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怀里取出几张折好的纸，递给姚旷。
“昨晚整理的，步骤都写在上面。先找几个做事仔细的人试一试，有哪里看不懂，派人到建州问，别自己瞎琢磨。”
姚旷接过来看了几眼，小心收好。
江阳随后伸出右手，姚旷稍微一愣，也抬手与他重重握了一下。
“那便等你的消息了。”
“好，我回去就上奏。”
事情谈妥，姚旷亲自将众人送到山口，态度比刚来时热情了不少。
离开闽泉山以后，魏征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好几眼，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就解决了？”
江阳笑道：“先让他愿意做买卖，后面还得看互市办得如何。不过这一趟能谈下来，多亏了你妹妹一家。”
魏箴听见，连忙说道：“状元郎谬赞，妾身也只是替双方引见。”
“哪有这么简单。”
江阳看向她，“你们在这边驻守多年，得了闽越人的认可，也化解了不少敌意。”
“否则我们几个突然跑来，别说坐下来谈，人家的寨门都未必进得去。”
“姚旷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也是因为夫人坐在旁边。他信得过你，才肯往下听。”
魏征对此倒十分认同。
山口那些兵卒见到魏箴，态度便明显不同。妹妹这些年做的事情，显然远比他想的还多。
江阳又笑道：“魏夫人有经国之才，若是男儿身，入朝做个宰相也未必不行。”
魏箴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摇头，“状元郎这话，可把妾身抬得太高了。”
“我倒觉得他说得没错。”魏征看了妹妹一眼，“你从小便有主见，许多事情比我看得还明白。”
江阳听得暗暗点头。
魏箴给他的感觉，与长孙皇后颇为相似。
待人从容，想事情又周全，遇上姚旷的质疑也不慌，几句话便能把道理说清楚。
这样的女人，家里家外都能照顾好，难怪陈克耕那么省心。
众人一路说笑，回到刺史府时，陈克耕已经等着了。
听说姚旷愿意接受制盐互市的提议，只等皇帝下旨保证，他当即笑了起来。
“好！能谈成便好，这边百姓总算有机会过些安生日子了。”
进了正堂，下人送来热茶，又呈上刚到的一份报纸。
魏箴随手展开，才看了几行，便忍不住抬头看向江阳。
“状元郎，你真对陛下说过这番话？”
江阳凑过去看了一眼，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天下人服朕，朕才是皇帝。”
李二竟然把这话登报了？
当初在千秋殿，这老登气得恨不得把桌子掀了，如今倒肯当着天下人的面认这个道理。
江阳忍不住笑了笑，“说过，只是没想到陛下也觉得有道理。”
魏箴听得心里发紧，“这样的话，你怎么敢当面讲？陛下若是动怒，岂不危险？”
“因为他是李世民啊。”
江阳端起茶盏，“当今陛下容得下臣子说真话，生气归生气，事后想明白了，也愿意改。换个皇帝，我多半就老老实实混俸禄了。”
“你还知道老实？”柴凤舞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又不傻。”
江阳笑着看向魏箴，“再说了，我只是说得狠，你兄长才是真的骂得脏，他不也活得好好的？”
魏征放下茶盏，居然还认真拱了拱手。
“我比你还是差些。老夫再生气，也没在朝堂上跟人动手，你倒好，吵不过瘾还要打。”
“尤其是玄武门的事，我轻易不敢提，你却动不动就拿来阴阳陛下，这份胆量，老夫服气。”
江阳听得嘴角直扬，“你这么夸我，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脸上可没看出不好意思。”
柴凤舞看着两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俩货居然还比上了。
一个觉得自己骂得脏，一个觉得对方敢动手，连拿玄武门刺激皇帝，都能当成互相佩服的本事。
突然有点心疼舅舅。
朝堂上摊上这两个人，想舒舒服服过一天，怕是都难。
魏箴却听得有些心惊胆战，连报纸都忘了继续看。
“兄长，陛下肯容人，你们也得有些分寸。玄武门牵扯皇家旧事，怎能随意拿来说笑？”
江阳咳了一声，“谈朝政时举个例子，偶尔说到那里，也不是专门去揭伤疤。”
魏征看了他一眼，忍住了笑。
这话也就骗骗没见过他上朝的人。
几人又聊了一阵，赵阳拿过报纸，看见后面的科举改革，立即认真读了起来。
江阳则借了书房，铺纸研墨，把今日商定的事情写成奏折。
姚旷的顾虑、制盐收购的价钱，以及互市的安排，他都写得清楚。
写到陈克耕与魏箴这些年的功绩时，江阳还特意多用了些笔墨，并举荐由魏箴管理互市。
当地闽越人愿意信她，往后出了争执，她来处置，比一个不懂当地情况的官员方便得多。
至于女子身份朝廷能不能接受，那便让李二去想办法。
奏折写完，他找到陈克耕。
“劳烦岭国公安排可靠的人，快马送往长安。姚旷还等着陛下的保证，咱们也得早些得到答复。”
“好，今日便送出去。”
陈克耕接过奏折，立即叫来亲随安排。
接下来几日，江阳又与众人商量互市地点，最后选定建州南宁县。
这里距离泉州近，生活着许多闽越人，双方来往方便，也容易找到能替商人和山里部众传话的人。
魏箴将附近几处道路指给江阳看，“他们运盐出来，可以从这边走。官府若在县里划出一片交易地方，便不用让商队往山里钻。”
江阳点头，“仓库、货场也要留出位置，先把地方看好，等朝廷答复到了，便能接着办。”
魏征问道：“商人呢？总不能光咱们几个在这里等。”
“我去找。”
江阳说道：“江南道东边那些州，运粮、卖布的商人都不少。我亲自跑一趟，让各州官府发布告示，鼓励他们到南宁县来做买卖。”
“既然要办互市，就得让闽越人来了以后，真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事情安排妥当，江阳便带着柴凤舞与赵阳启程，前往江南道东部各州。
一路上，他每到一处便去见当地官员，说明南宁县筹办互市之事，交代他们把告示贴出去，也向各处商号传话。
柴凤舞看着他忙进忙出，忍不住笑道：“刚下船没歇几天，又开始到处跑了。”
江阳翻身上马，“没办法，姚旷肯试，咱们也得把事情做好，总不能让人家忙着制盐，回头却连个卖粮食的商人都找不到。”
赵阳听着，默默把这些事情记在心里，赶忙牵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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