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刚把沈夜肩上的伤重新包扎好，指尖还没离开绷带，远处又传来一阵闷响。
天这会已经彻底黑透了。
从撤回据点到现在，核心区那边的动静就没停过。
没人敢睡，众人轮流守在墙头，啃几口干粮垫肚子，眼睛时不时瞟向那片天。
宋诗雅房里的呼吸很稳，寿晶的绿意还没散尽。
沈夜坐在夜煞客厅的长椅上，胸口缠着绷带，左肩被固定带吊住，右腿伸直搁在矮凳上。
他每次呼吸，肋骨深处仍有钝痛。
那个一直吊在暗处的家伙，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眼下这架势，怕是更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安宁猛地抬起头。
“沈大哥，不好了，核心区的气息全出来了。”
她声音绷着，指尖按在太阳穴上。
夜色落下后，感知之瞳里那些原本纠缠在核心区的气息，正沿着不同方向迅速散开。
窗外彻底黑了。
远处的白雾还挂在街巷之间，颜色偏白，边缘松散，和白天没有太大区别。
可核心区方向，另一层灰色雾气正在向外漫来。
它贴着地面翻滚，雾里不时闪出一块块模糊的人形，转眼又沉了下去。
那是诡异带来的灰雾。
“它们在往哪儿走？”沈夜问。
“有一大部分朝我们过来。”安宁咽了下喉咙，“还有更多的在往外围散。”
“核心区像是空出来了，它们……它们在找活人。”
沈夜撑着椅背坐直，伤口立刻扯得胸口一跳。
他没再看向远处，目光落到桌上的地图。
“全员上车。现在走，往北。”
安宁立即拿起对讲机，把命令传给各车。
营地里的人听见消息，立刻收起最要紧的物资，把伤员送上车。
没人再问为什么。
核心区的嘶吼重新连成一片，留在原地只会等来围猎。
“帐篷和多余物资不要了！”安宁又喊了一遍，“这些诡异移动速度很快，要来不及了！”
“医疗箱优先带上车，其他东西来不及拿！”林若曦接过话，推着一个小女生上了车。
秦若冰抱着几捆符纸从夜煞下来，踩上副驾驶车门旁的踏板。
她把符纸塞进腰间，另一只手护住胸前的紫霄袍，小声呢喃：“灵力还没来得及恢复，应该只够撑几轮，这些焚炎符要省着点用。”
青鸾已经爬进一辆改装越野车的后排。
她把裂空弓靠在车窗边，抽出几支箭搭在弦上，又看了眼前方的黑路。
“北边那条旧路还有几处塌陷，白天探过一次。”她对着对讲机说，“跟紧夜煞，掉队。”
“收到。”
沈夜望了一眼夜煞门外的人影。
宋诗雅仍在房间里昏睡，呼吸比之前平稳。
她才刚从濒死边缘拉回来，车队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陆晓辉，负责给最慢都货车断后。”沈夜按下通话键，“你那挺诡物机枪只打追得最近的，靠灵晶补充弹药，省着点用。”
“明白，沈队！”陆晓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紧张里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认真。
最后一辆车刚过营地南侧的缺口，安宁的星辉感召便铺了出去。
她脸色一下变了，抬手指向前方。
“路口有东西，很多。它们已经提前落位包夹了。”
“全队别停，夜煞开路。”
引擎声同时抬高。
夜煞车身展开战斗形态，八条轮毂从轮眉下探出，底盘抬高，格栅向两侧张开，露出里面的钢锥獠牙。
碎厄炮塔从车顶升起，暗金炮口转向北侧公路。
夜煞加速撞进街口。
路面上挤着一群低阶诡异。
它们四肢瘦长，背脊拱起，灰白色的皮肤贴着骨头，脑袋几乎垂到胸前。
听见引擎声后，最前面的几只猛地抬头，随后整群朝车队扑来。
前排诡异被夜煞撞飞，后面的踩着同伴尸体追上来，利爪刮过车身，响声尖锐刺耳。
“左侧十米！”青鸾报出位置。
枪声从车窗里连着响起。
护卫手里的步枪子弹打穿几只低阶诡异的肩膀和脑袋，冲势被打得歪斜，却没能让它们停下。
普通子弹对付诡异，也就这点迟滞的用处了。
青鸾拉满弓弦，箭矢一支接一支破风而出。一支钉穿一只诡异的眼窝，直接将它掀翻到路边。
“秦若冰，前车左边！”沈夜说。
秦若冰把焚炎符从车窗甩了出去。
符纸撞上扑来的诡异，火光当场炸开，热浪沿路面扫过。
两只诡异身上燃起火焰，滚进路边碎砖堆里，后面的同伴从它们身上跨了过去。
“金光咒！”
