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气氛越来越僵。
有人开始冒汗。
有人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就在这时，
一个人笑呵呵地开口了。
“两位，两位，听我一句。”
公孙述放下酒杯，
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这位名家代表之上。
慢悠悠地道，
“公输兄，墨兄，这第八层是谁上的，等他们出来不就知道了？
现在争，争不出结果，不过嘛，我倒是觉得，不管是谁上的，对两家来说都是好事。”
公输不暗和墨怀瑜同时看向他。
公孙述道：
“公输兄，你想想，要是衍儿，公输家多了一位大宗师。
可凌霄不也上了第六层吗？第六层离第七层只差一步。
凌霄还年轻，这一步早晚能迈过去。
到那时候，墨家也多了一位机关宗师。墨兄，你说是不是？
要是凌霄上的，那墨家多了一位大宗师。可衍儿不也上了第六层吗？以衍儿的底子，第七层是早晚的事。
到那时候，公输家也多了一位机关宗师。
所以你们看，
不管今天谁上了第八层，两家都赚了。何必争这一时长短呢？”
公输不暗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
还真是这么个理。
不管谁上了第八层，另一人却也上了第六层。
第六层离第七层只差一步，早晚能上去。
到时候他这一脉还是有一位机关宗师。
不亏。
墨怀瑜也想了想。
他侄子上了第六层。
第六层离第七层只差一步。
以他侄子的天赋，第七层早晚能上去。到时候墨家还是多了一位机关宗师。
也不亏。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同时哼了一声，然后各自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喝闷酒。
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小声说：“公孙家主这几句话……就把两人劝住了？”
旁边人低声道：
“你以为公孙家为什么能在四大世家里站住脚？他们家打打杀杀的本事不如公输家和墨家，可这张嘴，比谁的都厉害。
死的能说成活的，活的能说成天上少有的。
今天这几句，算轻的。”
那人啧啧两声：
“难怪人家能站住脚，这嘴皮子，不服不行。”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修士插嘴道：
“你们不知道吧？公孙家的祖师神通，叫‘大辩名术’。
这门神通，专攻一个‘辩’字。
辩什么？
辩名。
名是什么？
名就是定义。
这门神通练到高深处，能暂时扭转一个东西的定义。比如一把刀，他跟你辩‘此刀非刀，乃一截废铁’，辩赢了你，那把刀在你手里就真成了一截废铁。
当然，
这种扭转是有时效的，长则一炷香，短则几个呼吸。
可高手过招，
几个呼吸就够要命了。
据说公孙家的老祖宗当年跟人辩‘白马非马’，辩了三天三夜，把对方辩得当场吐血。
那门大辩名术，就是从那场辩论里悟出来的！”
正堂里气氛缓和下来。
众人又开始推杯换盏。
可墨希夷没怎么说话。
他端着酒杯，
坐在上首，眼睛扫了一圈正堂，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
腰间系着一根青色的丝绦。头发绾着髻，用一根玉簪别着。
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
墨玲珑。
玲珑仙子！
她今天没有用分身，而是本尊亲自来了。
墨希夷最疼爱的孙女。
也是墨家年轻一辈里，他最看重的一个。
可她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别人贺喜的时候，她只是微微点头，别人争辩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墨希夷放下酒杯，
朝她招了招手：“玲珑过来。”
墨玲珑起身，走到墨希夷面前，欠身行礼：“爷爷。”
墨希夷道：“你方才一直没说话，在想什么？”
墨玲珑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墨希夷：“爷爷。我觉得，这个登上第八层的人，可能不是凌霄。”
墨希夷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难道你也觉得是公输衍？”
“也不是公输衍。”
“那会是谁？”
“爷爷还记得我在这次大寿之前，跟您提过，要引荐一位人才吗？”
墨希夷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云州那个？”
墨玲珑点头：“我在云州机关堂认识的一位妙人。
云州的墨家机关堂，之所以能够强势扭转格局，暂时压过公输家，靠的便是此人鼎力相助。”
墨希夷放下酒杯：
“哦？
这是那位被无数女修追捧的千夜郎君？
他有着仙人之表，甚至光论气质外貌，还要胜过仙人。”
墨玲珑道：“就是他。”
墨希夷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记得。
墨玲珑来过信，信上大篇幅地夸一个人。说此人如何如何有才，如何如何帮她扭转了云州机关堂的颓废。
他当时看了信，
还挺期待。
可后来他又收到了一份密报，密报上说，这个千夜郎君，是靠脸吃饭的。
云州那边都在传，
说他是“千夜胜仙穹”，是“艳冠云州”的美男子。
每天店门口排队的女修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他靠脸吸引客人，靠脸卖机关人。机关术嘛，据说也懂一些，可主要靠的还是那张脸。
墨希夷当时看完密报，
就把信放下了。
一个靠脸吃饭的男的，
能有什么真本事？
他那时对墨玲珑的举荐，
就打了折扣。
现在墨玲珑又提起这个人，还说天工楼第八层可能是他上的……
墨希夷心中原本升起的期待，
又被浇了下去。
“玲珑啊，
爷爷不明白，
你怎会将希望寄托于一个以声色侍人的花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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