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个墙头草不是星野的学生, 她们接触不到钟叙舟这一圈层，自然也不认识面前的大少爷。
但周夏不同，虽然她是高一的学生, 可整个星野都没有人没听过钟叙舟的大名。
他是整个学校最不能惹的人。
周夏额头的冷汗滴了下来，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摊上事了。
没想到这个帮沈宓忙的人, 居然大有来头, 居然认识钟叙舟。
趁着她们犹豫的间隙, 田乌桑咬了一下嘴唇，右手紧紧抓住沈宓的手腕, 左手往前，推开挡在前面三人。
她们不走, 那她走。
和刚才的僵持不同, 这一次甚至不用田乌桑多费点力，三个人就很有眼力见地给让了一条通道出来, 让田乌桑和沈宓过去。
沈宓死死地低着头，想挣脱田乌桑的手，却发现田乌桑抓得特别紧, 生怕把她给落下。
可前面又是钟叙舟……
就在沈宓左右脑互搏的时候，田乌桑已经领着她走了出来，来到钟叙舟的身边。
“我……”
田乌桑正想要解释点什么，但钟叙舟声音很冷淡：“先出去再说。”
女厕所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田乌桑只好点点头，带着缩成一团的沈宓先走出去。
见钟叙舟貌似没有为难她们的意思，周夏的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
“叙舟学长，我是高一十八班的周夏，不知道你……”
周夏话还没说完, 钟叙舟表情不善，啪得一下又踹了一脚大门，声音震荡在洗手间内，将周夏谄媚的话语打断。”敢欺负我的人？“
确定田乌桑和沈宓已经走远，钟叙舟终于将目光落在周夏身上。
洗手间的头顶灯打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周夏抬着头，只能看见钟叙舟侧脸和眼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眼神与在田乌桑面前判若两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就像在想要怎么不留痕迹地把周夏几个人解决掉。
后面两个墙头草被吓到，疯狂地拨着号，却发现电话怎么也打不出去。
钟叙舟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让周夏几个人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往前迈了一步，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此时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扬，眼下的泪痣很有存在感，展现出的全是公子哥骨子里养出来的跋扈。
“想死了是吧？”
他声音很轻，语调却是满满的暴戾，“是谁划了她的脸？”
几个人疯狂地往后退，坐在地上不敢吱声，周夏更不敢承认是自己不小心划的。
就在这时，田乌桑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钟舟舟！”
田乌桑依然学着钟叙舟这么叫他，无端端生出气氛亲昵的意味，“你在干嘛？为什么还不出来？”
“……来了。”
周夏几个人，就这样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钟叙舟一秒变脸。
他又换回最开始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一边笑着回田乌桑的话，一边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钟叙舟又突然回头。
“记住了，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这样这么简单了。”
三个人就这样缩在地上，不好看。钟叙舟很善解人意地把门合上，留下三个人和满室的寂静。
“我草！”
周夏劫后余生，缓了一会后愤愤不平，一时间惊怒交加，抬脚往墙边踹了一脚泄愤。
“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居然真的是星野的学生！”
钟叙舟走后，两个墙头草这才活跃起来，若有似无地问周夏，声音还带着点抖：
“夏姐，刚才那个超级大帅哥是谁啊？虽然有点吓人，但冷脸的样子真的太对味了……”
这种看谁都是垃圾的眼神，这种和你们说一句都是浪费我生命的表情，这种高高在上又唯我独尊的状态，普通人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他确实有这个傲慢的资格。
周夏咬着牙，瞪了她们两个一眼。
“人家姓钟！不知道的自己上网搜去！”
“姓钟……是那个钟家吗？！”
周夏冷哼一声：“没错，就是钟氏集团背后的那个钟家。钟叙舟这人你们就不要肖想了，他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人，不想惹上大麻烦最好就老实点。”
