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叶阙侧身挡在最前方，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武器，目光紧紧盯着灌木丛。
姜暖掌心的月刃聚实。
沈雾凝出精神力铺散开来，语气有些微妙，“……是人。”
姜暖没有立刻收回月刃，挑起眉看向灌木丛。
活人和无害，并不是一回事。
灌木丛又晃了一下。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她穿着李家工作人员的制服，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露出锁骨上一片扎眼的红痕。
姜暖立刻把目光挪开……这种时候，她真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持枪的叶阙时，她脸上的血色立刻褪干净了，低下头，往旁边缩了缩。
……好消息，不是09-F。
坏消息，似乎撞见了庄园里什么人的风流现场。
灌木丛后再次传来响动，这次是一道不满的男声。
“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男人拨开枝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形修长，黑发被树枝蹭得有些凌乱，衣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正慢条斯理地系着。
单论长相，他确实还算出众。
眉眼漂亮，哪怕衣衫不整刚从灌木丛后面出来，依然显得风流倜傥，没什么狼狈的感觉。
可惜，他一开口，就变得让人不舒服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不想让旁人听见。
可姜暖如今五感远胜常人，隔着还算远的距离，那些低语依然清晰地传进了她耳中。
“袁晓楠，衣服整理好了就回去吧。”
男人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是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袁晓楠咬了咬唇，小声道，“少爷，您之前答应我的事……”
“我答应你的事那么多，你说的是哪一件？”
男人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袁晓楠的脸色更难看了。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随手丢到她怀里。
“拿着，够你半个月的工资了。”
“别总惦记那些不该惦记的东西。”
袁晓楠紧紧抓住那个盒子，像是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在不远处几人身上停了停，最终低着头匆匆离开。
男人这时才转过身，视线扫过叶阙和沈雾，最后落在姜暖身上。
姜暖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人看过来的视线。
看到姜暖时，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哟。”
他打量姜暖的眼神毫不掩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位小姐是？”
又朝姜暖走了一步。
叶阙立即横过半步，挡在两人之间。
枪口没有抬起，却已经足够表达态度。
“离她远点。”
男人停下来，又看向叶阙，忽然笑了。
“别这么紧张。”
“我又不是异变体。”
“当然。”姜暖收起掌中的月刃，“你可比异变体稀有多了，长得像人，做事不像。”
男人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却没恼，而是重新扬起嘴角，笑的更开心了，“脾气还挺大。”
姜暖在心里叹了口气。
直到这时，她这才把名字和资料里的照片对应起来。
这人是李嘉恒，李伯仁的私生子之一，比沈雾小三岁。
他从小在李家庄园长大，后来李伯仁娶了孙家的女儿，他也依旧留在这里。
名分不上不下，待遇不高不低，既不算真正的李家少爷，也没有被彻底赶出去。
资料上的评价只有一句，为人轻浮多情。
现在看来，倒是相当客观。
“我叫李嘉恒。”他朝姜暖伸出手，“你是第一次来李家？要不要我带你逛逛？”
“不用了。”姜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
“任务什么时候都能做。”
李嘉恒收回手，目光仍旧黏在她身上。
“认识新朋友可不一定。”
“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朋友。”
“我和你不熟，”姜暖皱起了眉，“也没有认识你的打算。”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评价还是太客气了。
至少异变体不会把别人的拒绝，当成某种调情邀请。
“现在不熟，认识了不就熟了？”
李嘉恒却笑得毫无负担。
“还是说，你已经有……”
叶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肩背挡住李嘉恒黏在姜暖身上的视线。
“她拒绝你了。”叶阙冷声道，“听不懂？”
李嘉恒挑了挑眉，终于侧头看向叶阙和沈雾。
似乎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人。
叶阙没抬枪，只是站在那里，冷淡地看着他。
可那目光里的杀意却分毫不减。
李嘉恒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眼前这个人真的会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叶阙冰冷的视线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脸上的笑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这位小姐身边护得很紧。”
他没再看姜暖，像是刚刚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我说是谁呢。”
“原来是李雾哥。”
沈雾这才抬眼看他。
“你认错人了。”
“我叫沈雾。”
李嘉恒笑了一下，
“你回来都好几天了，还跟我摆这张脸。“
“我还想着，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才总不搭理我。“
“结果今天带了朋友来逛花园，精神倒挺好的。“
说着，他的视线又往姜暖那边飘了飘。
沈雾冷漠看着他，“你要是没事，就别堵路。“
“哎，别这么冷淡嘛。“
李嘉恒拍了拍裤子上还沾的草屑，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转身向主宅走去。
经过沈雾身侧时，他停了一下。
那张漂亮的脸上仍旧带着笑，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想干嘛。”
“无非看父亲对你还有几分旧情，趁着这点念想，回来争家产。”
“也是，这个破世道，在调查小队说不定明天就死哪了，哪有回李家当李家少爷舒服。”
“是吧，李雾哥~”
沈雾终于抬起眼，淡淡开口。
“你急什么，我走了十几年，还有旧情。”
他声音轻飘飘剜了过去。
“倒是你，在这儿赖了十几年，也没见他多看你一眼。”
李嘉恒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他沉着脸踢开脚边的碎石，朝主宅走去。
叶阙冷冷看着他的背影。
“你这个弟弟，挺碍眼。”
沈雾侧过头，“纠正一下，是李伯仁的儿子。”
叶阙“啧”了一声，“那更碍眼了。”
姜暖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
“走吧，先去种植区。”
三人继续往东北侧走去。
*
种植区占地面积很大。
放眼望去，连绵的温室立在地上，在阴沉的天色下有些灰蒙蒙的。
“张慧兰平时就在最里面那间温室值班。”沈雾抬手指了指，“06号温室。”
姜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最靠近山林的一间温室。
温室的门没有关严，里面安静得听不见半点人声。
刚靠近，姜暖就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三人脚步停住了。
叶阙的神色冷了下去，右手搭在腰侧的枪上，左手握住门把，侧身将虚掩的门缓缓推开。
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温室内部很宽敞，一排排架子整齐排列，架上的作物长势喜人。
架子排得整齐。
但架子旁边的过道上，倒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李家的工作人员衣服，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姿势扭曲，颈侧和身下都是血。
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小心。”叶阙低声提醒，枪口扫过温室内的每个角落。
姜暖迅速放大感知范围，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其他生物了。”
沈雾也点了点头，“确认安全。”
叶阙这才迅速上前几步，俯身探了探，然后朝两人摇了摇头。
死了。
身体都已经凉了。
姜暖的目光落到女人胸前的工作牌上。
工作牌被血浸红了一角，但照片和名字还能认出来。
她的心口微微一沉。
这正是那份异变体报告里，唯一的目击者。
张慧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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