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韩遂被两名亲兵从山脚找到时，已经失血过多。
他左臂齐肩断去，伤口被粗布死扎住，血还是不停往外渗。
几个韩遂旧部抬着他，刚靠近曹军营地，便被长枪拦住。
“放下兵器！”
韩遂睁开眼，声音虚弱。
“老夫……要见魏王。”
曹操下马走过去。
韩遂抬头看着他，嘴角扯出苦笑。
“孟德，你赢了。”
“赢的是你们自己。”
曹操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左袖。
“若不是本王派人追你，你现在已经死在马超枪下。”
“那又如何？”
韩遂喘了两口气。
“他要杀我，你们也要杀我。落到谁手里，都不过是一死。”
“那你还求见本王？”
“因为你不会让马超痛快。”
曹操眉头微动。
韩遂的眼睛虽然浑浊，里面却还留着几分清醒。
“你救我，不是因为念旧，也不是因为怜悯。”
“你是想让我活着，回头咬他一口。”
“孟德，你这副性子，二十多年了，还是没变。”
曹操低头看着他。
“文约兄倒是变了。”
韩遂扯了扯嘴角。
“少说风凉话。老夫只剩一条手臂，哪里还配和魏王谈旧？”
“本王说的不是手臂。”
曹操蹲下身，亲自解开韩遂肩头那截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周围的曹军将士全都看了过来。
曹洪皱着眉，手按刀柄。
夏侯渊却往前半步，低声道：“主公，韩遂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
“本王知道。”
“所以才要把他看在眼皮底下。”
军医很快赶到，剪开衣物，重新清洗伤口。
李远站在人群外看着。
这老东西能在西凉活到今天，确实不是只靠运气。
军医忙完，韩遂已经疼得满头冷汗。
曹操站起身，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韩遂身上。
“传令。”
“韩遂弃暗投明，反正归顺，救潼关大军于内乱。封安定侯，领西凉旧部，暂归本王节制。”
帐外众人一片哗然。
韩遂也愣住了。
“魏王……”
“怎么，不愿意？”
韩遂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我只剩一条手臂。”
“可你还有一张嘴。”
“西凉十部如今散了，马超逃了，潼关还在他们手里。能让那些人开门投降的，未必是刀，也可能是你这张嘴。”
韩遂沉默良久，缓缓伏在担架上。
“末将韩遂，谢魏王不杀之恩。”
曹操看着他。
“不要谢得太早。”
“本王救你，是要你替本王说服潼关守军。”
“若你说不动，封赏照收，脑袋照砍。”
韩遂苦笑。
“魏王还是这般干脆。”
“乱世里，话说得太绕，容易让人误会。”
李远在旁边小声道：“尤其是写密信的时候。”
曹操的脸瞬间黑了。
韩遂听见这句话，目光落到李远身上。
“这位便是李主簿？”
“正是。”
李远拱了拱手。
“韩将军别客气，您这条胳膊，算我和主公共同努力的成果。”
韩遂：“……”
“若不是我那封信，您和马超不会当场翻脸。若不是主公让人追您，您也活不到现在。”
李远认真掰着手指。
“所以您这条胳膊，至少有一半是我保下来的。”
韩遂看着他。
“李主簿想要什么？”
“我暂时还没想好。”
李远摸了摸下巴。
“等我想好了，再去找您兑现。”
韩遂苦笑更深。
这曹营里，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曹操却已经转过身。
“全军休整，明日进取潼关。”
“今晚大摆庆功宴。”
李远眼睛一亮。
“有肉吗？”
曹操冷声道：“有。”
“有酒吗？”
“有。”
“有假吗？”
曹操看着他，表情冷了下来。
“没有。”
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
“主公，庆功宴不能没有假。胜仗之后正该让将士休息，您不能把军心也一起压榨了。”
“别人可以休息。”
曹操抬脚往中军方向走。
“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场仗是你挑起来的。”
“我只是写了封信。”
“那封信让韩遂断了胳膊。”
“韩遂的胳膊是马超断的。”
“可马超是你挑的。”
“吕布也是我挑的，但他没断胳膊。”
曹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还敢说？”
李远立刻闭嘴。
当天夜里，曹军大营灯火通明。
潼关外的西凉军营已经被彻底接管，缴获的粮车、战马、甲胄堆满了营地。
俘虏被分批看押，降卒则在赵云和曹仁的安排下重新编队。
韩遂被送入中军帐养伤。
他麾下的几名部将被曹操分别召见，有人愿意归顺，有人还在观望，也有人偷偷派人往关内送信。
曹操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急着处置。
打仗杀人容易。
让一群刚刚砍过自己人的西凉兵重新为自己卖命，才是真正的麻烦。
庆功宴摆在营中空地。
火盆烧得很旺，案几上摆着整羊、蒸饼、酒肉，还有从潼关军营里缴获的几坛西域葡萄酒。
曹洪抱着一坛酒不撒手，嘴里还在算账。
“这批战马至少值三千金，甲胄若是修一修，还能装备两千人。粮食足够大军吃上半月。”
夏侯渊坐在旁边，撕下一条羊腿。
“你吃饭也算钱？”
“吃饭不算钱，打仗才算钱。”
曹洪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今天射出去多少箭吗？一支箭也是钱。”
典韦抱着一整只羊腿，吃得满嘴油。
“俺只知道今天杀得痛快。”
许褚埋头啃肉，含糊道：“俺也是。”
赵云坐在他们旁边，端着酒盏，听着众人议论，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吕布则独自坐在案边，闷闷喝酒。
他今天没有杀了马超，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李远坐在曹操下首，面前摆着一碗羊汤。
他没有急着喝，而是先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竹简。
郭嘉一眼便认了出来。
“李兄，你不会又要讨假吧？”
“什么叫又？”
李远将竹简摊开。
“这是早就写好的。”
曹操刚拿起酒盏，听见这句话，动作顿时停住。
李远清了清嗓子。
“出征前，主公亲口许诺，若关中平定，便准我休假。”
曹操看着他。
“本王何时许诺过？”
“当时您说，马超若败，便让我休息。”
“本王说的是让你休息几日。”
“我也没说休息几年。”
李远把竹简转过去，让曹操看清上面的字。
“请假三个月，带薪。假期自关中平定之日起计算，期间不得以军务、军报、庆功、议事等任何理由打扰。”
曹操看完，脸色逐渐黑下了下来。
“谁准你把这些写上去的？”
“主公当时没反对。”
“当时本王根本没看见！”
“那就是默认。”
郭嘉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贾诩端着酒盏，嘴角微勾。
“李主簿这份假条，倒是准备得周全。”
曹操把竹简推回去。
“本王不批。”
李远早有预料，立刻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
“那这份呢？”
曹操定睛一看。
“请假半年？”
“第一份是常规假，第二份是加班补偿假。”
“你加什么班？”
“我陪您阵前演戏，连夜写密信，还承担了离间计失败后被砍头的风险。”
李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精神损失费。”
曹操气得笑了。
“你还精神损失费？”
“当然。韩遂只断了一条胳膊，我可是差点被您和典韦绑在马后拖死。”
典韦正在啃骨头，听见这话抬头。
“俺没拖你。”
“你负责绑我。”
“魏王给俺酒。”
“所以你承认了？”
典韦低头继续吃肉。
“俺什么都没说。”
许褚也默默把脑袋埋进碗里。
曹操伸手拿起那份半年假条。李远见势不妙，赶紧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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