拨电话的那个墙头草缩了缩脖子，声音很小：“可是他刚才跟那个田什么的说话的时候，还挺……还挺温柔的……”
三个人齐齐陷入沉默。
她们都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而这需要上网搜才能搜的出身份的帅哥，此时正跟在战损白天鹅和她的鹅崽崽后面。
沈宓在经过钟叙舟的时候就一直不敢抬头，走出女厕后更是脚步加快，连拽着她的田乌桑都被迫往前赶了几步。
发现沈宓的方向和他们的方向不太一样，田乌桑松开了沈宓的手，停下了脚步。
“沈同学，你等等。”
沈宓被迫停了下来，转过身，局促地面对着田乌桑，和在田乌桑身后慢慢悠悠赶过来的钟叙舟。
“沈同学，你是星野高一的学生吗？”
田乌桑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担心沈宓，“你现在要回家还是去哪里？有没有司机来接？如果没有，我可以帮你打辆网约车……”
和冷淡的外表不同，田乌桑一开口就絮絮叨叨个没停：“你如果有别的安排也可以，只是我不太放心让你就这样走。这么晚了，要不然你还是先回家吧……”
沈宓赶紧低下头，她偷瞄到钟叙舟走过来的身影，赶紧摇了摇头。
刚才一口气问了太多个问题，田乌桑一时也不知道沈宓是对着哪一个问题摇的头。
“你不想回家吗？”田乌桑迟疑地问。
钟叙舟走了过来：“你这么关心别人干什么？还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刚才隔得太远，田乌桑脸上的伤痕看得不够真切。现在离近了，钟叙舟看着她受伤的那边脸，发现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似乎在慢慢结痂。
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他就是心疼，仿佛这道疤刮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行，就这样放过那三个人还是太便宜她们了。钟叙舟不允许。
餐馆外做的中式复古风，在晚上的时候自然也走中式幽静风格，所以道路两旁发黄的光线并不是很明亮。
被这么一提醒，两个人这才想起来，田乌桑今晚还挂了彩。
沈宓躲到了屋檐下到阴影里，努力找一个不会被钟叙舟看清的地方，缓缓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今天晚上犹如天神下凡的田乌桑。
“没事的学姐！我要回家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今天晚上，真的多谢学姐和学长了……”
钟叙舟就这样靠在田乌桑背后，眯起眼睛，语气不爽：“谁是你学长？”
面对非田乌桑以外的所有人，钟叙舟一向采取恶劣不耐烦有敌意等态度，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再说了，今天晚上牢牢保护小崽子的，明明就全是田乌桑的功劳。他只不过起了一个领人的作用而已，离被道谢还太早。
这可全是小跟班的功劳。和他没什么关系。
沈宓憋了半天，憋了一个呃之后，只好顺着钟叙舟的意重新讲。
“谢谢你，陌生人。更谢谢你，学姐。”
钟叙舟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看得出沈宓好像有些害怕钟叙舟，就在他哼别人的时候，田乌桑抬手肘了他一下，示意钟叙舟闭嘴。
挨了正义之肘，钟叙舟比了个拉锁链闭嘴的动作，然后站在田乌桑侧后方近距离偷看她。
田乌桑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突然往前一步，把其余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在谁都不知道田乌桑要干嘛的时候，她突然伸出了手。
沈宓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好像被一双不是很大的手，温柔地托了起来。
借着皎洁的月光和昏黄的氛围灯，田乌桑神情认真，仔细地托起沈宓的下巴，想要看看她脸上的伤势如何。
沈宓就这样撞进一双黑亮的眼睛里。
她面前的田乌桑学姐，虽然个子和她一样高，但却意外的力气很大。而且气质完全和她不一样，是那种冷淡知性的姐姐类型。
虽然她自己也受了伤，但田乌桑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伤势，她反而更担心沈宓。
毕竟周夏都被揍得那么惨了，沈宓按道理也应该受了点伤才对。
沈宓与田乌桑对视，她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
沈宓眨了眨眼，又看见在后面表情不善的钟叙舟，害怕得想赶紧低下头，却被田乌桑强硬地托着头抬起来。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低着头。”
田乌桑指的是周夏那件事，她耐心地开导着沈宓：“低头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你，更觉得你好欺负。正确的做法就是应该和对方拼了，不管结果如何，先把自己的气质打出来最重要。”
