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曹景堂的恳求，陈安突然变得很是平静。
“老夫方才说了，今日是来取青龙髓的。”
“死人守不住宝物。你把青龙髓交给贫道，老夫自会在御前为你铺一条生路。”
曹景堂，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什么……生路？”
“杀蛮子。”
陈安唇齿轻启，吐出三个字。
曹景堂愣住了。
“去极北长城？”曹景堂喃喃自语，随即连连摇头，“那极北之地是人待的吗？蛮族肉身如凶兽，茹毛饮血，长城死伤无数……我去那里，岂不是送死？”
“送死，也比在神都受凌迟来得体面。”
陈安收敛了笑意，只是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讥讽：“曹景堂，你至今还不明白陛下因何厌你。”
“陛下厌你，非因你降燕，而是天下皆知你是个无能草包。你顶着先帝亲封的征北大元帅之名，未发一矢便被吓破了胆，引得朝野耻笑，更让奉天靖难的王师胜得毫无光彩，天下人皆以为陛下是捡了你这个蠢货的漏！”
陈安站起身，负手走到曹景堂面前。
“陛下要的是天子威仪，要的是靖难之战名正言顺、堂堂正正。你若烂死在侯府深宅，白沟驿一战便永远是大乾军史上的奇耻大辱，陛下的龙椅上，也始终沾着你留下的笑柄。”
“但你若手持兵戈，披甲北上，去极北风雪长城直面天狼与赤熊两部蛮骑，斩下十颗、百颗蛮将的头颅——”
陈安俯下身，双目逼视着曹景堂浑浊的眼睛：“到了那时，你在北境杀出了威名，朝廷便能顺水推舟，将当年白沟驿的弃营逃窜，大笔一挥，改成你曹景堂早就暗通燕王，为全天下生灵免遭涂炭，才不惜背负万世骂名诱敌投诚的无上奇谋！”
轰！
曹景堂脑海中仿佛有惊雷骤然炸裂。
暗通燕王……委曲求全……以身入局的无双国士？！
“这……这真的行得通？”
曹景堂嘴唇颤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世间青史，向来由胜者书写。”
陈安直起腰，声音平缓：“只要你活着从北境砍出几颗二品，三品蛮王的脑袋，内阁那些文官，比你更懂得如何用春秋笔法润色文章。”
“到了那时，你不是弃营南逃的败类，而是忍辱负重助新帝定鼎社稷的功臣。”
“神都容不下你，但极北长城容得下。丘断山与神武卫的主力都在那里，仗虽然凶险，但你堂堂通天境圆满，靠着龙雀剑与军阵庇护，想要斩杀几个蛮修保全性命，难道还比在神都等死更难？”
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曹景堂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大殿中断断续续地回响。
交出青龙髓，曹家失去底蕴，自己发配边疆血战求生。
不交青龙髓，自己活在不知生死之中，甚至将来一不小心的话，曹家将会被直接抄家。
“国师大人……”
曹景堂重重磕下一个响头：“罪官……全明白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扑向大堂后方的祖先供桌。
曹景堂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供桌下方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之上。
伴随着一阵机括转动的声响，地砖下陷，一只通体由纯阳玄玉雕琢而成的古旧木匣缓缓升起。
匣子尚未开启，一股磅礴的草木生机便已透过封印缝隙弥漫开来。
堂内散落的几盆枯死兰草，竟在这股生机的浸润下，肉眼可见地抽出了翠绿的嫩芽！
曹景堂眼中闪过一抹肉痛，但还是双手捧着玉匣，膝行折返，。
“万载乙木青龙髓在此，请国师大人笑纳！”
曹景堂垂下头，声音带着颤抖：“只求国师在陛下面前美言，赐罪官一道赴北境从军的密旨！”
陈安垂眸。
他抬手一招，玄玉木匣轻飘飘地落在掌心。
咔哒。
匣盖掀开一线。
一道浓郁的苍青色流光骤然冲天而起，匣内横卧着一截宛如青玉古木又似龙形脊骨的奇异髓质。
晶莹剔透，生机浩荡如汪洋，更有一缕若隐若现的古老龙吟自髓内回荡。
