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门官道。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秦虎归京而来，带着厚厚一叠江南道巡抚使的述职公文，直奔皇宫太极殿。
殿门推开，龙椅之上，顺帝赵乾正在翻阅奏折。
近一年不见，昔日的少年皇帝个头猛窜，身形拉开，肩膀宽厚，已经有了七尺男儿的骨架。
头戴十二冕旒通天冠，身穿明黄袍，面庞脱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眉宇间已隐隐沉淀出威严。
《荀子》有云：“君子进退可度，尊严可畏。”
如今的赵乾，举手投足间，真有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君父气象。
太监魏公公侍立一旁，默默保护着这这位少年帝王。
见到秦虎入殿，赵乾放下御笔，天子的威严散开，化为了少年人的喜悦：“虎叔！你总算回来了！”
他转头吩咐近侍：“搬锦凳来，再奉上好的蒙顶石花茶！”
秦虎依照规矩行了大礼，起身后在锦凳上坐下。
赵乾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关切：“这一路风尘仆仆，虎叔瘦了，也黑了些。这次江南道局势复杂，换旁人去怕是要丢了性命，也就虎叔能压得住阵脚。”
秦虎递上奏折：“托陛下的福，幸不辱命，江南道祸乱已除，洪灾和流民安置工作也已完成。”
赵乾翻开奏折，一页页看着。
两人这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
从秦虎怒斩安宗飞，谈到白莲教行惨无人道的祭祀之事，再到流民的安置和免赋举措。
当赵乾翻到伤亡账册，看到此次洪灾，江南道死伤百姓足有三万余人，眼中带着悲悯。
他轻叹了一口气，合上折子，按在桌案上。
“虎叔立下大功，诸多赏赐自然少不了，另外朕还特意搜罗了些顶尖的武道奇物，稍后派人送到你府上。”
秦虎在殿内坐了两个时辰，赵乾拉着他问东问西，直到殿外小太监抱来新批次的数十本奏疏，秦虎才起身告退。
出了皇宫，他转道去了金吾卫大统领李崇安的府邸。
后院凉亭内，一壶温好的黄酒，几碟素雅的小菜。
李崇安这位儒将平日极少动容，喜怒不形于色，然而当听完秦虎讲述在姑苏斩杀安宗飞的经过，也忍不住拍案叫好：
“杀得痛快！”
“安宗飞i既然犯上作乱，自然留他不得！”
他给秦虎斟满酒，端起酒杯，询问道：“此去江南，平水患、斩贪官、诛宗门、退强敌，不少人称你又立下不世之功，秦老弟你自身作何感想？”
秦虎端起酒盏饮尽，回想这一遭江南道之行，说：
“事情顺着理走，人心顺着利走，贪官该杀便杀，百姓要粮便给粮，水来疏通，贼来出刀。”
“不过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李崇安愣了片刻，深深看了秦虎一眼，放下酒杯赞叹：
“秦老弟，你这心境，早已超出寻常武夫的厮杀之境。”
“《道德经》讲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你带兵治政，已经走出属于自己的兵道了。”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数壶。
临到告辞，李崇安送秦虎到院门外，面色忽然严肃起来，出言提醒：
“秦老弟，有件事我得给你提个醒。”
“你在江南道一些州府宣扬新新教，收拢了数十万信众，京城的文臣对此极为反感，八柱国之一的户部尚书张延之也公然反对，你得早做防备。”
秦虎点点头：“多谢李老哥提点，我心里有数。”
在文官看来，教化之权属于孔孟之道，属于朝廷正统，更属于文人阶层。
任何教派都不应该宣扬，尽管是权宜之计，有利江南安稳。
告别李崇安，秦虎骑龙血马返回东宫左率府。
府门大开，众亲卫和下属早早列队相迎，齐声高呼：“恭迎统领回府！”
秦虎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当值，自己迈入官署住宅，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青色常服。
他刚换好衣裳，宫里的赏赐就到了。
