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渐停歇。
夏侯渊拄着大刀走上城头，看了一眼脚下抖如筛糠的楼兰王，又看了一眼四周辽阔苍茫的大漠，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开口。
“军师！西域三十六国，今日算是彻底让咱们给趟平了！”
曹昂、荀恽、曹泰、夏侯充四人并肩站在阶下，看着城外绵延数里的曹军铁骑，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激荡与亢奋。
李远没有低头去看脚下的楼兰王。
他走到残破的城墙垛口前，伸手按在被刀箭劈砍得满是缺口的夯土墙砖上。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雪山浓云，百战金甲。
他在许都装疯卖傻，在戈壁滩上颠簸了整整两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远摘下头上的兜鍪，任由狂烈的西风吹起鬓角的发丝。
他看着远方天际的皑皑雪山与漫漫黄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苍凉，顺着西风传遍了整座城头。
“青海长云暗雪山，”
刚准备擦拭刀锋的夏侯渊动作一顿，抬起头。
正在清点战果的荀恽手里的竹简停在半空，望向城头那道背影。
李远往前迈出半步，目光越过脚下的万里流沙，看到了东面那座孤悬的汉家雄关。
“孤城遥望玉门关。”
曹昂浑身一震，顺着李远的目光看去。
漫天浓云压着远处的天山积雪，脚下是刚刚攻克的沙漠孤城，数千里外便是大汉的玉门关。
李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城下那三万名铁甲早已磨出暗金底色的曹军百战老卒，声音陡然拔高。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最后七个字落下，夏侯渊手里的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风沙磨得发黄发亮的护心镜，又看了看城下成千上万同样甲胄斑驳的弟兄。
原来军师这一路不让大军休整、顶着黑风沙强行军，不是为了赶时间，而是早就存了这股不破楼兰死不休的决绝杀心！
荀恽手里的竹简啪嗒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这四句诗。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一句不破楼兰终不还！”
荀恽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对着李远深深一揖到底。
“学生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汉家男儿气魄！先生胸中藏有万里山河、十万甲兵，此一诗，当为我大汉边塞千古绝唱，纵使百年千年之后，天下读书人与边关将士读之，亦当热血沸腾！”
曹昂、曹泰、夏侯充三人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胸膛剧烈起伏。
曹泰握着带血的宝剑，激动得满脸通红，单膝跪地高呼。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先生神作！学生这辈子能跟着先生打这一仗，死也值了！”
城下的徐晃与前排的曹军将士听见城头传来的诗句，先是一静，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用刀背敲了一下盾牌。
三万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刃，迎着夕阳与西风，扯开嗓子放声怒吼。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不破楼兰终不还！”
趴在地上的楼兰王安归听着这震天动地的咆哮，看着那个站在夕阳下宛如神魔般的汉人军师，彻底吓破了胆，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泥沙里昏死了过去。
李远站在城头，听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看着面前五体投地的曹家二代和夏侯渊，努力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暗暗比了个耶。
爽！
太爽了！
王昌龄大佬诚不我欺！
把刷新手村野怪的旅游局，用一首诗拔高到了史诗级国战的高度，这逼装得简直可以给满分！
等这首诗传回许都，写进史书，后世那些学子背课文的时候，全得念他李远的名字！
“行了，都起来吧。”
李远轻咳一声，重新把兜鍪戴回脑袋上，转过身往城下走。
“楼兰已经破了，诗也念完了。”
“子脩，仲茂，你们几个赶紧把这楼兰城的户籍库房清点一下，再把修路的民夫安排好。”
“咱们明天一早就拔营回许都，我那四年零七个月的假期才休了一半，可不能在这沙窝子里多耽误工夫。”
夏侯渊连忙捡起大刀追上来，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鲁莽，看向李远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敬畏。
“军师放心！这些杂事哪用得着您操心，老子今晚不睡觉也给您办得妥妥当当，明日一早准时护送您的马车回关内！”
……
距离西征大军踏破楼兰，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当李远坐着马车进许都西门时，城门口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百姓夹道欢迎大军的喧闹。
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名身穿儒衫的太学生与文人墨客，把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手里全都捧着一卷新裁的竹简或麻纸，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念念有词。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壮哉！真乃千古绝唱！这上面写着乃安平亭侯李远于楼兰城头所作，也不知这位侯爷是何等雄姿英发的沙场宿将！”
车厢里，李远掀开窗帘一角，听着外面的吟诵声，嘴角疯狂上扬。
成了。这波文坛封神，稳得不能再稳。
他转过头，看向骑在马车旁一脸正气的荀恽。
“仲茂，这诗怎么比咱们大军跑得还快？”
荀恽在马上拱手：“回先生，此等振奋大汉国威的千古名篇，学生岂敢藏私？”
“当日攻破楼兰之夜，学生便连夜誊抄了二十份，托八百里加急捷报一并送回许都交予家父。”
“家父读罢激动得彻夜未眠，次日便命人刻碑立于太学门前，如今整个许都乃至兖豫各州的读书人，无人不知先生大名！”
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带文化人出门就是省心，连买水军做宣传的钱都省了。
当晚，魏王府大摆庆功宴。
大殿内灯火通明，烤全羊的油脂香混合着酒气在梁间打转。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卷写着《从军行》的绢帛，看了看堂下正在埋头对付一只烧鹅腿的李远，又看了看竹简上那气吞山河的二十八个字，眼角抽搐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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