正是天地间至精至纯的木行本源神物——万载乙木青龙髓。
陈安丹田深处，原本沉寂的九阳荡魔剑感应到木灵之气的刹那，炽烈的火煞骤然欢鸣，形成了木生火的天然感应。
“善。”
陈安合上匣盖，将青龙髓收入储物戒，随后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曹景堂。
“清洗仪容，换上甲胄，在此候旨。”
“这件事情……老夫帮你搞定！”
陈安跨出宣平侯府大门。
守门统领抬手下按，青铜令旗挥动，上空的封灵大阵泛起水纹，迅速将整座侯府重新封锁。
街两侧的神武卫甲士长刀归鞘，肃穆无声。
陈安足尖轻点地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直入禁宫，腰间暗金紫龙令微晃，宫门禁军未做任何阻拦。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姜无忌并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玄黑常服，正伏案批阅堆积成山的各州奏章。
御案左侧，堆满了军中降将联名弹劾曹景堂的折子。
听到脚步声，姜无忌揉了揉眉心，抬头笑道：“国师方才去了西郊菩提寺，怎么转头又入了宫？寂灭那老秃驴可曾给了破境法门？”
陈安走到御案前，拉过一把楠木交椅坐下：“法门给了，东西也顺手取了一件。”
“哦？”
“宣平侯府的万载乙木青龙髓，此刻在老夫袖中。”
姜无忌手中朱批微微一顿，抬起眼打量陈安，神色有些古怪：“老宣平侯留给曹家的命根子，曹景堂那厮能舍得给你？”
“老夫给了他一条活路。”陈安言简意赅，“让他去极北长城斩蛮。”
殿内安静了片刻。
姜无忌丢下朱笔，身子后仰靠在龙椅上，抚掌大笑。
“妙啊。”
姜无忌指了指陈安，失笑道：“国师这手敲骨吸髓的本事，比御史台还要刁钻三分。曹景堂留在神都，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杀了他，天下人笑朕靠草包反水才夺了神都；不杀他，耿长寿、郭不为那帮降将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烂。”
“打发去北境，正好。”
陈安微微一笑。
“他一身通天境圆满是丹药堆出来的，底子却还在。扔到丘断山手里，当个陷阵敢死之徒。”
“砍下蛮将脑袋，是他戴罪立功；死在关外，是为国捐躯，堵住天下人的嘴。”
姜无忌收敛笑意，眼中泛起一丝丝深沉：“更要紧的是，来日史官落笔，白沟驿一战便不再是朝廷大军望风而逃的丑事，而是曹元帅忍辱负重，以身做饵引王师入关的苦肉计。”
“胜者书史，本该如此。”陈安道。
姜无忌抓起案头一枚空白明黄锦帛，提笔疾书。
数息后，玉玺重重落下。
“传旨。”
姜无忌唤来殿外候着的贴身太监，将密折递过去：“宣平侯曹景堂接旨后，即刻剥去元帅虚衔，着素甲出城。不得带随从一人，三日内赶赴风雪长城，归入丘断山帐下听调。”
“奴才遵旨。”
太监躬身倒退而出。
料理完首尾，姜无忌看向陈安：“你急着取青龙髓，看来二品门户已有眉目？”
“尚缺些火候。”
陈安站起身，拱手一礼：“老夫需闭关数月，无要紧事，莫让人惊扰。”
“去吧。”姜无忌摆了摆手，“皇极天工武库随你取用，神都之内，没人敢动你的潜龙殿。”
陈安转身离去，出殿直奔潜龙殿地底。
与此同时，宣平侯府偏厅内，曹景堂跪伏在地，颤抖着接过了那道盖着天子朱印的密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子在大厅内回荡：“曹统领，陛下恩准了国师所奏。今夜子时前，请上路吧。”
曹景堂死死攥着圣旨，随后闭上眼长舒一口浊气，重重叩首：“罪臣……谢主隆恩，谢国师活命之恩！”
……
神都地脉深处，潜龙殿密室。
陈安盘膝坐于静室正中的青玉蒲团上。
识海内，系统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没有丝毫迟疑，陈安神念微动。
“加点，根骨。”
【叮，加点成功，根骨+1】
【宿主：陈安】
【悟性：1000（下品灵魄）】
