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钟叙舟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疯了。
被田乌桑折磨的。
他昨天想了一晚上的、想证明没有她, 他一点影响都没有的违心话，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钟叙舟闭了闭眼，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冷静一下, 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落入下风。
但就在起身的那一刻，他终于看到对面田乌桑诧异的眼神。
很好。
计划a不奏效，但他还有计划b。
田乌桑震惊地看过钟叙舟裸露在外的皮肤：“钟叙舟, 你的手上为什么起红疹了？”
“哦, 这个啊。”
钟叙舟顿时不着急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风衣袖子再往下拉一点, 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疹，然后很随便地说：“可能是因为, 我刚才吃了点花生制品吧。”
“你？！”
田乌桑瞪大眼睛，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有病啊！你对花生过敏, 干嘛还把那豆腐吃了下去啊！”
“因为我没吃出来。”
田乌桑开始急了，她之前从来都不知道钟叙舟对花生过敏这件事, 拉着钟叙舟的袖子就把他往外扯：“那么明显的花生酱的味道，这你都吃不出来？你是不是没味觉啊？！”
虽然口头上被骂了，但是钟叙舟眼神往下瞟, 看到了田乌桑过来扯他袖子的那双手。
他没什么表情，却乖乖被田乌桑拉着走。
服务员听到了一些这边的对话，赶紧过来问田乌桑需不需要帮助。田乌桑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发现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也才1.1公里远，走过去最多15分钟就到了，还省了个开车的时间。
她向服务员摆了摆手，告诉服务员这桌已经结账，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钟叙舟往外走。
钟叙舟没有挣扎，却故意地问她：“干什么？你要拉着我去哪？”
田乌桑真是气晕了, 恶狠狠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花生过敏了知不知道！我现在要带你去医院！”
田乌桑的语气有点凶，钟叙舟则淡淡地抽回了手：“不用这么麻烦，过一会它自己就好了。”
他抽手的力度没有很大，而田乌桑还像之前一样，非常用力地攥着他的袖子，导致钟叙舟没有成功挣脱。
“过一会自己就好了？”
田乌桑真是被他气笑了，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月光教育面前这个不长记性的人，“过敏是很严重的身体排异反应，严重的可能会导致休克，你知不知道？！”
“不用你操心。”
钟叙舟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把脸撇到一边去，不想去看田乌桑的脸。
田乌桑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抓住钟叙舟的袖子，不让他离开：“这顿饭是我带你吃的！我得对你负责！”
这人真是，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
田乌桑真是奇了怪了，她才不理会钟叙舟的挣扎，硬要拉着他去附近医院的急诊看看情况。
月光下钟叙舟的过敏反应越来越严重，两只手都起了红疹，不过唯一的好处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嘴唇也不肿，看起来依旧是人模人样的好青年。
也许是因为过敏虚弱无力，也许是他被她那番言论唬住了，总之后续钟叙舟也没有再挣扎，乖乖的一句话也不说，任由田乌桑拉着她走。
直到走到路边，田乌桑一只手拿着手机导航，一只手牵着钟叙舟的手腕，突然很庆幸，还好自己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平底鞋。
两个人穿梭在月色下，被路边营业的门店照亮身影，与行色匆匆的过路人擦肩而过。
钟叙舟跟着田乌桑的步子，小步小步地往前走，那悠哉的样子仿佛过敏的不是他，而是田乌桑一样。
他垂着眸子，看着田乌桑走在前面的发顶。
一年时间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钟叙舟记得，他们刚开始认识的那段时间，当时的田乌桑也是这么拉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围墙边拽到校门口，不让他逃学。
时光匆匆在岁月中流逝，但好像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会拉着他的手的，依旧是这个人。
田乌桑才不知道背后安静的钟叙舟在想什么，她很着急，生怕等会出现更严重的反应，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钟叙舟拉到了最近的那个医院里。
站在急诊室前，田乌桑紧张地告诉护士，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明明知道自己花生过敏，却吃了很多花生的东西。
值夜班的护士小姐抬眼一看，被钟叙舟精致的帅脸狠狠一震，顿时间眼睛也直了话也说利索了，欣赏几眼后很有耐心地叫田乌桑带他过去打点滴。
钟叙舟全程都很安静，被田乌桑带着一点都不反抗，嘴巴也老实了很多。
最后两个人坐在了走廊外面的椅子上，成功打上了药水。在等待点滴打完的时间里，钟叙舟就对着田乌桑垂落在椅边的裙子发呆。
其实白天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时，钟叙舟就很想问她了。
京市的秋天也不算温暖，这么穿不冷吗？
他还在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突然看到田乌桑举着自己的手，往他的眼前挥了挥。
“怎么这么安静？”田乌桑担忧地问，“你的过敏症状是不是入侵到脑子里了？为什么不说话？还是说你现在喉咙肿痛，所以才不想说话？”
什么有的没的。
钟叙舟声音很冷淡，终于在20分钟后开口理了田乌桑一句：“我早就说了，没什么大事，不用带我来医院。”
他这是在嫌弃她多事了？
田乌桑眼角一抽，看着面前的脸越看越生气，忍不住把手握紧成拳头，对着钟叙舟的大腿锤了他一下。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田乌桑冷笑一声，把手抽了回来，仰着下巴瞪着面前这个可恶的人。
“原来你没哑巴啊？我还以为过敏了说不了话呢！”
田乌桑的这点阴阳怪气十分小儿科，钟叙舟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自顾自地问：“你捶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这人！
还不知悔改！
田乌桑本来是不想和病号计较的，但这个病号看起来真的很欠揍，她忍了忍，还是又问了一遍：
“你明明知道自己花生过敏，干嘛还把那块豆腐吃了下去？”
以田乌桑对钟叙舟的了解，她越想越觉得他有故意这样做的嫌疑！
“我不是说过了吗？”钟叙舟神色自然，完全看不出整个人很难受的样子，“我不知道那是花生做的。”
骗鬼呢！
田乌桑第一口下去就尝出那个花生酱的味道了，她不相信钟叙舟尝不出来。
钟叙舟看了看她的表情，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因为过敏，所以我平时也不吃这种东西，没尝出来很奇怪吗？”
“不奇怪。”
田乌桑泄了口气，反正他总有自己的一大堆理由。
说来说去，还是怪她，点菜前忘记问钟叙舟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了。
