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
楚观回到厢房，盘膝坐于榻上，心念微动，识海深处那座鸿蒙鼎缓缓浮现。
鼎身暗沉，纹路如万兽奔涌。
他将心神沉入鼎中，准备闭关修炼一波。
说是闭关。
其实他每日修行不辍，肉身时刻都在运转功法淬炼，只是今日所要思考的，乃是他的武圣之路。
所谓武圣，便是武中圣者，在武道上登峰造极的存在。
但这个境界的强者，他早已能杀。
可杀武圣是一回事，自己踏入那个境界，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境界一直卡在武王巅峰，像是站在一扇门前，门就在眼前，却始终推不开。
直到最近，他隐隐有了几分明悟。
他的积累太深了。
同境界的武者丹田里是一汪潭，他的丹田是一片海。
同境界的武者经脉里流淌的是溪流，他经脉中奔涌的是大江大河。
这份底蕴足以让他无视境界之间的桎梏，跨大境而强斩敌人。
可也成了他突破武圣的最大阻碍之一。
“不过这只是第一道坎，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事，我的积累已经差不多足够了，真正阻拦我的……是第二道坎。”
楚观心中轻语着，眼中渐渐涌过明悟之色。
武圣之所以凌驾于武王之上，便是因为武圣能沟通天地，借助天地之力为己用。
可他的力量，浑然一体，如同一个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小世界，自成循环，自给自足。
这份力量已经超越了他所感知到的寻常天地之力。
如前不久与荒原武圣那一战，即便荒原武圣借助天地之力，却也被他只手破去。
也就是说。
他自身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已不弱于寻常武圣所要借助的天地之力，甚至还要强上不少。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去借？
借，是弱者的行为。
“我若想要突破武圣，便不能走常规的道路，我的问题从来不在能不能借天地之力，而是……天地之力配不配被我借用。”
楚观心神清澈，一招所悟，有如拨云见雾！
他修行的，从来都是自身，而非天地！
他要做的，不是借助天地之力，而是掌控它！
乃至于……奴役它！
……
三日后。
镇国公府。
叶南天站在正堂门前，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灯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收到消息，孙女叶妙仪已经回来了。
并且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久之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陆续出现在他眼中。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正是叶妙仪。
一袭月白长裙，腰间束着银丝窄带，长发半挽半散，面容清冷如画，比起上次回家时，整个人更加冷了几分。
其身后跟着一位妇人，看似普通，周身气息却是不弱。
叶南天微微眯了眯眼，看出这妇人实力不弱，应是璇玑门高手。
“祖父。”叶妙仪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叶南天看着她，面上浮出一抹慈爱的笑意，可笑容底下却藏着一缕极深的心疼与愧疚。
上次对方回家时，他才刚说过，让其婚事自己做主，不想嫁人便不嫁。
可转眼间，陛下就降下圣旨，将这门婚约重新翻了出来。
他身为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面对陛下的旨意，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这份亏欠，让叶南天心中甚为不是滋味。
“回来了就好。”他走上前，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随后将目光看向叶妙仪身后的灰袍妇人，“这位是？”
叶妙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急切，侧身介绍道：“祖父，这位是我璇玑门长老，龚青前辈，乃我派中宿老，一身修为已至武王之境。”
龚青微微颔首，冲叶南天拱了拱手：“见过叶老国公。”
叶南天眸光微凝，旋即拱手回礼：“原来是璇玑门龚长老，久仰。”
武王。
璇玑门果然底蕴深厚，随随便便就派出一位武王随行，足见其对妙仪这孩子的看重。
一番寒暄之后。
几人入堂落座。
叶妙仪刚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祖父，孙女有一事不明，还请祖父解疑！我想知道陛下为何突然为我指婚？此事……可是楚观提出的？！”
叶南天闻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此事，与六殿下无关。”
叶妙仪眉头微皱。
叶南天继续道：“婚约一事，是陛下在朝会之上亲自提起的，事先没有与任何人商议，为臣者，君命难违。”
他顿了顿，想再说些什么，可目光扫过一旁的龚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璇玑门长老在此，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透。
朝堂之事，与江湖门派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涉及皇权，便不是能轻易向江湖中人透露的了。
叶妙仪却没有注意到祖父的停顿。
她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沉默了好一会，方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叶南天。
“祖父，孙女不想嫁。”
叶南天面色微变。
“孙女志在武道，无意婚嫁，更无意卷入朝堂之事，此事……还请祖父替我做主！”
叶妙仪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叶南天面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宠爱这个孙女，叶妙仪的父母早亡，他一直将其视为掌上明珠，从小便不忍苛责半分。
可此事，不是他能做主的。
陛下金口玉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赐了婚，他一个臣子，难道还能去让陛下收回旨意？
“妙仪！”叶南天声音沉了几分，罕见地带着一丝训斥的意味，“此事是陛下亲自定下的，岂能容你说不嫁便不嫁？你当这是儿戏吗？”
叶妙仪身体微僵，面色白了几分。
她从小到大，祖父从未对她说过重话。
今天却为了这件事训斥了她。
堂中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叶老国公莫急。”
一旁的龚青长老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
“妙仪是我璇玑门十大真传之一，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宗师巅峰，未来武王可期，甚至未必没有一线希望问鼎武圣，她的终身大事，我璇玑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叶南天面色微顿，看向她。
龚青继续道：“实不相瞒，此次老身随妙仪回京，正是奉了我家掌门之命，前来与大晋朝廷商谈婚约一事，还望叶老国公能代为引荐，让我等面见大晋皇帝。”
“此事我璇玑门老祖对此事也颇为在意，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换取贵国皇帝的收回成命。”
叶南天眸光微动。
璇玑门老祖。
那一位，可是活着的武圣！
一位武圣的能量，叶南天再清楚不过。
若是璇玑门老祖真的愿意出面，说不准……确实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叶南天沉默良久。
他内心其实很矛盾。
一方面，他为臣半生，忠君之念早已刻进骨子里。
另一方面，他又何尝不希望孙女能依照自己的想法去过日子？
尽管他知晓如今的楚观，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妙仪嫁过去未必是坏事。
但终归还是要看妙仪的意愿……
叶南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龚长老既然亲自来了，老夫自会尽力，只是陛下见与不见，老夫不敢保证。”
龚青拱手道：“叶老国公愿意引荐便可，其他的，我璇玑门自有主张。”
话到此处，事情暂时有了个着落。
但叶妙仪却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龚青，道：“龚长老，你可瞧见陆师兄去哪了？”
陆长风与她二人一同而来。
只是在抵达镇国公府之后便不知去了哪，一直未曾见到人。
此前叶妙仪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情，也就没有在意，如今事情商议得差不多，却忽然察觉一抹不对。
龚青闻言亦是一愣，随后面色变得难看起来：“陆师侄先前跟老身说，想去出门打探打探消息……”
话到这里。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对方本就不是京城中人，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在此，能去哪里打探消息？
只能是去那逍遥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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