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驾驶室里。
陈归微微眯着眼，脑海中三维图以这座港口为圆心，慢慢划拉着。
附近的水面上干干净净。
小鬼子的巡逻艇一条也没有，最近的军舰，还停在几百里外的魔都。
难道真撤了？
陈归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着，丰田正雄把一整个湾区的巡逻兵力抽了个干干净净？
显然不可能！
除非，他调走巡逻艇不是为了放行，是为了让这片海面看起来更安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东北方向一个红点快速接近。
陈归把视野慢慢拉近，一架小鬼子的侦察机在高空向这里飞来。
机舱里，一个鬼子正扒着舱底的瞭望孔，举着望远镜，看着海面。
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头也不回的朝机舱里吼了几句，飞机随即往下一压，还不到两分钟，又重新爬回了高度。
“砰砰。”
敲门声。
“进来。”
林涛快步走进来：
“司令，小鬼子的侦察机来了。”
陈归眼皮都没抬:
“炮焊好了吗？”
一说到这个，林涛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焊好了！甲板底层全部加固，上层有几处甲板也换过了。照我的估算，强度足够扛150炮开火了，只要甲板上的两门炮不同时放，完全没问题！"
“司令…”
林涛顿了顿，欲言又止。
陈归转过头：
“怎么了？”
“咱们…”林涛搓了搓手，“要不，把这两门炮就留在海星号上，省得三天两头拆了装、装了拆。”
陈归忽然懂了。
“你是怕我回头把那门150拆下去，架在岸上当岸防炮？”
被点破心思，林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着，索性实话实说：
“您看，咱们往后长年在海上跑，总不能什么武器也没有吧。这门炮射程远、威力大，真要遇上小鬼子的驱逐舰，靠着这门炮咱们也能掰一掰手腕！”
“行，那就留着。岸防炮有一门就够使了，再说了，拿150的管子当岸防炮，本来就是凑数，有一门足够了。”
“是！”
林涛高兴的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又折回来，期期艾艾：
“司令...那，方才那架小鬼子飞机…咋办？”
“让它看！”陈归摆摆手，“飞那么老远，打又打不着，理它作什么。东西装完没有？”
“装完了！正要来跟您说！”
“那就走吧，让海星号打头。”
陈归说完，转身出了驾驶室。
这趟海路，林涛跑过一趟，让他操控，还是很放心的。
汽笛一声长鸣。
海星号缓缓收起锚链，驶向了大海深处。
队形在海上徐徐展开，海星号打头，海胆、海兔分居两翼，丰顺号领着那三条小货轮缀在队尾。
七条船连成一条黑亮的线条，劈开波浪，一路向南。
这一趟，没有了上次的谨小慎微。
不必再昼伏夜行，不必再熄灯闭火，大白天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走。
阳光很好，海风顺畅。
一路航行十来天，船队到了香江东南的海面上。
这趟航行不进城，船队走的是外海航道，离香江远远的，连夜间的灯火都看不见。
陈归闲得无聊，独自上了甲板。
天色暗了下来，海风习习，吹得军服下摆一摆一摆的。
这十几天以来，他每天都要把附近的海面看上一遍。
十几遍下来，小鬼子巡逻艇的影子一条都没瞧见过，警惕心这东西，是一天一天松下去的。
有时候陈归也在自嘲，难道真是错觉？
丰田正雄那个老鬼子，真的甘心放弃了？
船队缓缓驶过一片特殊的水域。
暗沙。
附近洋面上礁盘连绵，底下全是沙舍。
小鬼子在礁石群里占了一座小小的珊瑚岛，修成了前进补给站，这里常年泊着军舰。
陈归在三维图里看得清清楚楚，小岛旁边停着几艘军舰，航道前方的深水处，三艘潜艇静静地趴在水下，一动不动。
看了一眼，也没当回事。
补给点嘛，有军舰停靠，水下有潜艇守着，这是很正常的。
上次航行就遇到过潜艇，只不过是一艘，没有这次的多。
反正他的炮也够不着水底的东西，天快黑了，安安稳稳地绕过去，也就没事了。
“噔、噔。”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远处的警卫没有出声，陈归便知道是沈秀英过来了。
这一趟南下，她也跟着来了。
安城港那里加上这批人马已经有一万人了，有装甲队，有炮兵团的。
陈归思来想去，还是让她跟着去那边更安全些。
蓦然，一件大衣搭上了肩头，身后响起清脆的声音：
“海面风大风，别着凉了。”
“嗯。”
陈归由着她把衣服披好，拢了拢领口。
沈秀英也把手搭在船舷栏杆上，两人并排站着，风吹得她额前的发丝乱飞。
两人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秀英的身子轻轻靠了过来，依偎在肩膀上。
陈归没动，任由她靠着，脑海中又划拉了遍三维图，那三艘潜艇依旧安安静静趴在水下。
各船的灯火，依次熄灭了。
林涛也知道这附近有日本人的前进点，提前下了灯火管制的命令。
海星号借着月光，在航道上稳稳的走着。
陈归盯着图，看着海星号航线直直的朝那三艘潜艇趴窝的位置压过去，心里莫名有些担忧。
回过头，朝不远处的警卫低声吩咐：
“去告诉林涛，把船往西南方向偏一点。”
“是！”
警卫应声，这一嗓子也把沈秀英惊醒了。
她呀了一声，红着脸直起身子，慌忙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声音很低：
“还要走很远吗？”
“不远了，再走个五六天，应该就到了。”
“哦。”
“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反正闲着，陈归便跟她说起了那个还没见过的地方:
“那里叫安城港，是一座深水码头，以后还能修成军港。紧挨着国境线，到了那儿就没人能管着咱们了。山高皇帝很远的，咱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沈秀英安安静静的听着，一双眼睛在月色里明亮异常。
两人正说着，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走到近前，却忽然停住了。
林涛正站在几米外，讪讪的转身要走。
“回来。”陈归叫住他，“怎么了？”
林涛尴尬的笑了笑：
“船已经往西偏了些，就是没敢脱离主航道，怕触礁。我想着过来问问还有什么事，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开船了。”
“没事，今晚平平安安过了这片，后面就没什么了。”
“是。”
林涛应了声，转过身沿着来的路开始返回。
陈归重新划拉着脑海里的三维图，习惯性的去量一量海星号离那三艘潜艇还有多远。
下一刻，瞪大了眼睛。
那三艘一直安安静静趴着的潜艇动了。
三个黑黝黝的轮廓，正朝着船队直扑过来，一个在前，两个分居两翼。
就刚才一会儿的功夫，船与潜艇之间，已经近在咫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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