她掌间金光亮起，罩住前方越野车的侧门。
几只爪子砸在光壁上，金光震动，车窗边的人都听见了沉闷的撞击声。
秦若冰稳住金光，护壁挡在车门外，几只爪子被拦在外面。车子趁机加速冲了出去。
林婉秋从后车窗斩出一道月白剑气。
剑气贴着地面飞过，削断两只诡异的腿。
它们摔在路中间，后方车辆及时转向，从空隙里冲了过去。
她没有追着补刀，手腕轻抬，又一道剑气斩向车队侧后方，逼退一只快要攀上车顶的长臂诡异。
司雨凝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淡金色的罪业视觉穿过车灯和白雾，盯住道路两旁不断移动的黑影。
“右边屋檐上有三只，别靠近墙面！”
她话音刚落，几只伏在残破墙头的诡异同时扑下。
司雨凝抬手撑起罪反壁垒，半透明的暗色光盾挡在车头前。
爪子撞上盾面，攻击被整个弹了回去，最前面的诡异翻滚着砸向墙根。
“往左半个车位！”
司机照着她的指令打方向盘，车身擦过墙边，硬从那几只诡异落地前留下的空隙冲了过去。
后方的重机枪也开始扫射。
那是陆晓辉自己改装的诡物机枪，枪架焊在货车顶上，特制的弹药撕进低阶诡异身上，能炸开血口，逼得追上来的诡异散开。
不过弹药是拿灵晶制作而成，打一发少一发，他只敢打短点射，就这样也给车队争出了几秒。
几秒已经够了。夜煞带着后续车辆穿过路口，车队没有停。
“沈队，后面又来一波！”陆晓辉喘着气喊。
“别回头打，跟住队形。”沈夜说，“安宁，看前面。”
安宁闭上眼，星辉感召沿着路面伸向远处。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脸色白了几分，额角渗出汗水。
“前面有一段路是空的，右边危险，左侧也有气息。顺着正前方走！”
“听她的，车距拉开。”沈夜下令，“别让后车撞上前车。”
道路越往北越窄，路边废弃的车辆堵住半边车道。
夜煞撞开横在路中央的一辆小货车，金属车身被撞得翻滚出去，碎片刮过侧裙。
第二辆越野车从夜煞留下的缺口穿过，第三辆车却被一块断裂的水泥梁挡住了前轮。
车队的尾巴停了一下。
只一下。
灰雾里的嘶吼立刻近了一大截。
“把人拉出来，拖车钩接上！”沈夜厉声道，“前面两辆先走，别在原地等！”
“沈大哥，后车上有三个伤员！”安宁急声提醒。
“我知道。林若曦，过去接人。青鸾掩护，其他车继续向前。”
林若曦所在的医疗车减速靠边。她迅速打开车门，把三名伤员转移进车厢。
青鸾从车窗探出弓身，连珠箭发，压住从灰雾里冲出的几只低阶诡异。
安宁在对讲机里报出它们的位置。秦若冰把剩下的一张焚炎符扔向道路边缘，火光短暂照亮灰雾，露出一片挤在一起的瘦长身影。
那些诡异没有直扑火光。
它们停在火焰外侧，沿着道路两边快速移动，始终留着一个缺口。
缺口正对车队前方，像有人故意给它们留了路。
沈夜盯着车载屏幕里晃动的后视画面，胸口的绷带被呼吸扯得发疼。
这些低阶的东西只会追着活人跑。
可后方那道高阶气息一直没有靠近，甚至在几轮冲撞后，还稳稳留在灰雾深处。
前面的低阶被车灯和枪声逼开，堵路的诡异又恰好把他们往那条空路上赶。
“前面那条路有问题。”沈夜说，“安宁，找旁边能拐出去的路。”
“左边两百米有条窄巷，感知里暂时没有高阶气息。”安宁睁开眼，“可巷子里有东西在动。”
“走巷子。”
“巷子太窄，货车过不去！”陆晓辉提醒。
“货车留在后面，先让人和伤员过。青鸾盯住后方，秦若冰护住巷口。”沈夜把命令一条条压进对讲机，“陆晓辉，把货车横过来挡十秒，十秒后自己撤。”
“收到！”
夜煞猛打方向，车身擦过墙角，挤进窄巷。
车门离两侧墙面只剩不到一掌宽，车身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后续车辆收起车灯，
只留最前方的灯束照路，接连转入巷道。
改装货车横在路口，车顶机枪朝外喷出火舌。
陆晓辉握着枪架，盯住冲到车头前的黑影，直到最后一辆车拐进巷子，他才把车轮打正，踩下油门追赶。
灰雾从街口涌过来。
车队已经在巷子里，灰雾却没有立刻追进来。
它停在巷口，边缘翻动着，雾面浮出几张模糊的脸。
那些脸朝着车队的方向转动，隔着墙壁，像在听车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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