田乌桑一个人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过了一会，她偷偷偏过头看钟叙舟，只看到他难受地用另一只手撑着头，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现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点点红斑，连脖子上都冒了些许，但脸上却意外没什么过敏的反应
还好是没毁容，不然他肯定要闹了。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要多几分脆弱的，现在虚弱的样子很好地冲淡了钟叙舟平时的那股桀骜不驯的锐气，看起来乖乖的，无端让人生出一点保护欲。
算了，看着他生病了的份上，刚才那些话就不和他计较了。
田乌桑一边观察着点滴的情况，一方面发消息给在宿舍群里闹腾的室友们，告诉她们现在她这边的进度。
饭是吃完了，但出现了一点意外的情况。
至于什么意外情况，现在说来话长。
她的舍友们还在闹哄哄地探究八卦，钟叙舟睁开眼，看到了田乌桑正在低头猛玩手机。
一点关心他的意思都没有。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钟叙舟的眼神越来越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假意咳咳了两下，终于把田乌桑的视线吸引过来。
她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担忧地看着钟叙舟的手和脖子，再评估了一下对方的脸色，感觉他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钟叙舟？钟叙舟？”田乌桑摇了摇他，“你还好吗？要不我还是去叫护士过来看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休息一会就好了。”
钟叙舟现在没什么力气，但症状看起来不严重，所以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田乌桑不放心，几次想起来叫护士过来看看。但今天晚上的急诊异常的热闹，源源不断有患者被送了进来，有几个还伤势严重或者面色极差的人，一来就被护士推到了救护车上，赶紧送去其他科室。
总之就是乱成一团，让田乌桑都找不到能叫过来帮忙看看的医生。
伤势不严重的被排到了后面，等钟叙舟的点滴打完，莫名从角落窜了一个护士姐姐出来，拔掉针头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叫他们可以走了。
输完液，钟叙舟感觉自己好多了。
主要是田乌桑现在全身心都在关注着自己的情况，也不玩手机了，钟叙舟觉得这个比输液还有用点，心里终于稍微好受了点。
他坚持不想呆在医院，想出去外面走走，田乌桑只能陪着钟叙舟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就这样漫步在灯光泛黄的街道上，谁都没有先说话，却是和刚才的餐厅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田乌桑看了一下手机。
她们宿舍的关门时间是晚上11点，现在折腾了这么久，回去无论无何都来不及了。
被宿舍阿姨查岗很麻烦，有被通知辅导员的风险。翻墙这种事田乌桑倒是能干，但她们宿舍楼的阳台都有防护网，没有任何能翻进去的可能性。
既然都回不去了，那在外面多呆一会也无妨。
而且被钟叙舟这些事闹腾下来，田乌桑现在清醒的很，一点困意都没有。
拿起手机看了下地图，田乌桑问他：“钟叙舟，要和我去湖边坐坐吗？”
“可以。”
第92章
两个明明有交通工具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宁愿走路也不愿意回去开车，就这样漫步在京市十月份的街头。
还好田乌桑穿了点保暖的，而且运动一下整个人也热了起来, 目前暂时不觉得寒冷。
她怕病号冷，本来还想把外套给钟叙舟穿穿的，但收到了对方的严肃拒绝。
“把你的外套穿好。大晚上的, 里面只穿裙子会很冷。”
笨蛋钟叙舟, 她今天穿了肉色的保暖秋裤来的。多御寒说不上, 但肯定比他现在这风衣黑裤暖和。
田乌桑撇了撇嘴，把外套重新穿好, 然后在宿舍群里发了个消息，告诉舍友们她刚从医院出来, 今天晚上大概率回不去了。
室友们的反应暂且不看, 她把手机放下，认真地欣赏着京市从没见过的这片夜景。
附近刚好有个公园, 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两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一左一右，吹着迎面而来的湖风，心情莫名地很难去言喻。
钟叙舟就坐在她旁边, 安静地不像话，和她一起欣赏着眼前的夜景。
其实不说话也挺好的。
毕竟刚才吃饭的时候，钟叙舟说的话还挺让人不爽的。田乌桑虽然没把那些话往心里去，但她也不想自己没事找苦吃。
打完点滴后莫名有点犯困，钟叙舟整个人微微往后靠着，将身体的重量压到椅背上，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思绪一点一点变得迟缓。
湖边的风有点寒冷，田乌桑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忍不住开口问道：“喂, 钟叙舟。”
“嗯？”
“你和许同学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会和你说我的事？”
田乌桑本来想拿这件事去试探一下钟叙舟的，但冷静下来吹了一会风，她又感觉两个心知肚明的人没必要在这绕圈子。
她想把话挑开说，问问钟叙舟做这些到底什么意思。但钟叙舟一听到她的话，本来就算不上好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
哪怕自己用了苦肉计，田乌桑也不会把目光放在他钟叙舟身上，是吗？
哪怕两个人刚从医院出来，她的第一句话也不是关心他，而是向他打听他那个未曾露面的朋友，是吗？
钟叙舟冷哼一声：“与你无关，我不想告诉你。”
田乌桑不可置信，偏过头看了钟叙舟一眼。
他又怎么了？
既然对方不打算好好说话，那就算了。给他台阶他也不下，田乌桑也是有脾气的，刚才不想和他计较的想法统统消失，她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既然与我无关，那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了。”
她真是笨。晚上闲的没事和他到湖边吹风。
田乌桑本来打算离开这个气氛诡异之地，但钟叙舟又伸出手，很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口气不上不下就梗在喉咙处，她想挣脱，钟叙舟又抓得很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田乌桑烦了，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想好好和你说话，但是你一直又用那种语气刺我。既然你不打算和我掰扯清楚，那就请你现在立刻马上放手，我再也不会去管和你有关的任何事！”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叙舟的话说出口也一点都不痛快，看到田乌桑受伤的表情，他更是开心不起来。
两个人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呢？
田乌桑又坐了下来，钟叙舟终于放开她，路灯下的彼此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想理谁。
她还在等他先开口，转头一看，却发现钟叙舟神情痛苦地捂着额头，呼吸有点急促。
田乌桑吓了一跳，赶紧凑了过去：“你还好吗？是现在呼吸不上来了吗？刚才护士姐姐说了，后续可能还有呼吸方面的反应，要不我们还是回医院吧？”
“不用，让我缓一会就行。我没有呼不上气，只是时差没倒过来，现在有点头痛。”
没倒时差一下飞机就来她学校了，还敢说你不是许同学。
虽然不知道他的过敏症状为什么还有头疼这一项，但田乌桑现在也不敢马虎大意了，回头看了一圈，蹬蹬蹬地去最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和一点面包回来。
她把水拧开瓶盖后递给钟叙舟，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水喝下。
