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中的小鬼子看到西村那副恐惧的样子，谁也不敢多问，埋头各就各位。
轮机、压载、舵手，一整套下潜动作快速进行着。
西村两只手紧紧握着一旁的扶杆，手心中都是汗，滑腻腻的有些打滑。
潜艇慢慢倾斜了下去，一头钻进了水底。
“下潜五米！”
“下潜七米！”
“下潜九米！”
值更员一声接一声的抱着下潜深度。
西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
钻到深水处，直到那门重炮够不着的地方就没事了。
潜艇在下潜，他脑子里忍不住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是被六条鱼雷堵住的必死之局，人家却硬生生躲开了四条。
剩下的两条鱼雷，一条被甲板上一门焊上去的陆炮隔着一千米的距离当场点爆，一条被生生打偏了方向！
这不是人！
人干不出这种事！
西村又想起出发前，上头特意嘱咐三艘潜艇的第一目标必须是这艘船，还是两发齐射。
当时心里还嘲笑过，三艘潜艇伏击一条商船至于这么紧张吗？
现在明白了！
上头早知道对方不是人，就是不肯告诉他们，让他们填坑！
这帮只知道往上爬的蠢虫败类！
都该死！
西村咬牙骂着。
“哐！”
艇外一声闷响，整个艇身被压得咯吱作响。
紧接着，一阵低微的金属变形声隔着海水，顺着艇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音兵一把拿下耳朵上的听筒，大声嘶吼：
“阁下！吕-16号，他们又补射了两枚鱼雷，紧接着就被炮弹炸上了！冲击波压裂了艇身，正在进水！”
西村缓缓闭上了眼。
吕-16的艇长他熟悉，是整个支队里独一号的好战分子。
方才那一场海战，那家伙肯定跟自己一样，从头到尾趴在潜望镜上看着，也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区别是，自己选择了逃跑。
而那个好战分子选择了硬刚，留下来发射第二波鱼雷。
“真是个蠢货啊！”
西村嘀咕了一句，猛的睁开眼：
“现在潜深多少？”
“十二米了！”
西村嗯了一声。
这附近的地势他心里有数，沙舌密布。
他们挑埋伏点的时候，特意寻了块水浅自己人摸熟的老地方，就怕陷进沙里出不来。
十二米，心里估算了一下那门大口径炮弹在水里的劲头，毕竟不是深水炸弹，十米足够把冲击波卸掉了。
西村转头命令着:
“停止下潜，回母舰。”
值更员应了声，正要传达命令，听音兵又喊了起来：
“阁下！敌船正在逼近！正在逼近！”
西村的心咯噔一下，紧紧握着扶杆。
他心里清楚，追来的那条船是货轮，只有甲板上有一门大口径炮，绝对不会有深水炸弹。
这些都懂，可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发毛。这个敌人，根本不能拿常规的办法思考。
西村闭上眼，嘴里翻来覆去的在祈祷
没有深水炸弹，没有深水炸弹！
潜艇潜入水中即便是全速前进也走的很慢。
没多久，头顶上传来货轮螺旋桨的动静，咕隆、咕隆的声音由远及近。
全艇几十号人全部屏住了呼吸，仰着脖子，盯着潜艇顶部。
其实谁都明白，隔着一层耐压舱，就算是往舱壁上开一枪，海面上的货轮也听不见。
可没人敢动，全部保持着静默。
螺旋桨的动静好像在某一处停住了。
潜艇继续向前行驶着，跟那条货轮慢慢拉开了距离。
西村觉得过去了足有小半辈子，抬手看了看手表，才发现还没有十分钟！
挪动着有些发紧的步子，来到听音兵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听音兵摘下听筒。
“敌人在海面停住了？”
“是的，阁下。彻底停住了，一动不动。”
西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脖子上都出汗了。
他扯了扯衣领上的扣子，刚才怎么没发现，舱里这么热呢。
“那…吕-14号呢？他们走到哪了？”
“阁下…”
听音兵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他们…他们好像陷进沙舌里了，停在原地不动了。”
西村一愣。
沙舌，那是海水常年冲刷，把松软的沙子在深处堆成一道一道沙梁，看着是深水，底下却都是虚沙。
潜艇一旦骑上去，只会越挣越陷，自己根本出不来。
那帮蠢货只能等救援了。
西村抱怨了一句:
“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的地势！下潜怎么不带眼睛！”
“阁下…”
听音兵欲言又止。
西村眉头一拧，眼睛瞪了过去。
刚逃出险地，他那股看谁都不顺眼的毛病又回来了：
“八嘎！有话就痛痛快快说，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子！”
“是！是！”
听音兵被这训斥吓得一哆嗦，赶忙开口:
“那艘货轮就停在吕-14号的头顶上。”
在头顶上？
西村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充斥着整个脑海。
敌人能看得见他们！
看得清清楚楚，一艘一艘潜艇，全都能看得见。
吕-14号～完了！
那自己这艘潜艇呢？
真的回母舰吗？
那样一定会把那艘货轮引到母舰跟前，等于把母舰也卖了。
可是一直逃？
潜艇总要浮起来换气充电，敌人就在头顶上跟着，跟到电池郝完，氧气用完，最后还是得死！
两条路，在西村心里不到选择着。
最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回母舰！
母舰身边还有两艘驱逐舰，那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它们一定能将这艘货轮送进海底。
打不过怎么办？
西村没有考虑这个。
驱逐舰都打不过，那就一块儿死吧，总不能就死我一个！
“全速，回母舰！”
海面上。
海星号已经彻底停了下来，随着水波不断晃动。
林涛站在陈归旁边，脸上带着笑容。
海星号探照灯一圈一圈扫着漆黑的海面，光柱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不在乎，隔一会儿就顺着陈归的目光往水里瞄一眼。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就剩一个，以后就跟定了面前这个人。
别说下南洋，就是明天开着这艘货轮去干小鬼子本土，他也敢跟着去，而且相信一定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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