二十几口朱漆大箱子，抬进院落。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极品和田玉件，数不胜数。
以秦虎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凡俗金银早已不能引动他的兴致。
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四名孔武有力的力士，抬进院内的一个青铜大水缸。
缸口盖着细密的铁丝网，隐隐能听到水花猛烈拍击的声响。
传旨太监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笑容：
“秦侯，陛下和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这口缸里的物件，必须完好无损地送到您手上。”
太监伸手揭开铁网的一角。
秦虎探头看去。
清澈的泉水之中，游动着一条体长三尺的宝鱼。
此鱼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厚鳞，鱼鳍泛着淡金色，吻部生着两根细长的金须，游动之间，腹底隐隐有红光流转。
这是产自南诏的金须雪鲟，乃是天地灵种，无比珍贵。
此鱼生长在百丈深潭的泉眼边，靠吞食地底的矿髓为生，三十年才长一寸。
其肉质不仅奇鲜无比，更蕴含着极为纯粹的先天精气，是武者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传旨太监说：“南诏国今年总共就送来了三条，陛下知道秦侯苦修武道，特意给您留了这条个头最大的。”
“这些时日，陛下将它圈在御花园的独立暖池里，散了朝都要亲自去喂养。”
“皇后娘娘更是隔三差五叮嘱，千万好生照料，别伤了鱼鳞。“
”这份圣眷，满朝文武可没第二个人能享着！”
秦虎脑海中，浮现出赵乾与段知月那两张年轻的面孔，心中泛起暖意。
他对着皇宫方向抱拳行礼：
“臣秦虎，叩谢陛下与皇后娘娘圣恩！”
送走了传旨太监，赏赐登记造册入库。
秦虎连衣服都顾不上再换，直接抱起青铜水缸，快步走向后厨。
好东西放久了会失了灵性，趁着活气进肚才是正理。
厨房的下人想要上来伺候，全被他赶了出去。
对付这种天材地宝，寻常厨子把握不住火候，反倒会烧散了灵性，必须他亲自来。
秦虎拿起菜刀，手法娴熟。
剖腹、去鳃、刮鳞。
金须雪鲟体内没有寻常鱼儿的腥气，腹腔内流淌出的油脂，甚至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他取出一口上好的厚底黑砂锅，注入清水。
鱼肉切成厚片，鱼骨拍碎垫底，只放了少许老黄姜、几颗红枣，以及两片陈年黄精去燥，其余任何辛辣佐料一概不加。
灶膛生起文火，砂锅扣紧。
秦虎搬了条小马扎守在灶台边，内力微微引动，隔着砂锅掌控火候。
半个时辰过去。
砂锅边缘开始冒出滚滚白汽，满屋尽是一股浓郁甘甜的香气。
揭开锅盖，锅内的鱼汤已经炖成了稠厚的乳白色，鱼肉晶莹剔透，连鱼骨都呈现出温润的色泽。
秦虎也不怕烫，取来大瓷勺，盛了满满一碗。
吹散白汽，他低头喝了一大口鱼汤。
热汤顺着咽喉滑下，满口回甘。
紧接着，汤水入腹，化作一股庞大且温顺的滚烫暖流，迅速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索性扔开勺子，捧起砂锅，大口嚼肉，大碗喝汤。
三尺长的异种宝鱼，连汤带肉，被他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锅底连一滴残渣都没剩下。
吃完最后一口，秦虎当即原地盘膝坐下，闭目运转九阳神功，体内穴窍颤鸣不止。
雪鲟体内积攒了数十年的地脉精气，被他尽数炼化，化作涓涓细流注入丹田。
寻常武者若是这么吞吃，经脉早就被庞大的药力给撑断了。
但秦虎宗师五重境界，皮肉血筋骨，俱是极品之变。自然无惧这汹涌药力冲刷。
最后，整整四十年苦修，方能积攒出的纯阳内力，被他尽数收融。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只觉得通体舒泰，体内内力如江河奔涌，奔流不息。
“痛快！”
秦虎忍不住低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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