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色阴沉，长沙城外细雨不断。
黄忠穿着一身旧甲，头发已经夹杂白色，腰间悬着长刀，手里却拿着一张硬弓。
赵云见到他，拱手道：“赵云奉丞相之命，前来请将军入襄阳。”
黄忠看了他一眼。
“老夫年近五十，早已不是冲锋陷阵的年纪。”
赵云答道：“丞相请的是将军的本事，并未问年纪。”
黄忠的目光落在那封亲笔信上。
“曹丞相为何要请我？”
赵云道：“丞相说，天下将乱，英雄不该困守一郡。荆州新定，正缺一位能镇军心、破强敌的将军。”
黄忠沉默许久。
“他真这么说？”
“还有一句。”
赵云取出李远写的另一张纸。
“李主簿说，将军若再晚几年出山，便只能在戏文里听人夸。”
黄忠愣了一下。
赵云面色不变地把话说完。
“他说，您若不来，便是把一身本事拿去陪长沙的蛀虫吃饭。”
黄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位李主簿，说话倒是不客气。”
赵云点头。
“他一向如此。”
黄忠伸手接过信。
几天后，赵云带着黄忠返回襄阳。
曹操亲自出城相迎。
黄忠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黄忠拜见丞相。”
曹操上前扶住他。
“汉升不必多礼。”
黄忠看了看曹操身后的诸将，又看向远处排列整齐的曹军。
“丞相当真愿用我这老将？”
曹操沉声道：“能开弓射敌者，便是将军。能守土安民者，便是栋梁。本相用人，只看本事。”
黄忠握紧拳头，朝曹操深深一拜。
“忠愿为丞相效力。”
曹操脸上露出笑意。
旁边的曹仁、曹洪和许褚也都看向黄忠。
许褚盯着黄忠手里的弓，眼神发亮。
“这弓很硬。”
黄忠看了他一眼。
“你也会射箭？”
许褚摇头。
“不会。”
“那你看什么？”
“俺想试试能不能掰断。”
黄忠：“……”
典韦在旁边立即说道：“二弟，不能掰别人的弓。”
许褚认真点头。
“那俺自己的呢？”
李远听见这句话，直接把脸埋进了狐裘。
曹营这两头熊，迟早要把天下名将吓跑。
不过黄忠没跑。他甚至还笑了一声。
当晚，曹操在府中设宴，为黄忠接风。
席间，曹操问起黄忠弓术。
黄忠没有多说，只让人取来三支箭，走到庭院中。
院外悬着三盏灯。雨丝未停，灯火被风吹得左右晃动。黄忠站在廊下，拉弓搭箭。
第一箭，灯灭。
第二箭，灯灭。
第三箭射出，正中许褚手中举着的铜钱。铜钱被箭头贯穿，落在泥地里。
院中众人全部安静下来。
许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枚铜钱。
黄忠收弓。
曹操大笑。
“好！汉升果然名不虚传！”
曹操回头看了一下李远。
“李远，汉升来了，你可满意？”
“满意。”
“那张仲景呢？”
李远放下药碗，露出笑容。
“只要再把张仲景请来，这趟荆州就算赚翻了。”
第二日，赵云再次出发。
这次他带着华佗的亲笔信，沿着荆州各地寻找张仲景，贴满了告示。
半个月后，襄阳城外来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
守门士卒拦住他。
“来者何人？”
那人从怀中告示。
“在下张机，字仲景。听闻许都医署设立，华元化先生命人相邀，特来一见。”
消息很快送进襄阳。
李远得知张仲景到了，立刻从榻上坐了起来。
华佗比他更快。
这位新任太医令直接提着药杵冲出府门，连外衣都没穿整齐。
两人在府门外相见。
华佗先看了张仲景一眼。
张仲景也看着华佗。
一个背着药箱，一个手提药杵。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华佗开口。
“你就是张仲景？”
“正是。”
“伤寒之症，你怎么看？”
张仲景答道：“外邪侵体，营卫失和，病有六经，治当辨证。”
华佗点头。
“肺痈呢？”
“热毒壅肺，脓成则排，不成则清。病位不同，治法不可一概而论。”
华佗眼里的神色慢慢变了。
“你可愿入医署？”
张仲景没有立刻回答。
“许都医署，可真不问门第？”
“老夫收徒，从不问门第。”
“可真能让医者授官？”
“官职、俸禄、药材，皆已定下。”
“可真让医官先救百姓，再应权贵？”
华佗看向曹操房间。
“这是司空亲口答应的。”
张仲景沉默片刻，朝华佗拱手。
“那我愿往许都。”
李远被典韦扶着走到门边，正好听见这句话。
“欢迎张先生。”
张仲景看向他。
“阁下便是李主簿？”
“正是。”
“听闻医署章程，多出阁下之手。”
“虚名，虚名。”
华佗冷哼。
“他还兼任医署监事。”
张仲景看了李远一眼。
“那便不是虚名。”
李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曹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府门内，闻言淡淡道：“张先生说得对。既然来了医署，便先替本相看一件事。”
张仲景问道：“何事？”
曹操指向李远。
“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彻底养好。”
李远立刻转身。
“我突然觉得胸口不适，先回去躺着。”
曹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跑什么？”
“张先生刚到，应该先熟悉医署。”
“医署是你的事。”
“华先生在这里。”
“你是监事。”
“我病了。”
曹操冷笑。
“病了还能跑到府门口迎客？”
李远沉默了一下，转头对张仲景说道：“张先生，您看见了吧？”
张仲景点头。
“看见了。”
“曹丞相如此压榨病号，您还愿意去许都吗？”
张仲景看向曹操。
“丞相会让病人工作到什么程度？”
曹操指了指李远。
“他若能说话，便能议事。若能走路，便能办公。若能吃饭，便能写章程。”
张仲景转头看向李远。
“此人说得有理。”
李远当场瞪大眼睛。
华佗在旁边露出满意神色。
“张仲景，看来你我很快便能共事。”
李远看着两个刚见面的医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张仲景已经走到他面前，搭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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