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帐内的将领们虽然心中不爽，但也无话可说。
大明对于降将还是比较宽容的。
当年朱元璋打天下时，就收编了无数元朝的将领。
只要你是真心归降，甚至还立了功，朝廷不仅不会追究你以前的罪过，还会封官赐爵。
巴特尔带着三万人马和纳哈出的人头来降，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安稳地在大明当个富贵闲人了。
“巴将军能弃暗投明，实乃大明之幸。”
冯胜点了点头。
算是认可了巴特尔的身份。
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郭年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郭大人。”
“这纳哈出的人头，是你先拿到的。”
“不知这接下来的善后之事，以及这份天大的战功，郭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蓝玉更是死死地盯着郭年，只要郭年敢说这功劳是他一个人的，他今天就算拼着被军法处置，也要上去抽这个不要脸的文官两巴掌！
然而。
郭年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帅此言差矣。”
郭年微微一笑，语气中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意思。
“这场灭元之战，是大帅运筹帷幄，是诸位将军在正面战场上浴血奋战，才将纳哈出逼入了绝境。”
“我郭年不过是恰好驻扎在东北方向，侥幸接到巴将军的投诚罢了。”
郭年看着冯胜，眼神极其真诚。
“这纳哈出的人头，是全军将士用命换来的。”
“微臣不敢贪天之功。”
“这首功理当归于大帅，归于在座的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军！”
听到这番话。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那些原本对郭年充满敌意的将领们，看向郭年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惊讶和敬佩。
这郭年……
还真是个懂规矩的妙人啊！
不贪功！
识大体！
就连蓝玉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算你小子识相！
冯胜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赞赏。
他本来还在头疼该怎么平衡郭年和武将之间的矛盾。
现在郭年主动退让，这无疑是给了他这个主帅天大的面子！
“郭大人高风亮节，老夫佩服！”
冯胜抚须大笑，语气也变得亲热了许多。
这次称呼为郭大人，不是阴阳怪气，而是诚挚的称谓。
“不过,一码归一码。”
“你既然接纳了巴特尔，拿到了这最关键的一颗人头。”
“这份功劳，老夫自然会在露布飞捷中，为你如实禀报圣上！”
“绝对不会短了你的封赏！”
“多谢大帅。”
郭年拱了拱手，但他话锋一转，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人请讲！”冯胜现在看郭年顺眼极了，满口答应。
“下官希望。”郭年神色变得异常郑重，“大帅在接收这三万降军，以及后续清理金山残部时，能够……善待俘虏。”
“不要将他们充作奴隶，更不要肆意屠杀。”
此言一出。
冯胜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对于蒙古俘虏，大明军中的惯例，一般都是充作军奴，或者发配去修筑城墙、开挖运河。
像郭年这样要求善待，甚至不当奴隶的，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郭大人，这……”
冯胜有些迟疑。
还没等冯胜拒绝，郭年便继续说道：
“大帅有所不知。”
“微臣之前曾下令优待那些烧粮的五千蒙古俘虏。不仅给他们饭吃，还给他们发放过冬的物资。”
郭年看着冯胜，语气诚恳。
“巴将军之所以没有带着这三万大军负隅顽抗，而是选择独自向微臣献降。”
“正是因为他听闻了微臣善待俘虏的举动，被大明的仁义所感召。”
这里明显不是大明的仁义，而是郭年自己的。
但郭年依然冠之为大明。
这让冯胜等人听了，心中还是有些发虚的，但终究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若是大帅此刻将他们充作奴隶，那微臣之前的心血不仅白费，反而会激起他们拼死反抗。到时候，大明还要多添无谓的伤亡啊！”
这时。
巴特尔也极其配合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郭大人所言极是！”
“末将正是听闻了郭大人的仁义，才决定弃暗投明！”
“若大明不能善待我等兄弟，末将便是死，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齐王殿下！”
看着巴特尔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再看看郭年那副“我已经把最大功劳让给你们了，你们总得给我点面子”的表情。
冯胜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冯胜答应道：“既然郭年你开口了，老夫便卖你这个面子！这些降兵，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老夫绝不为难他们！”
毕竟。
现在纳哈出已死。
旧元已彻底覆灭。
安抚民心，稳固辽东，才是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
这些细枝末节的待遇问题，在灭国的不世之功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
“多谢大帅！”郭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了。”
冯胜大手一挥，脸上再次浮现出胜利者的豪迈。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
“老夫这就亲笔撰写露布飞捷！”
“将这灭元的盖世奇功，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
金陵城。
春天的气息已经越发浓郁。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一如这座大明王超的国运，如日中天。
谨身殿内。
朱元璋盘腿坐在暖榻上，与巴音随意的闲聊。
自巴音带着王保保的死讯来到金陵后，朱元璋并没有立刻给他安排什么实质性的官职。
反而经常在闲暇之余，将巴音召进宫来。
这既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巴音啊，你在漠北这么多年，对那片草场，想必是极有感情的吧？”
朱元璋端着一盏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巴音恭敬地低着头。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中，藏着深深的警惕。
“回陛下。”
“草民生于斯长于斯，自然是有感情的。”
“但草民也明白，如今大势所趋，天下一统。草民只愿大明能如陛下所言，给草原上的族人们一条活路，草民便感激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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