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时辰不停。”
曹仁听明白了。
“这是车轮战？又搞建业那一套？”
“阳平关的连弩再强，也需要人装箭、搬弩、换弦。蜀军守关的士卒总不能不睡觉。”
“张飞也不能一直站在城墙上。”
李远把棋子按下。
“咱们有多少兵？他们有多少兵？”
曹洪下意识道：“咱们兵多。”
“那就别跟他们讲公平。”
李远看向曹操。
“盾车坏了，换新的。冲车烧了，再推一架。士卒累了，后队补上。蜀军打掉一轮，咱们便压上三轮。”
“诸葛亮不是喜欢算伤亡吗？”
“让他算。”
“算到最后，他会发现每死一个蜀卒，阳平关便少一双能拉弓的手。而咱们死一批，还有十批在后面。”
曹操看着地图，郭嘉收起了羽扇。
“这不是计谋。”
“是消耗。”
“对。”
李远点头。
“所以我才说不用继续跟诸葛亮比谁更会下套。刘备拼不起，益州也拼不起。”
“只要拖下去，先垮的一定是他。”
帐中几员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曹仁起身抱拳。
“末将愿领第一轮。”
“你守正面太久，换吕布。”
曹操看向吕布。
吕布正在帐外处理箭伤，听见传召后走了进来。
“魏王叫我？”
“明日起，你领三千骑兵攻关。”
吕布眼中战意升起。
“末将领命。”
李远补充道：“不过温侯要记住，这次只许冲到弩箭射程边缘，不许追，不许越过盾车，更不许单骑冲关。”
吕布脸色一沉。
“本侯难道还需要你教？”
“需要。”
李远看了看他腿上的伤。
“上次你差点被钉成筛子，赵云把你捞回来。你若再冲过头，我就让伙房把赤兔炖了。”
吕布勃然变色。
“你敢动赤兔？”
“那就别让它跟着你送死。”
吕布张了张嘴。
他想骂人，可想到上次箭雨里赤兔中箭的模样，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曹操看向张辽。
“第二轮你接。”
张辽抱拳。
“诺。”
“夏侯渊第三轮，黄忠第四轮。”
“诺！”
黄忠起身时，目光落到地图上的斜谷。
“老夫若从正面压关，关羽会不会出战？”
“他会。”
李远回答。
“关羽最受不得轻视。你只要让他觉得你在故意逼他出关，他便会出来。”
黄忠抚须。
“那老夫便让他出来。”
“出来也别急着杀。”
“为何？”
“先逼他退。”
李远指着阳平关。
“关羽若负伤或受辱，诸葛亮必然要重新调兵。咱们不一定要取他性命，只要让他在关上待不住。”
黄忠点头。
“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掀帘冲入，跪地禀报。
“魏王，蜀军有动静！”
曹操抬眼。
“说。”
“子午谷外发现大批车队，正向西南运粮。蜀军斥候已经跟上去了。”
李远嘴角扬起。
“第一批车出发了？”
斥候低头。
“是。”
曹操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您刚才骂我的时候。”
“本王何时准了？”
“您没有反对。”
“那也不算准许。”
“军情紧急，默认批准。”
曹操盯着他，伸手摸向倚天剑。
李远立刻后退两步。
“主公，先别急着砍。车里装的是真粮，押运的也是老卒，蜀军就算截住，也只会缴获一批普通军粮。”
“那批粮够他们吃几日？”
“约莫三日。”
“你舍得？”
“舍不得。”
李远叹了口气。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曹操冷哼一声。
“若计策失败，本王便拿你填粮车。”
“那我建议把粮车装高一点。”
“为什么？”
“这样显得我比较有分量。”
曹操正要发怒，帐外又响起号角。
斥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蜀军出关了！”
帐内所有人神色一变。
李远快步走到帐外。
远处的山道上，一支蜀军正从子午谷方向杀出。
人数不多，约有两千骑兵，旗号混杂，显然不是主力。
他们没有冲曹军大营，而是直奔那支运粮车队。
车队押运兵看见蜀军，立刻丢下几辆车，调头便逃。
蜀军骑兵追得很快。
为首将领挥刀砍翻一名押粮老卒，翻身跳上粮车，掀开麻布。
满车粟米，颗粒饱满。
蜀军爆发出欢呼，车队逃得更乱。
第二辆、第三辆粮车接连被蜀军截住。
山坡后方，法正骑马立在高处，望着这场追逐。
“曹军果然还有粮。”
身旁副将笑道：“军师，若能再劫几批，曹军便撑不住了。”
法正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曹军押运兵，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败得太快，也太整齐。
可车里的粮食是真的，车辙也是真的，押运兵身上的甲胄更没有作假。
难道曹操真的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用粮车钓他们出关？
法正伸手压住心里的疑虑。
不管是不是陷阱，粮食就在眼前。只要抢回来，便是汉中的粮。
“传令，继续追。”
“把所有粮车都夺下来。”
蜀军骑兵轰然冲下山坡。
车队一辆接一辆被截停，负责押运的曹军却没有死战，反而不断向两侧逃散。
法正看见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最前方的粮车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轰！
火光从车厢缝隙里喷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当场受惊，嘶鸣着冲进人群。
紧接着，第二辆车炸开。
硫磺和火油混在一起，火焰顺着洒落的粟米迅速铺开。靠得太近的蜀军骑兵被火舌卷中，甲胄转眼烧得通红。
惨叫声冲上山道，法正猛地勒住缰绳。
“退！”
可后方的蜀军还在往前冲，根本来不及停下。
第三辆粮车也炸了。
火油泼上马匹和士卒，蜀军阵形瞬间大乱。
有人跳下马打滚，有人扑向同伴，试图拍灭身上的火。
更多人却被受惊的战马撞翻在地。
山谷里，火光连成一片。
押运粮车的曹军早已退到远处，领头的什长回头看了一眼，朝着火海狠狠啐了一口。
“李主簿说得果然没错。蜀军见粮，连命都不要。”
火焰映在法正脸上。
他终于明白，那些逃兵不是败了。
他们是在领路，法正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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