐客看着他，“你就少说两句，陛下如今也没让你继续当长史，黜置使的任命都送来了。”
“那跟他说不说话，是两回事。”
江阳把圣旨收好，没好气道：“你告诉他，反正我劝诫了，他也听不进去，以后我也懒得浪费口水，出力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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