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县城的路上，柴凤舞还盯着他手里的册子。
“我还是觉得你笑得有点不对劲。”
江阳低头看了一眼炼丹记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现在连以后怎么跟李世民解释火药来源都想好了。
玉泉观观主炼丹炸炉，他这个黜置使亲临现场，从丹方和炸炉痕迹中受到启发，经过研究弄出一种能够用于军中的爆炸武器。
合情合理。
至于真正的制造方法从哪里来的？
那当然是他江阳天赋异禀。
这理由以前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再用一次也不嫌多。
几日后，张允济和阎立德带着刑部、工部的人抵达张掖。
江阳亲自在县衙设宴接风，等酒菜上齐以后便问起正事。
“张大人，陛下有没有说让谁接任张掖县令？”
张允济夹了一口菜，随口说道：“陛下说了，你这个凉州黜置使既然管着五州官员任免调度，让你自己解决，朝廷暂时不派人。”
江阳听完点了点头。
“行，那我可就自己安排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伯卿。
这些天叶伯卿帮着清查田地、处理冤案、重新整理县中户籍，办事极有条理，面对那些地主乡绅也没什么顾忌。
这种人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第二天，阎立德带着工部官员和懂矿务的工匠去了红泉山。
张允济则正式接手崔义成、季云深一案。
江阳把口供、账册、涉案人员以及抄没家产的清单全部移交过去，自己终于不用天天盯着案子。
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带着叶伯卿处理县中政务。
“县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之前留下来的烂账太多。你刚接触这些东西，别想着一口气全解决。”
江阳拿着几份田册说道：“先分轻重缓急，百姓田地、修桥修路和县衙正常运转最重要，其他事情可以往后放。”
叶伯卿认真记录。
“大人的意思是，先解决影响百姓生活最大的事情？”
“对。地方官一天到晚事情多得很，你若分不清轻重，一百件小事就能把你拖死。”
叶伯卿跟着江阳忙了七天，从最初只会整理文书，到后来已经能够独自处理不少县中事务。
江阳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把代理县令的印信交给他。
“从今日开始，你暂代张掖县令。”
叶伯卿吓了一跳。
“大人，我连正经官身都没有。”
“所以才叫代理。”
江阳说道：“先干着，我会把你的情况上报朝廷。做得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做不好我第一个把你撤下来。”
叶伯卿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下官一定尽力。”
县里的事情有人接手，江阳终于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玉泉观带回来的炼丹记录上。
他让人按照记录购买了一批炼丹常用材料，又请铁匠打造几个结实的小型丹炉。
柴凤舞听说以后，当场就急了。
“你还真准备自己试？”
“放心，我惜命。”
“上一个说自己会小心的人已经躺棺材里了。”
柴凤舞盯着他，明显有动手把人拖回县衙的意思。
江阳赶紧解释：“咱们离远一点。我把东西放好以后，从远处引燃，真出了问题也伤不到人。”
柴凤舞听他把所有实验都安排在无人区域，还让士兵提前封锁玉泉观附近，这才勉强答应。
接下来几天，江阳开始照着炼丹记录装模作样地实验。
今天换一种材料，明天调整一下用量，每次结束以后还会认真记下结果。
柴凤舞全程盯着他，只要江阳稍微靠近一点，她立刻把人拽回来。
第三天，一声沉闷巨响从玉泉观后院传出。
提前准备的小丹炉当场炸裂，碎片打得周围木板啪啪作响。
江阳躲在远处，看见升起的烟尘以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成了。”
柴凤舞却被吓了一跳。
“这东西真能炸这么厉害？”
“现在还差得远。”
江阳心里十分清楚，这一次实验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推导过程看起来合理。
接下来两天，他又故意反复试验，最后才宣布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火药配方，并正式给这种东西取名为“火药”。
柴凤舞听完问道：“你准备把它装到军中使用？”
“光有火药还不够。”
江阳拿起桌上的燧石说道：“这东西遇到火星很容易点燃，火药也是一点便着。”
“我准备弄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型武器，让士兵在战场上直接扔出去。”
柴凤舞已经习惯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奇怪想法。
“你又准备试？”
“这次更得试。”
江阳当天便找来铁匠，按照脑海里的系统知识打造了十几个实验用外壳。
至于里面的引火结构和安全设计，他没有让普通铁匠参与，只把需要的部件分别交给不同的人制作，最后自己完成组装。
随后三天，玉泉观后山时不时就会传出爆炸声。
第一批实验失败得很彻底，有的根本没响，有的刚准备投掷便出现问题，吓得柴凤舞差点把江阳绑回县衙。
江阳只能老老实实继续调整。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已经组装好的实验品被固定在空地中央。
众人全部退到提前清理出的安全位置。
江阳完成引燃以后立刻转身跑开。
片刻之后，一声巨响传来。
尘土猛地扬起，提前放置在附近的木板被飞散的铁片打出大量痕迹，其中几块碎片甚至深深嵌进木柱。
柴凤舞快步走过去，看着那些木板，脸色都变了。
“这要是旁边站着人……”
“基本活不了几个。”
江阳蹲下查看爆炸留下的痕迹，随后又连续进行了几次测试。
经过反复调整，引火时间终于能够大致稳定下来，至少足够士兵完成投掷并寻找掩护。
江阳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拿着最终完成的实验品看了半天，心里越来越激动。
大唐现在打仗，近战靠刀枪，远程靠弓弩，攻城还得拿人命去填。
这种能够投掷出去再爆炸的武器一旦进入军队，很多原有战法都得重新考虑。
“终于成了！”
江阳激动之下，一把抱住柴凤舞，带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凤舞，这东西真要批量造出来，以后两军贴近了，对面还举着刀枪往前冲，咱们直接扔过去一片，他们还怎么打？”
柴凤舞被他抱得差点站不稳，好不容易把人推开。
“你先别高兴得这么早。”
“怎么了？”
柴凤舞指了指满地被炸坏的木板和实验废品。
“你这几天到底炸掉多少钱？”
江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他低头算了算铁料、人工和各种材料的花费，很快又开始心疼。
“还真不少。”
不过他只心疼了片刻，很快便重新看向手里的实验品。
贵归贵。
只要真能改变战场，这钱就值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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