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岁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总是笑得张扬，满嘴歪理的祈年，竟然会有这样的过去，
姜暖的手指收紧了些。
祈岁察觉到她的动作，反手将她的手拢进手掌，他的手指有点凉，一下一下蹭过她手背。
“后来呢？”姜暖又往祈岁怀里靠了靠。
祈岁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后来，年年一点点长大。”
他忽然笑了笑。
“暖暖肯定想不到，年年小时候比现在安静很多。”
“祈年？安静？”姜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祈年安静？
那个走到哪里都自带噪音的人，居然小时候竟然是这样吗？
祈岁嘴角勾起来，嗯了声。
“很乖，也很黏人。”
“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只要我在，他就会一直跟在我后面。”
“我身体不好，走不了太快。他就迈着两条小短腿，一步一步跟在我身后。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以后还要继续追。”
祈岁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接着说。
“有时候我病得起不来，他就搬着小凳子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时的祈年还很小。
他不懂哥哥为什么脸色总是那么苍白，不懂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为什么每天都要进进出出，更不懂父亲为什么总用一种复杂又冷漠的目光看自己。
他只知道，哥哥不能吹风，不能跑，不能有过大的情绪起伏。
哥哥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抱着碗，小心翼翼用勺子挖一点，举到祈岁唇边。
哥哥咳得厉害时，他踩着凳子，按床头的呼叫铃。
有一次凳子翻了，小祈年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一大片。
祈岁撑着坐起来，急得想下床去抱他。
可祈年却自己爬起来了。
小祈年摔得膝盖破了皮，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可看到正要撑着床沿下床的祈岁，连忙扶着床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回去，伸手抱住祈岁的胳膊。
“哥哥别怕。”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年年摔一下，不会有事的。”
“父亲很少管他。”祈岁继续道。
除了定期检查他的身体，父亲几乎从不过问祈年的生活，也刻意避免与他产生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年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检查，抽血、扫描，那些报告会直接送进父亲的书房。”
姜暖几乎能想象到祈年的童年。
在那段岁月里，除了祈岁，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存在是为了哥哥，他生来就该为哥哥付出。
祈岁那年十一岁，祈年六岁。
医生说，祈年的身体已经发育到了合适的阶段，可以安排手术了。
手术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医生说，这场手术对祈年而言风险非常高。
最好的结果，是他余生只能躺在床上靠输液维系生命。
最坏的结果，则是他永远留在手术台上。
可对祈岁来说，这场手术风险并不大，只要手术成功，他的病就有很大的康复可能。
祈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床边陪祈年画画。
祈年画了两个火柴人，一高一矮，还用蜡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岁岁”和“年年”。
他仰起头，笑得特别开心，问祈岁好不好看。
祈岁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摸了摸祈年的头，轻声说。
“年年，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那天深夜，祈岁带着祈年从家里跑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对两个孩子来说太过残酷。
祈岁的身体本就虚弱，带着祈年四处躲避的日子里，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有时候他会突然晕倒在路边，祈年就守在他身边，不知所措地哭。
那段时间，祈岁甚至想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他没有带祈年逃走，而是选择放弃自己这具早已千疮百孔、原本就未必能活多久的身体，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或许父亲就会因此心生愧疚，用余生善待祈年。
可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祈年就会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年年了?”
那双眼睛里是满满的惊恐和依赖。
祈岁就会把他抱进怀里，一遍遍告诉他。
“不会的。哥哥永远不会不要你。”
“再后来，我们遇见了老师。”祈岁说。
他说起老师时，神情终于柔和了些。
“老师是位治疗系异能者。”
那时祈岁已经病得很重。
长期逃亡、药物断供，加上原本留下的旧疾，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糟。
祈年守在他床边，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老师花了很长时间，才一点点把祈岁的身体拉回来。
更让他意外的是，在治疗过程中，他自己的异能也觉醒了。
同样是治疗系。
师父说，这大概是他的身体在求生本能下，激发出身体内的能力提前觉醒了。
后来，他拜了老师为师。
祈年则跟着他们安顿下来。
再后来，祈年觉醒了火系异能，长成了现在这个谁都拦不住的样子。
“所以，暖暖。”他低头亲了亲姜暖的发顶，“对那时的我来说，年年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姜暖靠在他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她想象着那个瘦小的祈岁，拉着更小的祈年逃跑的画面。
好在，他们最后遇见了那位老师。
能被祈岁称为老师，还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救回他的性命，对方肯定是联邦数得上名号的治疗系异能者。
“你的老师一定很厉害吧？”姜暖好奇地问，“现在是在哪个调查小队吗？”
祈岁点了点头。
“她确实很厉害，除了治疗系，还是精神系异能者，双系异能者。“
他继续道，“暖暖，你见过她。”
姜暖一愣。
“就在鲸港市禁区，灯塔基地那次宴会上。”祈岁温声道，“我的老师，是灯塔小队的程晚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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