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大门外。
萧贵妃的尸体横在正中，华贵的盛装被血浸透，身下洇开大片暗红，映着残月，触目惊心。
秦烈脸色铁青，一步跨上前去，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机从掌心炸开，如涟漪般荡向四面八方，眨眼间便封死了整条街道。
外界看来此处与寻常无异。
可里面哪怕闹翻了天，动静也传不出去分毫。
“温相。”秦烈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低沉。
温守拙已经蹲在萧贵妃尸身旁，仔仔细细端详着颈间那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一招毙命，干净利落。”温守拙站起身，捻了捻指尖沾到的血渍，“血还没凉透，动手的人走不远。”
秦烈冷笑一声：“走不远？温相觉得，以你我二人的感知，方圆数里之内有什么能瞒过我们的耳目？”
温守拙没有接话。
这句话，恰恰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贵妃遇刺，刺客动手，必有一番动静。
哪怕再快、再隐蔽，刀气破体的那一瞬，总该有气息波动。
可他与秦烈在府中喝茶从头到尾，什么都未曾察觉。
“什么人能在你我眼皮子底下杀人，还不留一丝痕迹？”温守拙缓缓开口，眼神中满是凝重。
他们二人……可都是实打实的武圣，能够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实在是无法想象。
难不成是陛下？
可是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便被二人否决了。
陛下或许有能力这么做，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而且萧贵妃……怎么说也是他曾经宠爱过的女人，实在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那么，就只有楚观了。
但他们想不明白，楚观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纵观如今京城之内，能这么做的也只有他了，他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警告。”秦烈双眼微眯，眸子里闪过一抹怒意。
身为昔日纵横沙场的顶尖强者，从来只有他示威别人，还从未有人敢示威于他。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萧贵妃就死在他王府大门前，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只怕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子不能再留了。”秦烈冷声道。
温守拙没说话，但也未曾反对。
“春猎、大理寺、刑部……一步步走来，此子风头太盛了，再让他这样下去，风头就压不住了，等到大晋上下都知晓他，这天下……怕是只能是他的了。”秦烈缓缓说道。
若是以往，他或许还不觉得有什么。
觉得楚观或许有些威胁，可终究无法影响最终的走向与局势。
可现在显然已经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的心底，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温守拙此刻也缓缓点了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是，吾等该动手了，只是这楚观还暂时不能动，毕竟陛下现在还未死，只要他尚在一天，我们能不动则不动他楚观本身。”
此话一出。
秦烈眸光涌动，却并未反对。
因为温守拙所言不差，晋皇到底是大晋的君主，哪怕经历曾经那件事情，寿数大损，如今多半已是命不久矣。
可只要其在一天，他们就必须得在这盘棋里面去下，或许可以走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但不可过激。
他们过激，晋皇便也会过激。
晋皇若是足够强势，足以在死前带走他们任何一人，甚至……一同带走。
因为晋皇，就是这座王朝的最强者。
一方王朝的气运与底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也正是因为晋皇足够强大，才能在那个势力的手中支撑下来，并支撑至今。
可其终究还是不够强。
可镇压一时，却镇压不了一世。
“既然如此，那便先铲除掉楚观小儿的左膀右臂吧，让他……彻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秦烈缓缓开口，却是侧过脸，对着暗处吩咐道，“秦破军。”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抱拳躬身。
“义父！”
“带人去大理寺，将周文带回来，至于其他人……一个不留。”秦烈声音冰冷，身为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悍将，他并不在乎人命，无辜不无辜也无所谓了。
他要的就是震慑楚观，要将大理寺上下全都杀了，鸡犬不留！
而这秦破军，乃是他早年收的义子之一，实力强劲，跟随他立下赫赫战功，早在十年前就已入武王之境。
其真实实力，甚至要比那失踪的长信侯还要强上一分！
“遵义父之命！”
秦破军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温守拙见状，轻笑一声：“既然王爷将那大理寺的差事领了，那听风酒楼便交由老夫的人去做吧！那一处多半是楚观小儿的情报流通之处，如此，也算是警告他了。”
随后，他唤来一名跟随自己的侍从，对其嘱咐了几句。
秦烈微微颔首。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渐渐冷透的尸身上。
月亮从云后探出来，照得巷子里一片惨白。
……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楚观靠在车厢壁上，阖着眼，似在假寐。
花蝶坐在对面，双手托腮，也不吭声，就安安静静等着。
车厢里很静。
楚观闭着眼，脑子里却在一遍遍过着萧贵妃死前说的那些话。
他母亲入宫之前，和皇后便已相识。
两人似乎曾是闺中密友，据萧贵妃所言，好到能同穿一件衣裳、同盖一床被子。
可后来不知因了什么事，二人反目成仇，尽管明面上客客气气，可暗地里却你来我往，冲突不断。
具体缘由，萧贵妃也不知，因为她只是选择做了皇后的刀子，并在最后做了一些事情罢了。
真正在幕后布局、步步为营的，是皇后。
“但如今的那位皇后……似乎不是当年那一位了。”楚观心中轻声呢喃着，眉头紧锁。
这是萧贵妃的一个猜测，她自己也不能确定，但她却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如今的皇后与当年那一位虽然长相一模一样，可风格却完全不同。
并且自从当年那件事之后。
这位皇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几乎从不露面。
偶尔出现在人前，也是安安静静坐着，一句话不说，几乎不会与任何人交流。
萧贵妃说自己起初以为是事成之后心虚，后来日子久了，才慢慢觉出不对。
一个人再变，总有些习惯改不掉。
可皇后像是连骨子里的东西都换了个遍。
“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楚观睁开眼。
如今萧贵妃已死，仇人名单上也算是划掉了一笔，可皇后，以及以秦烈为首的勋贵集团等人，却依然尚在。
这时。
花蝶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开口：“公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楚观闻言，回过神来。
“接下来？”
他偏头看向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脸上露出一抹轻笑：“自然是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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