润了润喉后，钟叙舟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他垂着眼睑，手指摩挲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沉思间还能看得到有点纠结的神色。
两个人都是遇到事说不出话的人，田乌桑想了想，拍板做了决定：“要不，我们先不要在这坐着了？”
钟叙舟猛然抬眼望向她。
田乌桑打开手机看着地图：“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打车送你回酒店吧，我们不要在江边坐着了，等会风越吹你头越痛。”
“不急，坐一会再走。”
钟叙舟嘴巴闭得很紧，死活不肯把酒店的地址说出来。
田乌桑好不容易从他嘴里翘出地址，看到酒店的地址在亮马河畔边……她眼角一抽，偷偷查了一下这个酒店住一晚的价格，然后吓一跳般退出手机页面，生怕多看几眼等会被扣钱了。
她肯定是住不起这么贵的，田乌桑搜着学校附近的酒店旅馆，想着等送完钟叙舟后自己再回学校附近，明天开门后就直接回学校。
但钟叙舟看到了她的手机页面。
他安静地捂着头：“我不想现在回去，如果半夜有什么事，我附近也没个人陪着。”
有这么严重吗？
感情把她当陪护啦？
似乎是猜到了田乌桑现在在内心吐槽他什么，钟叙舟又补了一句：“我在这京市只认识你一个人。”
大骗子。
不是说从美国飞回来是约了人吗？那现在怎么又说在京市只认识她一个了？
田乌桑猛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钟叙舟的话都不太能完全信。她撇了撇嘴，故意问道：“怎么就只有我一个人？许同学呢？萧尔浮呢？你来京市约好的人呢？”
没错，萧尔浮最近事业运爆棚，连田乌桑这种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都能刷到他消息，知道他最近同样也在京市，似乎有什么活动在参加。
“萧尔浮太忙了，不去麻烦他。许同学身体虚弱，我也不想去麻烦他。”
“约的那个已经离开京市了。”
总之就是有一万个理由能圆回去。田乌桑哼了一声，心想钟叙舟撒谎的本事一点都不高，完全就骗不了她。
但过敏确实不是可以马马虎虎的小病，严重者确实会危及生命危险。虽然钟叙舟看起来表面症状确实不严重，甚至都不上脸，但这种东西确实是不能抱有侥幸心理的。
田乌桑万分纠结期间，钟叙舟终于想好了要怎么开口，慢吞吞地说：“田乌桑，先别说那些。我有一件事，想了一整天，还是想问你。”
“？说吧。”
她的心微微提起来，心跳速度突然变快。
重逢后的坦诚环节，终于要来了吗？
“过往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你现在对我到底是个什么看法？为什么要约我出来吃饭，还送我去医院。”
“因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本来就是我亏欠你了啊，笨蛋。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钟叙舟也如愿在国外读书，田乌桑扣着手指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向他开当年事情真相的口。
因为不管怎么说，话是她自己从嘴里说出去的，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回收的余地。
现在这种情况，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钟叙舟会原谅她吗？
田乌桑的纠结被他看在眼里。钟叙舟沉沉地看了她好一会，最后败下阵般叹了口气。
“算了。”
算了，他认栽。
本来这次来京市就是临时起意，钟叙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硬生生和学校那边清了一个星期的假，然后也不知道自己过来干嘛，总之回过神来就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碰碰运气，一不留神就走到了田乌桑的学校。
既然来都来了，参观一下国内大学也不错，他偶然逛到了学生宿舍那边，非常碰巧也非常及时地救了田乌桑一回。
本来以为那天过后就不会再有交集了。毕竟是田乌桑亲口说讨厌他的。
但现在，这是她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既然是她自己凑上来的，那他为什么要放过她？
田乌桑抬头，茫然地看着钟叙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钟叙舟终于伸手，惩罚似的，轻轻地捏了一下田乌桑的脸蛋。
这个行为似乎有点冒昧，她呆在原地。
田桑桑脸颊肉的触感一如既往，钟叙舟虽然不是很解气，但也不敢再捏一下：“这次就原谅你了，知道吗？”
“唉？”
原谅她了？
今天晚上她什么也没做，不需要被原谅啊？
田乌桑呆的时候是真的呆，钟叙舟忍着羞耻，一字一句地说：“过年的时候，我们当时吵过的架，就此翻篇。”
“但是，我”
钟叙舟打断了田乌桑的话，恨铁不成钢的说：“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你永远都不要和我提起这件事。”
“既然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我们又重新遇到了，而且我看你似乎也没有之前说的那么讨厌我，那么，我们重新开始认识一下吧？重新成为朋友。”
不管怎么说，恋人都是要从朋友开始的，不是吗？
田乌桑呆住了，她嚅嚅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这么突然？
这么草率？
刚才那个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的钟叙舟跑哪去了？
田乌桑还以为钟叙舟还要别扭一个月，她想反抗一下，但他显然不想再听，直接拿小面包堵住了她的嘴。
“等一下！”
第93章
钟叙舟说完那些话之后羞耻症发作, 脖子耳朵火一般烧了起来，但田乌桑还以为是他的过敏症状又严重了。
“首先，我同意你的和好邀请。”田乌桑终于把干巴面包咽了下去, 喝了好几口水才顺了回来，“但你现在在干嘛？为什么要给我打车，你刚才不是还在说整个京市只有我陪着你吹夜风吗？”
“还有, 你现在这样子, 真的不用回医院复查一下吗？”
“真的不用, 我感觉好多了。你不需要留下来陪我。”
钟叙舟一生的踌躇与勇气都在田乌桑身上用完了，说完那番话后,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她，生怕那张37度的嘴等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出来。
他的要求也不高。
两个人重新从朋友开始做起就好。
但即使田乌桑答应了, 钟叙舟总感觉她等会就要反悔。
总之就是以前的事, 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挺重。
他本来打算叫司机来接的，但钟叙舟现在不想和田乌桑共处一室, 所以他火速帮她打了个车，而田乌桑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被钟叙舟硬塞上了车。
“喂……喂！”
车门很快关上, 这个过敏的人就这样站在街边目送着田乌桑离开，然后自己再让司机过来接自己回去。
田乌桑就这样被送回了学校附近。
宿舍已经关上了门，她没办法进去，只能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酒店住着，坐在床上给钟叙舟发了个消息。
“我已经到了，你现在回去了吗？”
“在路上。”
“刚才走的时候我看你脖子上的红疹还是很红，你今天要早点休息，还是不舒服的话马上去医院，或者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吗？”
“我知道，现在真的没什么事。”
隔着网络，钟叙舟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上面那句话发完之后，他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回复。
……又装高冷。
要不是刚才是他主动提出和好，田乌桑真的会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可能是一场幻梦。毕竟以钟叙舟的性格，他是不可能把事情这么轻拿轻放的，甚至都没有问当初她那么做的原因。
隔了这么些日子，彼此身上变化都不小。
大家都比以前更成熟了。
钟叙舟已经迈了九十步过来，田乌桑想了想，决定自己主动找话题。
