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这天，聂卫平围棋道场的前台，收到了一份快递。
快递袋子看着挺正式的，是那种牛皮纸做的，上面还印着字。
前台小姑娘把快递接过来的时候，顺手打量了一眼。
收件人那一栏上面写着，“聂卫平道场 聂卫平或柯洁 亲启”，落款写的是盛夏科技。
看完之后，她也没往心里去，甚至没注意落款上的公司。
像道场这种地方，平时隔三差五的，就能收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里头有棋迷给寄来的土特产，有各种培训机构发过来的宣传单，甚至还有不少家长写过来的感谢信。
有些感谢信里头，还专门夹着自家孩子的照片，就是希望能让聂老师给指点上两句。
就说上个月吧，前台也收到过这么一封牛皮纸的大信封。
上面写得端端正正的，写着“聂卫平亲启”这几个字。
当时小姑娘也不敢耽误，拿到之后，就赶忙给专门送上了楼去。
结果聂老师当着刘教练的面，把信给拆开了，里面居然是一份“棋圣专用健脑液”的广告。
那广告上面的措辞，写的可以说是情真意切了，说聂先生每天日理万局的，用脑实在是太过度了，亟须补一补脑子。
后来小姑娘才知道，在聂老师办公室的抽屉里边，像这种信件都快攒了小半沓子了。
这里头有推销补钙产品的，有卖健康按摩椅的，甚至还有一封信，是专门邀请聂老师出任“全国中老年健康形象大使”的。
所以说啊，现在她再看到信封上写着“亲启”这两个字，心里边那根弦可以说是纹丝不动，一点波澜都没有。
前台小姑娘顺手就把这份快递往桌角上一搁。
顺便把它压在了两本招生简章的底下。
做完这些之后，她就坐回椅子上，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这一压，直接就给压到了下午。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道场的刘教练正巧路过前台。
他是想过来找一份上个月的学员考勤表。
结果他在前台那儿翻找了半天，考勤表倒是一点影儿都没翻到。
反而一不小心，把桌角堆着的那摞信件给翻得稀散。
那封牛皮纸的大袋子，就这么顺着招生简章底下，直接滑了出来。
刘教练本来是想着伸手把它给塞回去的。
可这手刚伸到半路，眼角余光扫到了上面的落款，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上面写着盛夏科技这四个字。
要说这四个字，他最近这段时间可真的是太熟悉不过了。
道场里边这帮半大的孩子们，现在一个个张口闭口聊的，全都是妙算。
况且柯洁那小子，前两天刚好赢了人家妙算一盘棋。
自从赢了那盘棋回来以后，那小子尾巴都快要翘到房顶上去了。
刘教练把这封快递拿在手里边，轻轻地掂量了一下。
感觉分量挺薄的，里头估计也就是装了那么几张纸。
他一个人站在前台那里，自顾自地琢磨了好一会儿。
按说这道场里边的规矩，凡是写着“亲启”的东西，他作为教练是不应该私自拆开看的。
可问题是，这上面写的名字是“聂卫平或柯洁”。
柯洁现在才十三岁啊，说到底还只是个半大的学生。
一个十三岁的学生，突然收到像盛夏科技这种大公司发过来的公函，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刘教练这心里头，一下子就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总不能是柯洁这小子赢了人家的AI，人家公司现在要跑过来追究责任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啊。
这比赛本来就是人家盛夏科技举办的，输了棋难道还能怪到棋手头上不成？
他站在原地想来想去，到底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干脆也不多想了，刘教练直接拿上那封快递上了楼。
走到聂卫平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聂老师，您看一眼这个东西。”刘教练进门后说道。
此时聂卫平正端着保温杯在喝水。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伸手接过快递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
“盛夏科技？”聂卫平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这东西在前台压了半天了，”刘教练说道，“我刚才打眼一看到这落款，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赶紧给您拿上来了，您说，这会不会是柯洁那小子的事儿……”
聂卫平并没有直接接这个话茬。
他顺手把保温杯给放在了桌上。
接着撕开了快递袋，从里头抽出来一份文件。
那文件最上头的一行黑体字，印得是方方正正的。
《关于聘请柯洁先生担任盛夏科技签约棋手的函》
聂卫平就这么盯着这行字看了那么两秒钟。
接着他又从头到尾认真看了第二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字。
随后，他才继续往后边看去。
这函件上面的内容，写得可以说是清清楚楚了。
盛夏科技打算聘请柯洁先生担任公司的签约棋手。
给出的头衔叫作“全球首位AI签约棋手”。
主要负责给围棋AI妙算提供棋艺方面的优化建议，并且参与妙算后续的版本测试以及相关的赛事活动。
聘期总共是三年时间，年薪给到了三十万元人民币，按年进行支付。
再往下面看，甚至还有一条附加条款。
为了支持围棋的青训事业发展，盛夏科技将会向聂卫平围棋道场无偿捐赠二十台训练用电脑。
函件的末尾还写着，希望道场跟柯洁的监护人看完了之后，能尽快跟盛夏科技这边取得联系，双方好签订正式的协议。
在文字的底下，留着一个联系电话。
最最底下，则是盖着一枚鲜红鲜红的公章，上面刻着盛夏科技有限公司。
聂卫平拿着这份函件，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看罢，他顺手就把那封函往桌上一拍。
“这是诈骗。”聂卫平说道。
刘教练当即愣了一下：“啊？”
“我说这东西就是个诈骗。”聂卫平伸手指着那份函继续说道，“一年给三十万的年薪，去签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孩？你去这大街上随便打听打听，天底下哪有公司会干这种傻事的？还有这个头衔，什么全球首位AI签约棋手，你听听这名头，纯粹就是编出来的，一看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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