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没有直接回答蒋瓛的问题。
深邃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朱棣的身上。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大势或许不可逆，但小节……却可以因为蝴蝶扇动的翅膀而改变。”
“我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我的老师李青山，赵如海、秦王朱樉、欧阳伦，王保保……甚至，这辽东南道的局面也已经与原本的历史大相径庭。”
“所以……”
“朱标的命运，我也一定会去改变！”
“我有一枚能治疗人的丹药。只要运用得当，或许能保朱标一命。”
“但……”
郭年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异常严厉。
“燕王殿下，您应该明白。”
“即便朱标活下来了，只要这大明的根子没变，只要那‘家天下’的毒瘤还在！”
“大明的未来就依然逃不过那百年屈辱的宿命！”
郭年这番话，算是间接回答了朱棣心中的疑惑。
郭年之所以把这些告诉朱棣。
不是为了让他按部就班地去造反当皇帝。
而是为了……
拉朱棣结盟，砸碎这个世界！
当然，朱棣是何心思，那是他的事了。
“我知道你可能也不在乎百年后的屈辱，因为那不是你的历史，你也没有去承担的义务。”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是要借你的手，去缔造一个崭新的华夏！”
“听清，不是大明，是华夏！”
“我知道，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你的老子。”
“我也知道，你心底或许也有坐上皇位的野望。”
“你我也都知道，我要缔造的华夏，甚至没有你的位置。”
“但，至少在你我的梦想成就之前，我们暂时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把那个皇位，空出来！”
郭年，在拉拢朱棣去造反他的老子！
郭年，是在驱狼吞虎！
郭年，是在与虎谋皮！
但——
郭年更清楚。
朱棣是个非常理智的皇子。
作为未来的永乐大帝，他的成就不比朱元璋差在哪里。
他在当皇帝这件事上，甚至恐怕比朱标还要擅长，比朱标还更适合当皇帝！
驱狼吞虎又如何？
与虎谋皮又怎样？
郭年现在不惜一切手段，也要覆了这大明。
如果说从前的他满怀黄金精神，那现在的他，拥有的是漆黑意志！
倒不是他已经彻底黑化了。
而是他会在保持初心的情况下，会不惜手段！
哪怕……
献祭系统！
院落内。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不远处火盆里偶尔的炭火爆裂声，显得格外突兀。
张玉的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蒋瓛死死地盯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姚广孝和袁珙虽然神色看似镇定，但那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波澜。
疯了！
郭年简直是疯到了极点！
他竟然敢当着燕王朱棣的面，当着一个深得圣宠、手握重兵的皇子面，赤裸裸地怂恿他去造自己亲生父亲的反？！
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僭越或者狂妄能形容的了。
这是在挑战整个大明朝的伦理纲常，是在把朱棣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注视着朱棣。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朱棣暴怒拔刀，当场砍了郭年这个“妖孽”的准备。
毕竟。
如果朱棣在此刻点一个头，哪怕只是说出一个模糊的字眼。
一旦传出去。
他朱棣，就会被钉死在史书的耻辱柱上，成为一个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
就算朱棣以后真的想造反。
郭年也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强行将朱棣架在火上烤啊！
郭年这次怎么这么不冷静……
……吗？！
除非……
朱棣死死地盯着郭年。
那双犹如深渊般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
只有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在剧烈翻滚。
他看了郭年很久。
久到仿佛要将郭年的灵魂都看穿。
突然。
“呵……”
朱棣喉咙里突然溢出一声极低冷笑。
这笑声很轻。
却狠狠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郭年啊郭年……”
朱棣缓缓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在石凳上的青衫，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真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家伙。”
“你知不知道，当着本王的面，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你明知道本王现在不能答应你，也不敢答应你。”
“但你，依然在逼本王。”
朱棣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你知道吗？”
“本王现在，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
朱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眼眸中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那是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终于被点燃的野心之火！
那是姚广孝小心呵护了几年的火星。
如今，被郭年一口气点燃！
他的野望眼神中，是藐视一切的狂妄！
狂妄到要与天为敌！
狂妄到哪怕被整个世界唾弃，也要去争一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朱棣目光如炬地盯着郭年。
“但……”
这一个“但”字。
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紧张得不敢呼吸。
姚广孝更是死死攥着佛珠，骨节都捏得发白了。
他辅佐朱棣这几年，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一次次地在暗中挑拨、暗示。
但朱棣，却始终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从来没有给过他明确的答案。
而现在，郭年仅仅用了几句话，难道就能点燃燕王内心最深处的野望吗？！
“本王，应了！！！”
简单的四个字。
犹如惊雷般在院落中轰然炸响！
张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蒋瓛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棣。
姚广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倒三角眼中光芒狂热！
答应了？！
燕王殿下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没有选择明哲保身，也没有暧昧不语。
他竟然真的捡起了这顶大逆不道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给了一个疯狂的确定答案！
其实。
以朱棣的城府和智慧。
他大可以不答应，或者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才是最理智、最稳妥的做法。
但他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
如果自己今天退后了这一步。
如果他在郭年这种令人窒息的逼迫下选择了退缩。
那他，或许这辈子，就再也提不起造反的勇气了！
郭年，在逼他在平庸与造反中抉择！
答应了可能后悔一年。
但不答应，会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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