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在朱元璋的心里。
这次郭年的“逃避”，依然被他算作了一次“拒诏”。
只是这次拒诏的方式，稍微有些下乘罢了。
“现在，着急的不是咱，是他郭年。”
朱元璋嘴角泛起残忍的笑意：“咱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金陵城里看着。看着他郭年，在这死局里，还能耍出多少花样来！”
说罢。
朱元璋目光落在棋盘上。
“咱征子，你不应征，那咱就——再征！”
“啪！”
朱元璋重重地将黑子落在棋盘上。
“传旨！”
“这是第五道诏归令！”
“告诉信使，这次不用去管郭年在哪！”
“直接把圣旨送到金州都指挥使司衙署，让冯胜、周兴他们贴满整个辽东！”
“郭年必须给咱——”
“依诏归！！！”
这一次。
朱元璋在棋盘上，一口气追了十三子！
黑子如同一条绞索瞬间收紧，直接吃掉了郭年的六枚白子！
棋盘上的局势，对郭年而言，似乎瞬间急转直下，甚至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没过多久。
一骑快马再次从金陵城门呼啸而出。
背负着第五道催命的圣旨，再次朝着遥远的辽东狂奔而去。
金陵城大街上。
巴音穿着一身低调的便服。
他静静地目望着那名信使骑着快马绝尘而去。
“又是送往辽东的……”
巴音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来到金陵城的这几个多月里。
他被朱元璋赐了一座宅子，名义上算是大明的“功臣”。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一枚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废子。
尤其是最近。
金陵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朱元璋连下五道诏归令，催促郭年回京。
而那位传说中的郭大人，却一次又一次地抗旨拒诏！
这大明朝堂上波谲云诡的政治博弈，完全令他这个大漠汉子无法参透。
他不懂什么帝王心术，也不太懂什么文武党争。
他只知道——
“我只能尽量躲开朝堂……”
巴音低声说着，转身消失在人群中，默默地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巴音的府邸位于紫禁城偏南的一隅。
不算巧合的是。
这座宅子距离芳华苑只有不到四百米的直线距离！
之所以不算巧合，是因为当初朱元璋赐宅子时，巴音是故意挑选了这处宅院。
为了什么？
为的，就是能够离那个女孩近一点。
回到府邸。
巴特尔挥退了下人，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的一间柴房。
他挪开角落里的一堆杂物，掀开一块沉重的石板。
一条漆黑、幽深的地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巴音点燃火把，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地道。
地道里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汗臭味。
这条地道。
是他与十几名心腹，用三个月的时间，一寸寸挖出来的！
而地道的方向，直指芳华苑！
“快了……已经快挖一半了，还有六七十丈……”
巴音为什么要挖这条地道？
因为他想见临绣一面！
临绣是临彺唯一的女儿。
而临彺是当年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恩人！
如果没有临彺。
他巴音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更不会因为临彺的影响，从而对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产生了厌倦，最终与大明、与朱元璋搭上了关系，成了一颗暗棋。
这一切的因果，都系在临彺的身上。
是临彺这个小小的大明军户，改变了他！
“我欠临彺大哥一条命。”
“他的女儿，我必须救！”
巴音来到通道尽头，从同伴手中接过镐，一镐一镐地刨着土。
其实。
作为大明的“功臣”，又是朱元璋曾经的暗棋。
他本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朱元璋请求，去芳华苑见临绣一面的。
毕竟，临绣是他恩人的女儿。
这理由合情合理。
但是！
巴音不敢，也不能！
他了解朱元璋那种多疑且冷酷的性格。
一旦他开口提出这个要求，朱元璋不仅绝对不会同意，反而会立刻生出警觉！
到那时。
朱元璋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府邸强行迁走，甚至直接将临绣处决！
毕竟，临绣顶着的是一张危险的面容。
她的生命，岌岌可危。
因此。
哪怕他现在是大明的官，哪怕他立过功。
但在朱元璋眼里，他巴音不过是一个已经没有用处的夜壶罢了。
“我必须自己动手。”
“才能把她救出来！”
巴音喘着粗气，努力地镐着。
按照现在的进度，想要打通到芳华苑的地下，至少还需要五个月的时间！
五个月啊……
巴音心中充满了焦虑。
他不知道，多疑的朱元璋，还能不能让临绣活过五个月。
他更不知道，自己挖通地道的那天，看到的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但不管怎样，他都要试试。
哪怕会死！
短暂的休息间隙。
巴音靠在潮湿的泥土墙上。
突然想起王保保临终前，对他下达的最后一道密令。
“苟在朝堂，保住性命。”
“为以后全心全意效力郭年与太子活着……”
想起这句话。
巴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齐王殿下……巴音恐怕要辜负您的嘱托了。”
巴音心中满是悲凉。
这几个月来，他在金陵城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郭年的事，朱标已经惹怒了朱元璋，被禁足在东宫，连朝堂都去不了了。
而远在辽东的郭年。
更是被朱元璋连下五道诏归令，步步紧逼！
郭年一次次地抗旨拒诏，虽然看似硬气，但在巴音看来，这无异于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郭大人自身难保，太子殿下也被幽禁。”
“齐王殿下，大明的局势，已经完全偏离了您的预想。”
“我巴音苟活，又有什么用呢？”
巴音攥紧铁镐。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去管什么大局，也不再去想什么未来的辅佐。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就是拼尽全力，挖通这条地道！
只要郭年能活着回到金陵。
只要郭年回来前，这条地道能够打通！
他巴音，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临绣与郭年完好无损地送出去。
哪怕，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万不存一！
哪怕，他最终会被锦衣卫乱刀分尸！
“我巴音这辈子，只求个心安理得！”
巴音吐出一口浊气，再次举起铁镐，狠狠地砸向面前的泥土。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的地道里回荡。
像是不屈的心跳。
至于被禁足的太子朱标？
巴音根本没有想过去救。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一个大漠武将，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闯入防卫森严的皇宫内院去救人。
更何况。
太子不需要他救！
朱元璋再怎么暴虐，再怎么杀人如麻。
他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去杀他那个倾注全部心血和父爱的嫡长子朱标！
“齐王殿下，您且安心。”
“巴音一定会保护好郭年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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