目睹了一切的钟叙舟：“……”
虽然知道田乌桑应该不是在暗指他，但他看到沈宓看都不敢看过来眼神，莫名有点不爽。
他也没那么吓人吧？
可恶啊，他也想要被田乌桑温柔看伤势的待遇！是时候受个伤，在田桑桑面前表演一下苦肉计了！
几番回合下，田乌桑终于看清，沈宓的嘴角和眼角都肿了一大片。
虽然挂了彩，但沈宓的样子也很容易能被认出来，还没有鼻青脸肿到猪头那种地步。周夏才是真的认不出来了。
见沈宓一直在下意识地闪躲，田乌桑还以为是她不愿意被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只好又轻轻地放开了她。
她们两个在前面缠缠绵绵，钟叙舟不爽地盯着沈宓的脸，终于看清了沈宓的样子。
他突然说了一句：“等等。”
……完了。
沈宓绝望地想，她被发现了。
第42章
沈宓的头低得很低,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指尖紧紧地撰着衣服下摆，害怕地咬着唇。
“你叫什么名字？”
见田乌桑也在好奇地看着她, 完全无法拒绝田乌桑要求的沈宓嚅嚅了一会：“我……我姓沈。”
田乌桑是知道她叫沈宓的。田乌桑只是好奇，因为她发现钟叙舟话里有话。
钟叙舟冷哼了一声。
“沈宓，不要装了, 我知道是你。”
唉？熟人局？
田乌桑疑惑地转过头, 却看到钟叙舟表情不善, 眼睛冒火地盯着沈宓的头顶。而沈宓把头低得很低，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像个犯错后等待惩罚的孩子。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田乌桑左脚一跨, 挡在沈宓的身前, 替沈宓阻挡了来自钟叙舟灼人的视线。
田乌桑：“你干嘛？”这么凶干嘛，不知道吓到她的鹅崽崽了吗！
“田桑桑, 让开，这是我和她的私事。”
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有什么私事能讲。田乌桑仰着头看着他说：“喂，钟舟舟, 你不要欺负别人。”
“还有，”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很久了，“我什么时候改名田桑桑了？”
沈宓听一半突然抬起头来。咦，原来田学姐的名字并不是叠词吗？
“你不觉得田桑桑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亲切吗？”
这可是钟叙舟想了很久的一个点子。他表情很冷淡，心里却在沾沾自喜。
他们两个人，要么互称对方为同桌，要么就是直接喊全名。而田乌桑从来都只是叫他钟叙舟而已。
可他发现，被沈月宴带的，田乌桑也会亲昵地喊沈月宴饼饼, 也会喊徐今为今今。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喊他舟舟？
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钟叙舟浑身一哆嗦，感觉那样的田乌桑可能只存在梦里。现实里她可是千方百计要撇清关系，不可能会这么喊他的。
不过没关系，在只有两个人的私底下，他可以给她取点可爱的小绰号。
总是叫大名，已经不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了！
而出乎意料的是，田乌桑居然也学他，很自然地嘴里喊出了舟舟两个字。
舟舟。桑桑。
就是很般配啊。
钟叙舟打算以后在没人的地方就这么喊她，喊习惯了就可以进行昵称大升级。
不过钟叙舟却忘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试验，而试验的两次都有沈宓这个大灯泡在场。
他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以为是什么没交集的陌生鹅崽。
没想到却是沈宓。
“我哪里欺负别人了？”
钟叙舟垂着眼眸，低头看向月光下护崽崽的鹅鹅桑：“田桑桑，我发现你最近火气有点大。”
鹅鹅桑最近容易冤枉人不说，更重要的是她长了一颗小小的痘。就在额头上。
凭借着在徐今和沈月宴这里取得的微弱经验，求生欲告诉钟叙舟，最好不要在田乌桑面前提起这颗痘痘，不然她有概率会暴走的。
田乌桑被他说得一愣。
该说不说，她最近内心真的有点焦躁。可能是因为一月一度的激素大会又要开始了？
田乌桑正在深刻地反省自己，然后就听到钟叙舟以意味不明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
“田桑桑，她可不是别人。”
“按血缘关系来说，她应该是我的妹妹。”
妹妹？
田乌桑抬眼，看着沈宓那副柔弱可欺小可怜的样子，再转头看了看钟叙舟不可一世的脸，没看出来他们两个哪里能扯得上关系。
田乌桑由衷地感慨：“钟叙舟，你的兄弟姐妹好多啊。”
据她所知，目前已经有两个私生子哥哥，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妹妹，而且还不是同姓。
贵圈好乱。
沈宓小心翼翼地看向钟叙舟，然后被钟叙舟捕捉到视线。他还没干什么呢，沈宓立刻被吓得低下了头。