“等一下，你先别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钟叙舟：“？”
田乌桑又一次问：“许同学为什么会和你说我的事？”
她本意其实是想借许同学这个事，和钟叙舟找点话题聊的。
两个人快一年没有交流过，田乌桑也不是很了解钟叙舟的近况。她仔细一想，又发现自己和钟叙舟之间除了这几个认识的共友以外，在生活上貌似没有什么交集。
也就是话题为零。
她努力想活跃气氛，找个合适的话题切入口，但关于‘许同学’这个事貌似是钟叙舟的雷区。
田乌桑眼睁睁看着钟叙舟‘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好一会，然后发了个小猫挠头的表情包过来。
“这件事很重要吗？”他反问，“就是随口提到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和田乌桑说开的第一个小时，钟叙舟就迎来了和好后的第一个危机。
田乌桑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许同学这个人起了好奇心。
她要刨根问底。
但天知地知你不知我知，这个人物就是钟叙舟随便捏造出来的。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
捏造这个人物之前，他特意去官网查了一下，知道今年姓许的学生多。
而且还有徐今的那一层关系在，是许也是徐，所以钟叙舟就随便捏造了这么个身份，顺利地潜入了学生群，还花了半个小时找到了田乌桑。
反正只要不和她互通姓名，那她永远就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钟叙舟不是不知道这个人物有挺多能露馅的地方，但问题是，他不能这么快让田乌桑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他本来是想以许同学这个身份，视奸田乌桑的大学生活。只要她过得不好，那他就高兴了，这就是他一开始的目的。
但事情和脱缰的野马一样奔腾而去，和他一开始设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许同学和田乌桑俨然处成了好闺蜜的模式，田乌桑这个人还一直刨根问底，偶尔还在说反正在同一个学校，她想找个时间和他见一面。
不妙。
非常不妙。
钟叙舟有时候聊天才能了解到田乌桑的近况，他对这个身份表示很满意。
但等聊完天，他又突然想到，田乌桑并不是在和他聊天。
她只是在和这个说话很热情很可爱的，非常仗义的，经常秒回消息的许同学说话。
她可能喜欢许同学这个人的性格，但一旦知道许同学就是钟叙舟，以她对自己的厌恶程度，肯定是秒断联的。钟叙舟之前这么想过。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钟叙舟从来没见过田乌桑有这么话多的时候。
从来没有。
而如果现在就让田乌桑知道了这个许同学就是他钟叙舟……钟叙舟沉思了几分钟，觉得两人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他不想刚和好又因为这些小事闹翻，所以钟叙舟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捂过去。
田乌桑那边还在思索怎么暗示他，说她其实已经知道两个人的真实身份。但钟叙舟那边反手就发了个消息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说完，不等回应，生怕田乌桑不让他走，钟叙舟还把手机关了机，谁也找不到他。
只留下一个对着手机发呆的田乌桑：“……”
田乌桑懊恼地锤了一下枕头，被钟叙舟激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发誓一定要亲手把这个人的马甲扯下来！
所以第二天，在经过了室友们的连番拷问之后，田乌桑故意冷着钟叙舟，又一边约着许同学出来见面。
“许同学，你现在应该在学校吧？方便什么时候和我出来吃个饭吗？我知道三食堂有个烧鸭特别好吃！”
……所以，吃饭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份吗？
钟叙舟咬牙切齿地回复：“哈哈，还是不要了吧！”
一边拒绝，他还一边给自己助攻：“三食堂的烧鸭我吃过了，如果你很想有人陪你吃的话，或许可以去问问叙舟呢？他还没参观过我们学校呢。”
钟叙舟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几乎就要是明示。
快邀请钟叙舟去参观参观你的学校！他现在很好奇！
但田乌桑这个时候就呆呆的，什么也看不懂：“他啊，不了吧。”
钟叙舟：“？”
钟叙舟顶着许同学的人格：“为什么他就不了呀？”
田乌桑故意的，还发了一张有点挑衅的小猫笑脸，给维持不住笑容的许同学说：“钟叙舟那是谁呀，我可不敢请少爷去平价食堂吃饭唉。”
……虽然他确实不会踏入食堂人挤人，但如果是田乌桑要求的，那就另说。
钟叙舟还想再争取一下，他一直拒绝田乌桑的会面邀请，这样来回了几次之后还假装不经意地反问她，问她为什么那么急切想要和他见面。
田乌桑则回答地很笑嘻嘻：“因为我想看看你呀！”
许同学皮下的钟叙舟：“……可我不想，我们还是做网友吧。”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答应我！”
钟叙舟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但又确实没办法见面，只能拼命转移话题。
而他越是躲，田乌桑越是追，两个人宛若猫捉老鼠般，谁也不放过谁。
田乌桑也不知道钟叙舟感觉出来没有。
反正她就是故意的。
不是要憋着等谁先认输吗？那就看谁更沉得住气好了。
从此，田乌桑的生活每天变成吃饭上课骚扰许同学，每天乐此不彼。
在闲暇之余还有一个好消息，林齐越那天表白的视频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同时又有事情好心人在视频里说了女主角完全不是自愿的，这就是林齐越在强迫人家答应。
而且视频拍摄的角度也很有意思，没拍到田乌桑的正脸不说，反而把林齐悦的脸和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一字不漏非常清晰地被记录在了视频里，成为一手的直接证据。
视频一出，林齐越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个视频虽然没有在网络上大范围传播，却在学校内人人口口相传，导致林齐越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走到哪都能受到别人的白眼和在背地里的议论。
风水轮流转，他也终于能体会到田乌桑之前的处境。
最终，林齐越还是顶不住压力，匆匆离校，以自己想重回去高考考更好的学校的理由，顺利退了学籍，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社会性死亡也不过如此。
随着主角的退出，这件事的舆论风波也慢慢平息下去。作为事件里的另一主角，田乌桑被知情者保护得很好，生活几乎没什么影响，每天就是吃喝玩乐逗钟叙舟。
有时候她也觉得林齐越这件事好像顺利地过分了，但这完全就是好心路人一起在讨伐林齐越，还有几个被他钓鱼的受害者也一起出来作证，这不是靠单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
所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头绪，她干脆就不去想。时间一天天过去，钟叙舟也飞回了大洋彼岸去上他的课，两人开始猫抓老鼠的第二关。
月底，田乌桑准备干一件大事。
宿舍四小只商量了一下，想去探索一下成年人新领域，决定在本周五一起结伴去酒吧看看。
这四个人里唯一去过酒吧的就是秦源，所以她们三个打算跟着秦源一起去见见世面。
出发前，田乌桑还特意把这件事告诉了许同学，和许同学表达了自己的兴奋。
对此，许同学的回应是：“”
第94章
钟叙舟很是纠结。
他非常委婉地劝田乌桑不要去, 说非清吧以外的地方都有点混乱，一般人接受不了里面的冲击力。
谁知道田乌桑抓矛盾的速度倒是很快，反手直接质问许同学为什么会那么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自己是不是经常去这种地方巴拉巴拉。
钟叙舟自认为那种地方不适合他，他只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踏入这种地方，所以也是这么回田乌桑的。
