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管道里，姜暖跟在季远身后，能明显感觉到前方的地势在不断抬高。
他们正在顺着管道一路向上爬坡。
没爬多久，走在最后面的陈平安就累得气喘吁吁。
在前面探路的季远回过头，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待会儿要是碰上守卫，你跑得动吗？”
被点名的陈平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嘟囔了句。
“确实有点……”
他纯是靠A级雷系异能，能有些爆发战力。
但单论体能，别说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的姜暖比了。
就连在疗养院干了几年，手劲特别大的季远，他都差了一大截。
陈平安眼神却带着些憧憬。
“不过我都想好了！”
“等这次从这个岛上活着出去，我就正式递交报告离开联邦总部。”
“我要去加强体能训练，努力申请加入调查小队！”
季远有些意外，回头重新打量了这白净的男人一眼，眼中的嫌弃倒是褪去了几分。
“看不出来啊，还挺有志气。”
季远嘴角扯了一下。
“调查小队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没指望你混成零号小队那帮传说中的怪物。”
“但哪怕进个普通小队，就你这细皮嫩肉的也得蜕三层皮……不过，算你小子有血性。”
旁边顶着“姜时阙”马甲的姜暖默默抿了抿唇，假装没听见“零号小队”这几个字。
陈平安飞快地瞟了旁边的姜暖一眼，又坚定道。
“蜕皮就蜕皮呗，反正我非去不可！”
听着两人的对话，姜暖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等这次从这个岛上出去……
这句充满希望的承诺，狠狠砸在她心上。
因为在上一轮循环里，在第三声钟响降临的前一刻，她清楚地听过陈平安对那个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张哥，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可那之后呢？
第三声钟声响起，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这个望潮岛，或者说这个困住她的幻境，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伴随着那催命般的钟声而来的，一次比一次剧烈的眩晕感，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更不对劲的是，那非正常的异能消耗。
无论有多少疑点，眼下唯一的破局点，都在上面。
不知又往上爬了多久，一直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季远终于停了下来。
“嘘。”
季远反手向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平安连忙捂住嘴，把呼哧呼哧的喘息隐藏在掌心中。
姜暖也停住脚步，放轻呼吸。
狭窄幽暗的管道里，季远的神色比刚才严肃了数倍。
“到了，外面就是核心休眠区。”
季远低声交代道。
“我提前把微缩炸药藏在了护工车底层，那车今天会推进去，专门给里面的贵人们做身体清洁和肌肉维护。”
说到这儿，季远的视线，非常严厉地瞪了陈平安一眼。
“护工车算着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里面停靠了，只要我们摸到供能核心附近，找机会就能直接引爆。但在此之前——”
“待会儿打开暗门，不管看见了什么，都必须先观察清楚，绝对不能冲动行事，听明白了吗？”
他显然是怕陈平安一会儿见了什么，又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陈平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还是用力点点头。
“你们放心，我绝不拖后腿！”
姜暖也点了点头，眼神显得格外清醒冷静。
“放心，季先生。分寸我心里有数。”
见两人都应了下来，季远才放下心来，缓缓伸出手，将那扇暗门推开了一条细缝。
姜暖下意识向外看去，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外面并不是她想象中奢靡的疗养房间，而是一个大到超乎她想象的巨型穹顶空间。
她终于明白，望潮疗养院为什么要建在半山腰，又修起这么一座高得离谱的塔了。
整座高塔的内部被彻底掏空，内部竟没有正常的楼层隔断，而是一整个贯通上下的巨型穹顶空间。
初看甚至有些像一些冒险故事里宏伟的圣殿。
在正中央，有一株通体流淌着金色微光的巨树，枝干几乎撑满了整座空间。
可这株神圣而美丽的巨树，现在却显得怪异无比。
数百条交错的管道，还有一个个巨大储能罐。
像是一群贪婪的水蛭，扎在主干之间。
而在交错延伸的金色枝干上，竟悬挂着上百个纯白色的休眠舱。
那些休眠舱就像是长在枝头的诡异果实，正顺着连接在树枝上的导管，源源不断地吮吸着巨树的生机。
就在几人都被这幅恐怖又震撼的奇景夺去心神时，外面空间远处的大门，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几名身穿护理人员推着推车走了进来。
季远眼神一凛，赶忙收回手，将暗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管道里再次陷入昏暗。
陈平安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好几秒，才咽了下口水，低声问道。
“外面……那棵发光的巨树是什么？”
季远挑眉看向他，反问道。
“你没看过联邦的童话书吗？那是世界树。”
世界树……这个词让姜暖想起了一些遥远的记忆。
那是很多年前，在灯塔基地终日不见阳光的实验室里。
那时候的她还叫零号，每天面对的只有冰冷的仪器和针管。
只有那个名叫陆时宴的小男孩，会趁着陆昭明不注意，偷偷溜进观察室里陪她。
为了哄她开心，平时话并不算多的小男孩，总会从口袋里拿出不同的绘本。
其中有一个绘本，讲的是这个世界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
那一页上，画着一棵撑起整片天空的金色大树。
小男孩指着画上的树，跟她讲里面的故事。
也是这个世界起源的传说。
小陆时宴说，这片大地之所以能有四季流转、万物生长，全都是因为有世界树在泥土深处维持着整个世界的生命根本。
那时候。刚穿越来的她，对这个异世界一无所知，每天只有配合实验。
她睁大眼睛，去看画上那抹金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讲到最后，小陆时宴合上书本，低头摸了摸世界树上的金色枝叶，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
“听说现在出现禁区这种东西，是因为世界树受到了伤害，所以没办法再保护这个世界了。”
他抬起头，玻璃后那双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很小声地说。
“等我以后长大了，会变得像爸爸一样厉害，那时候我们一起去找它，然后一起治好它！”
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姜暖从这段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心底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虽然小时候听陆时宴讲过这个故事，可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用来哄小孩子的睡前童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童话里写的竟然是真的。
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居然真的存在“世界树”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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