【根骨：3204（下品宝骨）】
【天赋点：0】
一股微热的暖流自脊椎升腾而起，融入周身百骸。
暗金色的宝骨深处发出细微的爆鸣，骨质愈发紧实凝练，原本躁动的气血瞬间平复下去。
陈安睁开眼，随后翻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纯阳玄玉木匣落在身前，盖子轻震，掀开一线。
刹那间，浩瀚的青碧色霞光填满了整座石室。
万载乙木青龙髓横卧匣中，形如龙骨，生机澎湃如汪洋，逼得静室四周石壁缝隙里竟凭空生出了丛丛嫩绿苔藓。
嗡！
陈安丹田处同时泛起炽热红光。
三品神兵九阳荡魔剑自虚空跃出，悬浮于陈安右侧。
赤红的剑身感应到磅礴生机，发出清脆的剑鸣，离火煞气化作盘旋火凤，贪婪地吞吐着周围逸散的木灵之气。
木生火，天道自衡。
“开！”
陈安低喝一声，不再压制修为。
轰！
气海之内波涛汹涌，虚幻的苦海投射而出，将整座密室拖入神异异象之中。
九重墨玉登仙台自苦海之上拔地而起，巍峨沉凝。
混元领域随之铺展而开，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虚空中流转呼啸。
上一次叩关，领域压缩至三十丈便因五行失衡而险些崩碎。
这一次，有了定海之物。
陈安双手捏诀，神魂小人自泥丸宫内显化，结出晦涩印法。
“东方震木，主生发，定！”
他抬手一引，万载乙木青龙髓自匣中腾空而起。
磅礴的青木本源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青古龙，带着浩瀚生机，狠狠撞入混元领域。
轰隆！
领域的东面边缘骤然凝固。
青色光华蔓延开来，原本虚无飘渺的领域边缘，竟在青龙髓的镇压下迅速结晶化，化作一道坚固无比的碧玉晶壁。
生机灌注，九重登仙台微微震颤，第一层石阶上多出了一道玄奥的青木符文。
紧接着，陈安剑指一并，指向右侧悬浮的神兵。
“南方离火，主攻伐，定！”
九阳荡魔剑清鸣一声，剑身赤芒大盛，人剑合一的灵性顺从陈安神念，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百丈赤金长虹，直刺领域正南方。
锵！
神兵倒插在虚幻领域的核心节点之上。
地极真火与神兵本源彻底释放，化作滔天赤焰席卷开来。
原本狂暴暴虐的离火，在接触到正东方涌来的青龙木气后，非但没有炸裂失控，反而被木气层层温养梳理，化作温润醇厚的纯阳真火。
木生火，火借木势。
原本需要耗费苦功压缩的领域，在两大神物坐镇之下，竟自行向内塌缩收束。
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八十丈……
五十丈！
领域压缩到五十丈范围，密室内的虚空几乎凝固成铁板，空间被重压扭曲出道道漆黑裂缝。
九重混元登仙台稳稳扎根在虚空之中，底座不仅没有丝毫开裂，反而在木火双力的浇灌下，泛起琉璃般的玉质光泽。
体内修为运转的速度暴涨三成，五脏六腑被反复淬洗，强韧程度远胜往昔。
呼！！
陈安长长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浊气，而后收回神念，领域缓缓隐没入体。
两大五行本源载体，彻底融炼完成。
陈安缓缓站起身，握了握五指。
“虽然依旧还是三品后期的修为，但是有了两大载体，我隐隐约约之间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更多了！”
“战力相较于之前，至少提升了两倍有余！”
陈安忍不住的思索着。
靖难一役，陈安更多的还是在后面为姜无忌出谋划策，倒是没有怎么出过战力。
毕竟靖难打得实在是有些轻松了。
但是陈安也见过耿长寿那等二品武者的恐怖实力。
绝对不是之前的陈安能够比拟的，但是现在……
在炼化了两大载体的时候，陈安却是发现，如果是现在的自己面对耿长寿的话……大概率是能够过上两招的。
最重要的是，耿长寿可不是普通的二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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