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又拐了一个弯。
姜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弯了。
车窗外的景色几乎没变过，阴沉的天色下，荒凉的路面在远处延伸开来。
她低头看了眼终端。
信号格只剩两格，还在时不时跳动。
姜暖皱起眉，望向前方被树影遮住的山路。
“这地方也太偏了。”
“再往里面开一点，感觉都能直接进禁区了。”
出发前，陆时宴就提过，李家庄园的位置不利于支援。
一旦出现突发状况，外部队伍很难在第一时间赶到。
当时姜暖只觉得地图上那片区域离城区远了些。
如今亲自走进来，姜暖才切实感觉到，这地方是真偏。
“真开进禁区也没事。”
叶阙单手扶着方向盘，稳稳避开路中央横倒的枯木。
姜暖嘴角一抽。
“谢谢你，我现在更紧张了。”
叶阙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
姜暖原本想回一句“你在才更值得紧张”，可对上他漆黑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叶阙空出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姜暖扎着的头发被揉得头发乱了几根，想拍开他，又觉得没必要。
而且今天腰总算不疼了，心情还行，就不跟他计较了。
“开车就好好开车。“她瞪了叶阙一眼。
叶阙收回手，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嗯。“
姜暖看着他那副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气。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陆时宴敢只派她和叶阙过来。
狙击手的导航语音大概是：前方禁区，请直行。
而且，叶阙还会在直行途中顺便把禁区清理了。
想到这里，姜暖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阙余光扫过来。
“笑什么？”
“没什么。”姜暖故作镇定，“就是想到一个专属于你的导航播报。”
“怎么说？”
“前方危险区域。”姜暖清了清嗓子，模仿导航的播报声，“请保持车速，直接碾过去。”
叶阙嘴角上扬了一点，“你的声音比终端好听。”
……合理怀疑叶阙最近，悄悄进修了什么奇怪课程。
姜暖忽然来了点八卦的兴致，偏过头看向叶阙。
“我听说，李家老爷子当年起家的时候，手里其实没多少钱。”
“但是他那人吧，排场不能丢。要建庄园，要气派，还得有山有水。城区的地他买不起，近郊的地他嫌小。”
她朝车窗外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荒野努了努嘴。
“最后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建庄园。”
“这次要不是现任家主李伯仁五十寿辰，那些宾客估计谁都不想跑这么远。”
她想了想又道。
“不过李家和枢密院五席之一孙家是姻亲，冲这个面子，请到的人再远也得来。”
“你对李家很了解。”叶阙说。
“任务前做背景调查而已。”
“嗯。”
那声“嗯”听起来比刚才语气冷的多。
姜暖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又顺口补了句。
“而且这也不是沈雾家，他早就不姓李了。”
叶阙沉默了几秒。
“这你也记得挺清楚。”
姜暖，“……”
她盯着叶阙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不高兴了。
这些人吃醋的时候，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哄。
偏偏叶阙还不爱说。
他不说，她就得猜。
姜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覆上他搁在中间控制台上的那只手。
车里那点不太对劲的气氛，好像松动了点。
姜暖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你看。”
“人在这儿，手也在这儿。”
叶阙没说话，但抿紧的嘴角松了些。
掌心翻过来，手指收拢，将她的手扣进指缝里，不再给她抽回去的余地。
山林深处，一座庞大的庄园缓缓显露出来。
终端上的信号，又少了一格。
*
山庄大门打开。
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分列两侧，目光看向越野车上。
门前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看起来和沈雾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是李家现任的家主，也是沈雾的生父，李伯仁。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人，穿黑色管家制服。
而沈雾站在李伯仁右侧。
他今天穿得正式，浅灰色外套衬得人愈发清冷。
明明父子二人只隔着半步远，却又像隔着一层谁也越不过去的距离。
李伯仁笑着迎上来。
“久仰零号小队的大名。“他态度十分客气，“听说调查部直接指派了零号小队过来，我这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到沈雾身上，笑意温和。
“小雾也在队里，有你们彼此照应，我就更放心了。”
他随即朝姜暖和叶阙微微颔首。
“这次，就辛苦各位了。”
叶阙微微颔首，声音冷淡。
“职责所在。”
叶阙说完，便安静下来。
姜暖看了他一眼。
叶阙今天愿意对李伯仁说四个字，已经算给足场面。
她朝李伯仁笑了笑。
“李先生客气了。09-F危险等级很高，搜捕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庄园这边如果有异常情况，或者近期出现过可疑痕迹，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自然。”李伯仁点头，“随后赵管家会把异变体疑似出现踪迹的详细情况，传到你们的终端。”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姜暖脸上。
“这位就是姜小姐吧？白家主白思远先生对您，听说是格外上心。”
姜暖眼皮一跳。
不是，连李家都知道了？
李伯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眼光中藏着点探究。
“听说，白先生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给零号小队送去两台SS级医疗仓的事，这份手笔，连我们李家都得说一声佩服。”
“白家这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好，白先生年纪轻轻，行事却有分寸，也很重情义。”
“能被他这样放在心上，姜小姐确实有福气。”
姜暖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有福气？
那台顶着小熊耳朵的粉色医疗仓，已经足够让她在基地失去一部分安宁生活。
现在好了，白思远的刷存在感甚至刷到了李家庄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伯仁会亲自出来迎接。
陆时宴要是来了，这份阵仗还算合理，可这次来的是她和叶阙，李家家主亲自迎接，就有点客气过头了。
原来白思远那台粉色医疗仓，已经替她把场面铺到这里来了。
姜暖正准备继续维持微笑客气几句，脑海里忽然有一道熟悉的精神波动。
沈雾清冷的声音传进她脑中。
【你今天扎头发了。】
姜暖差点没维持住面上的客气表情。
她今天出门前确实换了个发型。
头发没再披着，而是直接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方便行动。
这随手扎个头发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可沈雾偏偏在一群人面前单独开了两个人的精神链接，还特意说出来。
【……你开精神链接，就为了说这个？】
【嗯。】
他又补了一句。
【很好看。】
姜暖磨了磨后槽牙。
这种不讲道理的技能，就该限制在任务期间使用，禁止夹带私人消息.
面前，李伯仁似乎还在等她回应。
“白思远他……一向比较有自己的想法。”
李伯仁笑意更深了些。
“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
姜暖，“……”
这话题到底还能不能结束了。
精神链接里，沈雾安静了几秒，才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你现在的表情，像是想把白思远和那台粉色医疗仓一起埋进后山。】
姜暖在心里咬牙，【沈雾。】
【嗯。】
【闭嘴。】
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只在精神连接里掠过。
紧接着，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正经。
【晚宴六点开始，宾客会陆续入场。李家主宅、东侧花园和后山路线，我稍后发给你，不要单独行动。】
……他切换的倒是快。
姜暖垂下眼，下意识应了一声。
“知道了。”
话出口，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原本该留在精神链接里的回应说了出来。
李伯仁看着她，有些疑惑，“姜小姐？”
姜暖面不改色。
“我是说，知道了。”
“异变体出现踪迹的资料，麻烦李先生让赵管家稍后交给我们。”
远处的天色阴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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