可田乌桑的回答却是：“去过一次也是去过！我今天也要去见见世面！”
钟叙舟到最后无论如何也坳不过田乌桑, 只能让她去了。
自从知道这件事开始, 远在大洋彼岸的钟叙舟一直很坐立难安。
果然, 他就是很讨厌这种不在一个地方的感觉。更何况他们现在甚至都不在一个国家，万一真有什么事, 他甚至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靠在网络上联系，还是太飘渺了。
就在钟叙舟焦虑不已的时候, 田乌桑又添了一把火, 给许同学发了她准备去酒吧玩的ootd。
田乌桑一改往日老实人风格，摇身一变变成美式辣妹, 紧身短上衣下的皮肤白如雪，看得钟叙舟更加焦虑了。
不过她才不管他怎么想，非常开开心心地和室友过去见世面。
而酒吧这种地方, 果然如钟叙舟所说的非常无聊。
震耳欲聋的鼓点在耳边响起，舞池里男男女女在贴身热舞，昏暗的灯光下伴随着口水相融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和田乌桑格格不入。
她对这些活动不是很感兴趣，只好在吧台找了个角落缩了起来，一点一点尝试秦源推荐的鸡尾酒。
这种特调的东西和啤酒还不太一样，喝起来没什么酒味，还有点像果汁。
田乌桑尝了一下感觉还不错，喝完之后又点了一杯, 然后坐在吧台发呆。
她想玩手机，但燥烈的鼓点吵得人耳朵疼，连玩手机都缓解不了这种焦躁的不适。
时不时有附近的人会请她喝一杯，但田乌桑看了一下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只喝自己买的酒。
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到李安南玩完回来了，身边也多了个人，田乌桑才放心地往桌子上一趴。
大脑渐渐适应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田乌桑现在特别特别想和钟叙舟说话。
她故意打开了和许同学的聊天记录，发了一张自己面前的两个酒杯，醉醺醺地问许同学：“许同学啊，话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大洋彼岸已经天亮，对面几乎是秒回地发了一个问号过来，还质问田乌桑：“怎么喝度数这么高的酒？”
“不高啊，我喝着没什么酒味呢。”
就知道许同学在扯东扯西报不上名字，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名字！
田乌桑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打过去。
“许同学，你现在要和我打电话吗？”
她说的是要，不是想。因为田乌桑已经知道手机背面的人到底是谁，可钟叙舟并不知道。
他阴翳地盯着屏幕，一开始差点答应下来，但后来转念一想，田乌桑并不知道他和许同学的关系。
许同学这个人设有这么好吗？难道她就喜欢这一类型的？
两个人虽然说是和好了，但田乌桑每天的分享欲很有限，在她眼里把东西发给许同学就是发给钟叙舟了，所以几乎和许同学天天都有联系，和钟叙舟的聊天框却一个月都说不了几句话。
偶尔钟叙舟会酸酸地发消息和她说话，但聊没几句又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
钟叙舟想接这个电话。
自从知道田乌桑要去酒吧，他就焦虑不安一直到现在，只有亲耳听到她的声音，他才能安定下来。
可是他无法解释声音这个问题。
难道要开个变声器才能和田乌桑打电话？
钟叙舟面无表情地叉掉了这个选项，不想用源源不断的谎言去圆这个许同学的人设。
如果能让许同学早点消失就更好了
不过，反正田乌桑知道钟叙舟和许同学认识，所以钟叙舟在手机通话里出现，其实也并不突兀？
就说他们两个呆在一起好了。
钟叙舟最后选择自己骗自己，直接一个电话过去。过了好一会，田乌桑那边才慢慢悠悠地回复。
“喂？”
“田乌桑，是我。”
钟叙舟的声音一点都不犹豫地从手机对面传过来，田乌桑闷闷地笑了两声，然后笑眯眯地问他：“钟叙舟，为什么是你啊？”
“因为我现在和许同学呆在一起。”
能听出田乌桑现在脑子不太清醒，钟叙舟便赶紧转移话题。
他刻意把手机拿远点，然后清了清嗓子，再用冷漠又不近人情的声线问她：“所以，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田乌桑一听到他那故作正经的声音就在萌萌地笑，故意逗他，“你为什么用这么凶的声音和我说话？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我没有凶你，这就是我本来的声音。”
“你有！这是你平时的声音没错，但你平时不是这么和我说话的！”田乌桑演着演着差点入戏了，“如果你不想理我的话，那我把电话挂了”
“先别挂。”
钟叙舟紧急挽留，两个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还在奇怪为什么田乌桑不疑惑是他接的电话，现在说辞都准备好了，再不说钟叙舟怕他等会自己都忘记了。
但似乎田乌桑自己也忘了这件事，那还是不要提了。
两个人对着手机沉默，钟叙舟把耳朵贴在话筒旁边，只能听到田乌桑的呼吸声和她偶尔醉醺醺的笑声。
“嘿嘿，我不挂。”
他蹙眉：“怎么笑得这么傻？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啊，就一共喝了两杯酒而已。”田乌桑数了数眼前的杯子，突然很正经地问了一句话，“钟叙舟，你别装了。”
钟叙舟的心猛然停了一拍。
“我知道你有一个大秘密瞒着我。”
接着，他听到田乌桑直接了当地说：“我知道，那天你会出现，根本不是许同学和你说的。我问过许同学了，他说没有这回事。”
钟叙舟扶额，万万没想到田乌桑要说这个。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钟叙舟也是他，许同学也是他，他每次和田乌桑聊天都保持着十二分警惕，万万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的
不过这样迷迷糊糊的田乌桑也好可爱。
“田乌桑你个笨蛋，如果不是许同学和我说的，那还能是谁和我说的？”
田乌桑一听这话，立马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钟叙舟，你说什么呢！怎么可以趁着打电话的时候偷偷骂我两句！我讨厌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田乌桑一听到对不起几个字就应激，又生气地趴回了桌子上，想好的话脱口而出，“许同学和你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电话的另外一头，钟叙舟传来长久的沉默。
田乌桑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
还是因为喝醉，她现在在乱说？
因为无法判断对面人现在的状态，钟叙舟才不会像以前一样自乱阵脚，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镇定：“田乌桑，你在说什么呢？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啊？”见钟叙舟还在否认，田乌桑也生气了，嘴巴嘟得可以挂油灯，“钟叙舟就是许同学，许同学就是钟叙舟，你还不承认吗？”
“从美国再到京市，从京市再到我的学校，从我的学校再到我们这一级新生，钟叙舟，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装傻装多了，对面的人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傻子。一想到这件事，田乌桑微怒，难道她看起来就这么好骗吗？
她也是有点判断力的好吧！
“从很早之前我就确定了，他就是你。”田乌桑嘟囔着，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怪不我那么喜欢许同学，原来人的喜好就是这么独特且专一的”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只喜欢你。
钟叙舟静静地拿着电话，依然镇静地开口：“不，他不是我。”
和田乌桑聊天时的许同学，是开朗，充满活力地面对生活，对世界抱有一腔少年热情的青春男大。那只是钟叙舟刻意装出来的另外一种人设，那不是真正的他。
如果田乌桑喜欢的是这一种许同学，那不是他。
