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圣人坐在御座上，看着殿门口那只银背大猩猩，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贾赦绷不住了，气急败坏地走上前，一把揪住贾琮的耳朵。
“小兔崽子，让那猴滚开。”
“不。”
“你小子别太过分了，你不怕死，你爹我还怕呢。”
“是他先耍赖的。”
“那你也不能堵宣政殿啊。”
“你教我的。”
贾赦的手一顿。
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贾赦。
老圣人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目光从贾琮身上移到了贾赦脸上。
贾赦被这一道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教你堵门耍无赖了？”
“上回。”
“又是上回！”贾赦不干了：“哪有那么多上回，你给我说清楚，别总是坏老子名声。”
贾琮：“上回你跟老太太要银子，堵了荣庆堂的门，后来老太太给了你二百两，你才走的。”
贾赦的脸涨得通红，骂道：“那是要银子吗？那是老子跟老太太商量家用！你懂个屁！”
“那你干嘛在门口打铺盖？”
“老子那是为了让老太太心软，权宜之计。”
“你明明说堵门要堵到底，耍赖就要……唔唔……”
贾赦捂着贾琮的嘴，干笑一声道。
“小孩子不懂事，乱讲话，诸位莫怪，莫怪。”
牛继宗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彻压着嗓子回道：“十有八九。”
柳芳补了一句：“我信。”
石光珠慢悠悠道：“我也信。”
薛蟠更直接，嘴快得跟刀子似的：“大老爷，您那点事府里谁不知道啊……”
贾赦猛地转头瞪他：“你闭嘴！”
薛蟠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嘟囔：“本来就是嘛……”
朝堂上那些勋贵鄙夷的目光全落在贾赦身上。
当你以为这老东西够无耻的时候，他总是能比你想的更无耻，永远能突破你的底线。
老圣人坐在御座上，揉了揉眉心，开口了。
“恩侯。”
贾赦硬着头皮转身：“臣在。”
“你方才挨了十鞭，可记住了？”
“记住了。”
“朕看你没记住。”
贾赦张了张嘴，刚想辩解。
老圣人摆了摆手，朝侍卫道：“拖到一边去，再打十鞭。”
贾赦懵了：“圣上！臣方才已经挨过了！”
“方才你儿子还没揭你老底，现在揭了就得重新打。”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贾赦的胳膊。
贾赦挣扎着回头喊：“小兔崽子，老子被你害惨了。”
贾琮点头：“哦。”
贾赦气得脸都黑了。
老圣人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可有谁想打这几鞭的？”
殿中静了静，然后大半个朝堂的勋贵都出了声。
“臣愿代劳。”
“臣也愿。”
“臣来。”
老圣人看着殿中站出来的大半朝堂勋贵，微微一怔。
“都想打？”
“臣等愿为圣上分忧！”众人义正言辞道。
老圣人摆了摆手：“那就都去吧。”
一群勋贵顿时呼啦啦朝殿角涌去，贾赦刚被按好，抬头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
“你们干什么！就十鞭要这么多人吗……”
一群人哪里管他说什么，从侍卫手上拿过鞭子，你一下我一下，抽得贾赦嗷嗷直叫。
老圣人坐在御座上，看着殿角那场热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等殿角的动静小了，老圣人把茶盏放下，看向贾琮。
“小皮猴，你方才说朕是耍赖？”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要功过相抵？”
贾琮摇头。
老圣人道：“你打下北狄六郡，功在社稷，可你犯下的罪责也同样大到没边。朕若真要论罪，你或许扛的住，可荣国府能留下几个活口？”
贾琮：“你方才说了，不赦之罪荣国府担不了。”
老圣人嘴边的话卡住了。
他方才为了堵贾琮，把大周律翻出来说罪在贾琮身上，荣国府担不了。
现在贾琮拿这句话反堵他，他还真没法改口让荣国府一块论罪。
可你让这小子自己扛，他一身铜皮铁骨，死罪搁他身上根本行不通。
何况他只是想压一压这小子，又不是想毁了这块大周往后的擎天柱。
老圣人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
“行，先不说这个。朕问你，你打北狄就只是为了爵位？”
“嗯。”
“拿了爵位之后呢？”
贾琮想都不想道：“娶王熙凤。”
老圣人看着他，一脸疑惑：“娶她跟你拿爵位有什么关系？”
“她说了，我有了爵位才能嫁我。”
老圣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边上的赵彻在心里默默替贾琮算了一笔账。
王子腾倒了，金陵王家如今没了当家人，门庭一落千丈，别说从前的风光，就连一般的官宦人家都比不上了。
贾琮可不同，打北狄他占首功，自身又有本事，朝廷不可能不认，封侯拜将是迟早的事。
等那时候再论门第，反倒是贾琮吃亏了。
不过他认识贾琮这么久，也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答应的事就得办到。
按说他这样的人，该配个将门之后，或者是书香门第，能帮衬他的前程。
可他偏偏看上了王熙凤。
王熙凤泼辣精明，一张嘴不饶人，没有半点温婉气质。
两人怎么看都不太登对。
但转念一想，贾琮那性子要个温柔娴静的也未必合得来，没准还真得王熙凤那样的才镇得住。
老圣人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她之前让你拿爵位，那是因为王家还能撑得住。如今王家倒了，你拿不拿爵位，跟娶不娶她，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贾琮听完直接摇头。
“我答应她了。”
老圣人皱眉。
“她想要爵位你就去拿，那她要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贾琮道：“那我就去摘。”
老圣人被这话气笑了。
他费了半天劲，又是数罪，又是说理，又是拿律法绕，结果小皮猴脑子里就装了一个王熙凤。
老圣人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道。
“朕给你一个三等伯。”
贾琮摇头：“这个不行。”
老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不要这个。”
老圣人看着他，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一字并肩王！”
殿内文武百官全愣住了。
老圣人眯着眼，沉声道：“大周从未有过一字并肩王。”
贾琮看着老圣人，一字一句道。
“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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