真正的钟叙舟脾气不好，只想把田乌桑身边的任何异性都铲除掉，最好是把她打包起来栓在自己身边，这样才不会时时刻刻担心她逃跑。
钟叙舟从来都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只是他不敢把这一面展现给田乌桑看。
哪怕是现在，以他装出来的这副伪善的模样，他都不确定田乌桑会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所以，钟叙舟不是许同学，他也不可能是许同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叙舟还在狡辩，田乌桑力竭，心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真心话也不太容易。
虽然田乌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哪点吸引到他，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两个都是十分拧巴的人。
冷漠是保护自身的铠甲。虽然渴望着有谁能不顾一切地拥抱自己，但往往最先被这身盔甲上的尖刺伤害的人，才是世界上最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她嘀嘀咕咕，决定使用激将法。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算了。“
钟叙舟完全没想到田乌桑放弃这么快，她突然又话音一转：“好吧，我现在有新的任务给你。既然你和许同学不是一个人，那麻烦你帮我把手机还给他，或者帮我和许同学转告一下。”
钟叙舟依旧十分冷静：“转告什么？”
“嗯……”
袒露自己直白的爱意需要勇气。接下来的话田乌桑从来就没对任何人说过，乍然要这么说出口，好像有点羞耻。
她在电话里扭捏了一会，才慢慢说道：“请帮我转告许同学，告诉他，田乌桑有点喜欢他。”
“不对，不是有点，是非常喜欢，特别喜欢，超级喜欢。”
“……算了，你还是把手机给他吧，我自己亲自和他说。”田乌桑的脸烧了起来，声音哼哼唧唧。
钟叙舟：“？”
第95章
“你喜欢他？”
钟叙舟不相信这几个字居然就这样从田乌桑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你喜欢他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喜欢他？！”
“反正你又不是他，这些事不用你管。”
“谁说我不是的？”
话音刚落，世界陷入了寂静。
哦唬, 终于承认了吧？
钟叙舟被气得脸蛋红红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表白了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他直接破罐子破摔：“对, 我是许同学, 许同学就是我。”
田乌桑握着手机，发出了嘿嘿一笑。
“我就说嘛, 你肯定是他！”
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娇憨,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 不会有人再对我这么好啦。”
在田乌桑最无助，最无聊, 最幸福，最伤心，最快乐的每一个时间段, 钟叙舟总能和无处不在的信鸟一般，及时地出现在她身旁。
她的前半生，亲缘浅薄得过分。
这样炙热的真心，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对她这样了。
钟叙舟听完这些话，一点都不感动，反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田乌桑，你不要以为说这些话我就会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虽然我们已经和好了，我不想去纠结你之前那么做的动机, 但是你现在说的这些和你之前说的口径根本就不一样，我才不信你。”
我才不会相信，你是真心爱我。
田乌桑那边没有回应，钟叙舟顿了一会，又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算了，我不该在现在为难你。”
他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十分落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你现在可是个醉鬼，醉鬼的话是不能信的，谁知道你到底是又想羞辱我一遍，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呢”
钟叙舟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田乌桑打断。
“钟叙舟，我没有醉。”
“你别再和我开玩笑了，我会把你的醉话当真的，田乌桑。”
“钟叙舟，我真的没有醉。”田乌桑看了一眼眼前的特调杯子，“我酒精过敏，点的这两杯都是没有酒精含量的特调饮料，只是我让调酒师把果汁放在了装酒的杯子里而已。”
钟叙舟怔住。
“我怎么还是不太信呢？”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语速不自觉加快，“田乌桑，你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吗？”
“真的不是啦。”田乌桑扑哧一声笑了。
虽然现在外型上感觉更成熟了许多，但原来钟叙舟还是那个呆呆笨笨的小舟舟嘛。
“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等我明天再给你打一个电话好啦。”眼见秦源她们玩完过来准备回合了，田乌桑小心翼翼地捂住话筒，“就这样吧，拜拜。”
“等一下，不准挂。”
田乌桑挂断电话的手又停了一下，又把听筒递到耳边，“怎么了，你不是不信吗？”
“我肯定不信啊！”钟叙舟恼羞成怒，恨不得现在就起飞过去逮住这个偷心纵火犯，“我需要明确时间！明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间！”
“如果明天晚上7点之前你还不给我打电话，那我就把你今天的话当醉话了。”钟叙舟恶狠狠地对着手机威胁道，希望田乌桑酒醒之后能把这些话记住。
她又哼哧哼哧地在那边笑他，“我记住啦！拜拜！”
秦源和陈姓室友走了过来，她们两个先是问了一下田乌桑的精神状态，得知她真的没喝酒之后两个人才放下心来，说以后再也不敢带酒精过敏的人来酒吧了。
田乌桑现在心情很好，没喝酒和喝了酒一样笑眯眯的，颇有种人来疯的意味，抱着秦源她们撒娇。
而实打实喝了不少的李安南现在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手边男朋友打来的电话也没办法接。
秦源接通了电话，替李安南的男朋友解释了一下李安南现在醉死了，然后她一边说，田乌桑和陈姓的室友一遍把李安南架起来，哼哧哼哧地互送她回宿舍。
但李安南显然酒品不是很好，虽然没有吐在别人身上，但搀扶她的时候也是像过年的年猪一样挣扎着，废了田乌桑好大一通功夫才给她绑住。
总之就是非常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
因为太累了，田乌桑等人回宿舍后倒头就是睡，所有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
她这边睡得安详，另外一边等待电话的钟叙舟可就不好过了。
美国这边还是白天，他今天没去学校，本来约了这边的朋友出去，此时此刻也是没有了任何出门的心思。
田乌桑到底来真的还是又在骗他？
她真的没喝酒吗？钟叙舟不知道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是假话，她第二天醒来之后想到这些应该会很尴尬吧？
算了，还是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好了。
但说是这么说，今天一整天下来，钟叙舟时刻把音量调到最大，手机从来都不离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对方来电。
时间来到晚上6点50分。
国内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白天了，钟叙舟冷漠地盯着手机，通过绿泡泡的运动步数，非常准确地判断出田乌桑这个人目前已经起床了。
所以，她这是什么意思？？
喝多了不想认账？
还是单纯没记起来？
距离约定好的7点还有几分钟，熟悉的煎熬又一次复现，钟叙舟闭了闭眼，过往的种种回忆在脑海中闪过。
田乌桑笑的时候的样子，她请他喝奶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打电话的时候娇娇的又带着一点软的声音，之前过年时决裂的话，湖边陪他钓鱼，星野围墙边拉住他的手……
过往种种，好的坏的，全部像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闪过。
真是中邪了。钟叙舟想。
完全是中了名为田乌桑的邪。
不然根本就没办法解释，他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钟叙舟自嘲地笑了笑，刚想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特别定制的电话来电就响了起来。
他震惊，抓起手机，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发现还真是田乌桑打过来的。
按下接通。
“喂？”
“喂喂喂，是我。”
今天周六不用上课，田乌桑特意下楼找了个没有人的空旷地方，准备和钟叙舟掰扯清楚。
昨天虽然没喝酒，但做的事也是一时上头，两个人既然再次见面后都没有提起之前的事，那这层窗户纸就由她来捅破。
“我知道。”
“关于昨天晚上说的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吧？钟叙舟。”
钟叙舟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田乌桑没打错，她就是直接打的许同学的绿泡泡语音。
看来她昨天晚上说的确实不是醉话。
钟叙舟此时此刻心乱如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还记得。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就知道了的？”
“从遇见的那一天晚上就知道啦。”田乌桑捂着电话，说得小小声，“因为你给的理由实在很拙劣啊。”
有吗？其实也还好吧。
可是他看她似乎也信得很认真啊。
钟叙舟低低的嘲弄了一声，想起田乌桑这个人，确实演技还不错。
“既然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那许同学这个号就没必要再联系了。把这个号删掉，有事直接和我联系”钟叙舟一边冷酷无情地说，一边想赶紧挂断电话，不想给田乌桑再一次嘲笑他的机会。
“唉！等等！”
田乌桑喊了一声，让钟叙舟停下挂断电话的动作，“我可没说我要把许同学这个号删掉啊！你咋回事啊，昨天晚上你不会喝酒了吧？”
“……没喝。美利坚这边是白天，我早上喝什么酒？”
“那你现在在和我装什么蒜？”田乌桑震惊，对着收音的地方大声喊道，“我昨天晚上说我喜欢你啊！你没听见吗？”
“我应该是听见了。”
“嗯哼？”
田乌桑哼了一声，钟叙舟依旧安静。两个人莫名其妙当起了谜语人，钟叙舟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了，举着手机质问。
“田乌桑，你到底什么意思？”
若即若离，若远若近，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笨，能一次次被她一勾手就赶着上去？
钟叙舟呵了一声，越发觉得田乌桑不安好心。
“你连许同学的面都没见过，凭什么喜欢他？”
“因为我早就知道他就是你啊。”
问题就在这里。
钟叙舟闭了闭眼，头脑从来没这么冷静理智过：“田乌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高二暑假前，我和你表白被你拒绝。高三寒假时，我们因为大学的问题吵了一架，你说你只喜欢我的钱，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我。”
“现在到了大学，我们和好重新做朋友。现在你却突然告诉我说，你喜欢我？”
“田乌桑，你是不是觉得逗我玩很有意思？”
田乌桑在宿舍楼下踌躇了一会，慌乱的小手指扣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最后做了一会的心理建设：“钟叙舟，你先听我说。”
“嗯。”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现在我和你道歉。”
田乌桑至今都对她当初说出口的那些话耿耿于怀，午夜梦回时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子。
用什么理由都可以，为什么自己当时会这么说？
田乌桑上大学后经常深夜反思自己，觉得当时的她一定是被钟云流或者谢韵之影响到了，才会用这么一个破理由，把钟叙舟狠狠从自己的世界推开。
两败俱伤，谁都不是这场较量的赢家。
但好在上天还是窥见了她的不安，给了她这个重逢的机会。
或许应该说，是钟叙舟还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们和好了，但我还是非常非常抱歉，请问你可以原谅之前的我吗？”
第96章
之前的田乌桑？
钟叙舟的视线, 虚虚地落在眼前的房子里。空旷与孤独如影随形，死死缠绕于他。
可是，他早就原谅她了啊。钟叙舟想。
没有什么原因, 他想原谅就原谅。
在等待钟叙舟回应的间隙里，田乌桑紧张地握着手机，不自觉地在原地徘徊。
她一开始想的是, 要不是有许同学这一层关系在, 两个人在那顿饭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联络了。
毕竟从上了大学开始, 她和钟叙舟的差距开始彻底显现出来。
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一个只是普通的大学生, 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言，没必要再过多去打扰钟叙舟。
他应该也有她从未涉足过的、自己的生活。
可许同学这个马甲的出现, 打破了她的这种想法。
在大吵了一架, 闹掰得不能再掰的情况下，钟叙舟却还是在暗地里悄悄地关注着她。
因为没办法以真实的身份和你见面, 所以我选择换个身份。
既然钟叙舟都还愿意走向自己，那她为什么不选择再尝试一下呢？
所以，田乌桑找了个合适的时机, 亲口向她的同桌哥道歉。
钟叙舟那边沉默了很久，两个人都在很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他想，田乌桑的道歉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不需要她的道歉，他需要她的心，她的关注，需要田乌桑爱钟叙舟这个人。
“可是我不想原谅之前的你。”
钟叙舟回答很冷淡，“田乌桑，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我现在问你一次，道完歉之后, 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
田乌桑抬头看着上方炽热的太阳，意识到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不同的昼夜下，连抬头仰望同一个太阳或者月亮都做不到。
她可以以玩笑话的形式将喜欢说给许同学听，可是她不能对着电话和钟叙舟说这些话。
因为……表白的话得当面说。
“我不知道。”
“现在的我们是朋友。”
至于以后的事……田乌桑迫切地想找个钟叙舟回国的时机，然后郑重地、当面和钟叙舟掰扯清楚。
恋人要从朋友开始，钟叙舟首先得承认朋友这个身份。
朋友？
钟叙舟不甘心做田乌桑的朋友。
他上扬的嘴角耷拉下去，声音十分冷酷，“田乌桑，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至于以后的事，看你表现。”
钟叙舟越想越气，他等了大半天电话，不是等田乌桑的朋友卡的。
为什么？
钟叙舟自我疑问中，他到底哪里比不上许同学了？
凭什么在许同学那边是喜欢，和他钟叙舟却是普通朋友？
舟舟鼠直接钻进了名为嫉妒的牛角尖里，他把电话挂断，留下另外一边原地懵逼的桑桑猫。
她这是，又把事情搞砸了？
田乌桑还没反应过来呢，而钟叙舟果然说到做到，五分钟内直接在许同学这个号上给田乌桑拉黑删除一条龙，一副‘你休想再用这个号逗我玩’的生气模样。
接着，他又用自己的绿泡泡号发了消息过来：“至于后续的表现怎么评分，我这边有绝对的打分权，你想抗议也抗议无效。”
“看你表现了，田桑桑！”
田乌桑：“……”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喂！酸酸的醋味从太平洋对面飘过来了喂！
她哭笑不得地回了个表情包，心情七上八下的，在五味杂陈中又感到了一丢丢的甜蜜，把手机放回口袋，思索着回到宿舍楼。
·
田乌桑想，她确实可能要把事情搞砸了。
自从没有了许同学这个号，她和钟叙舟之间的联系又开始诡异起来。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钟叙舟相处。
有时候语气热情了，钟叙舟就会阴阳怪气地提醒道这不是许同学的号；有时候冷淡了，钟叙舟又雷霆质问田乌桑是不是有新欢了，为什么不找他聊天咋咋。
总之就是难伺候得很。
但田乌桑就这样表现了半个月之后，突然有一天开始，钟叙舟联系不上了。
他的回复频率从5分钟内必回，变成了一天只能选择性地回复。
田乌桑：“？”
她在脑海里想了很久，悲观思维占了上风。最后，她不想一个人因为这事胡思乱想，干脆给钟叙舟发了这么一条消息过去：
“过年你在家吗？在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当面聊一聊吧。”
钟叙舟隔天才回道：“好。”
田乌桑不想去思考这次见面的结果。她只知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该她勇敢一回了。
定好了见面时间，就这样茫茫碌碌过了一个多月，元旦终于到来。
虽然临近期末考，但因为很久都没有回过家，田乌桑还是请了一天假凑个四天假期，在新年前的最后一天回到了家乡。
半年时间过去，周围的环境似乎发生了点细微的变化：生意不好的店倒闭出租，但又在原址上冒出了源源不断的新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少了谁世界都能正常运转。
田乌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钟叙舟，而钟叙舟那边依旧回消息回得很慢，但又每一条都会回复。
搞不懂他。
两个人又开始奇奇怪怪的冷战。等待着下一次见面再完全爆发。
刚好蹭上国外的圣诞节假期，徐今和沈月宴她们多留了一会，在跨年夜的那天晚上把田乌桑约出来吃了饭。
田乌桑出门前打扮了一下自己，然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出门。
她给徐今和沈月宴勾了两顶毛线帽。
平时在宿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李安南就会捣鼓点手工小礼物送给男朋友。
在隔壁床的耳濡目染之下，田乌桑也学会了勾帽子，成功在这一次会面之前，极限勾了三小顶出来。
分别是一只小鹅，一只小羊和一只小象。
当然，鉴于钟叙舟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差，虽然她没有抗议权，但田乌桑在心里还是默默打了差评，不想给他勾鼠鼠帽或者蛇蛇帽。
想要的话自己做去吧！滚蛋！
她自己的那顶鹅鹅帽被压在包包最下面，准备等会和大家拍照的时候再拿出来。
短短半年不见，徐今和沈月宴虽然在穿衣风格上有了些许变化，看起来更加像个大人了。但性格还是那个性格，沈月宴一看到田乌桑就给她来了个熊抱。
三个人坐在江边的餐厅欣赏着外面的夜景，耳边是舒缓的交响乐，桌上是一天只招待五桌的山珍海味，聊得热火朝天。
时间好像并没有带去什么。
头顶小羊毛线帽，沈月宴对今天自己的造型表示非常之满意，三个人合完照后依旧在美美自拍，直到徐今在桌底下偷摸掐了她一把。
沈月宴这才猛地想起来：“哦，对了！”
开心果奶芙意外地好吃，田乌桑尝了一口，然后看向对面的人。
“桑桑，江边有跨年的烟花晚会，等会要不要一起看？”
烟花晚会？
田乌桑斩钉截铁：“看！”
因为现在外面肯定人山人海，所以沈月宴她们使用了钞能力，订到了今天这一桌。
窗外乌泱泱的人潮将这栋老楼围得水泄不通，灯光也开始缓慢亮起，但室内随和祥静，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窗外，期待着一会的烟花秀的到来。
沈月宴招来服务员，得知楼上三楼是露天景观，在上面视野会更好，于是兴高采烈地拉着徐今和田乌桑一起上楼。
但徐今突然被电话绊住，沈月宴就在一旁陪着她，然后叫田乌桑先上去占位置。
田乌桑不疑有她，老老实实带着自己的包包往楼上走。
穿过了繁复长廊，来到了空无一人的露台。
田乌桑找了个地方坐下，刚想发消息告诉沈月宴她们上面根本就没有人，不用占位置也可以的时候，突然发觉身后站了个人。
她被吓得心停了一拍，缓缓抬头看，然后和钟叙舟对上视线。
他就站在后面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田乌桑没忍住，锤了钟叙舟一下，“无声无息站在别人后面很吓人的好吗！你也今天送我去医院过夜吗？”
钟叙舟挨了顿锤，没有丝毫歉意地倒了歉，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田乌桑旁边的位置上。
直到现在，田乌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月宴她们应该老早就和钟叙舟串通好了，等着把她骗上来呢！
但尽管如此，能在今天和钟叙舟见一面的开心还是冲淡了这点小小的被骗的懊恼，田乌桑十分沉得住气，静静地等待钟叙舟开口。
不管怎么说，他总得先解释一下最近回消息这么慢的原因吧？
田乌桑已经找好了学业借口，网速借口，时差借口等供钟叙舟选择，但他却一直在扯一些有的没的。
他没有说自己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反而是提起了他那两个私生子哥哥。
“我爸那两个私生子，你还记得吗？”
田乌桑对他们还有点印象，依稀记得一个叫钟墨一个叫钟砚，不过脸长什么样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钟叙舟很平静地说：“这两个人最近出了事，现在一个在国内变成了植物人，一个在国外被□□抓走，生死不明，然后被钟家放弃。”
田乌桑猛地看向钟叙舟的侧脸。
他抬头，仰望着这片宁静的夜空：“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不是我做的。”
钟砚和钟墨几乎是同时出的事。很难说里面到底有谁插手，因为掺合一脚的人实在太多了，报菜名也报不完。
钟叙舟想，他能活到现在也是挺不容易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田乌桑慌乱地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吧？”
“嗯……暂时应该没事了。我这段时间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是因为被这些事绊住了，对不起。”
有谢韵之那边的人在，钟家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对钟叙舟下手的。更何况，已经夭折了两个，是个傻子也知道不能动剩下这一个。
田乌桑哪见过这种场面，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原谅你了。这下，你又变成了钟家的独生子了。”
“那可未必。”
钟叙舟看了眼时间，语气很淡，“老头的孩子多着呢，活着的人组个足球队应该没问题。”
年长的哥哥出事了没关系，下面的那群小的可虎视眈眈很久了。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总之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之时，谁都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复杂的豪门风云卷不进田乌桑这种普通人，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拍拍钟叙舟的手安慰他：“没事的，把你爸熬走就好了。”
这话听起来十分大逆不道，但钟叙舟还是被这句话逗笑，露出了浅浅的两个梨涡。
果然，还是田乌桑和他最有默契了。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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