“其实，其实……”沈宓语气怂怂的，“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不过姐姐跟了妈妈姓，我跟着爸爸姓。”
“哥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和学姐。”沈宓鼓着勇气说。
哦呼，同母异父的亲妹妹都来了。
钟叙舟表情不耐，对着沈宓没有什么好脸色，立刻反应过来：“谁允许你叫我哥了？”
沈宓一吓，低着头揪着手指，一副踹踹不安的模样。
田乌桑看不过去，伸手推了钟叙舟一把，把没有防备的钟叙舟推得一个踉跄。
“钟舟舟，不要欺负学妹！”
田乌桑才不管沈宓到底是不是钟叙舟的妹妹。不管沈宓是谁，她都是田乌桑见义勇为救出来的人，和钟叙舟没关系。
怪不得沈宓刚才一直低着头，见到钟叙舟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原来是因为她知道钟叙舟肯定对她没有好脸色！
田乌桑忙碌了一整天，决定好人做到底，站在沈宓和钟叙舟两个人中间，隔开了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田乌桑：“沈宓学妹，你没有手机，还是我打个网约车把你送回去吧？”
两兄妹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总之就是氛围不对劲，还是把两个人隔开比较好。
钟叙舟表情嘲讽。
虽然他不知道谢韵之平时把两姐妹看得和眼珠子一样，今天到底是为什么会让沈宓遇到这种事。
不过这都不管他的事。
谢韵之并不想让他接触到谢蓁和沈宓，那他当然也不会自讨无趣。
在钟叙舟五六岁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有谢蓁和沈宓的出生。
彼时的钟叙舟兴高采烈地给谢韵之打了个电话。
“妈妈，我是不是有妹妹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妹妹！”
那个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钟家见过谢韵之。唯一能和谢韵之联系上的，还是这个谢家人给的电话号码。所以钟叙舟很清楚地记得，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兴奋。
虽然爷爷奶奶和爸爸都三令五申不准去找妈妈，但是钟叙舟还是找到了这个没人看管的空隙，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很久没联系的谢韵之却很是冷漠。
“叙舟，她们不是你的妹妹。”谢韵之看着旁边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脸蛋，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她们的决心，“她们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妹妹，你以后不要来打扰她们。”
说完，谢韵之就挂断了电话，留着钟叙舟举着电话，表情茫然。
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他是她的儿子，她们是她的女儿，但她们却不是他的妹妹呢？
这个问题困惑了钟叙舟很多年。直到长大以后，在某一个平常的一天，钟叙舟突然就自己想通了。
谢韵之，只是没把他当作他的儿子，仅此而已。
钟叙舟有时候真的觉得他的父母是两个很奇怪的人。两个人明明都坐上了很高的位置，互相都不想看到对方恶心的嘴脸，却还是在家族的压力下生了他这么个儿子。
他仿佛就是个用来交差的任务。
生完钟叙舟之后，两个人就像kpi指标完成了一样放飞自己，很快又有了新的伴侣，新的孩子很快又出生了。
不过谢韵之还是比钟父好点。
至少她没有整出几个私生子姐姐出来，在时间顺序上更容易被人原谅。
长大后，钟叙舟也不再对这对双胞胎姐妹抱有好奇心。他遵循着小时候被谢韵之告诫的话，一直离谢蓁和沈宓很远。
直到今天，他和沈宓，被田乌桑以一种意外的方式，搭上了联系。
钟叙舟个子很高，他垂着眼看着低头的沈宓，默默地打量着她。
虽然拥有相同的x染色体，但沈宓和他却长得并不像。
钟叙舟和父母的长相相关性并不强，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整个家族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反而是沈宓的脸上，有谢韵之的几分样子。
鹅蛋脸，眼睛像小鹿一样圆圆的，被凶的时候会震惊地瞪大眼睛。
……当然，从刚才厕所里那几个人的伤势来看，沈宓应该也不像表面那样柔弱。
想到谢韵之，钟叙舟也有些茫然。
虽然他当时留了两个心眼，把学校的紧急联系人填成了谢韵之，让赵建平能联系上她，但他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钟叙舟也不知道谢韵之在哪里。
总之，每次他找她的时候，他的母亲总是很忙，几年也抽不出一个空隙来和他见一面。
他已经有点忘记了谢韵之的长相。
记忆被蒙上一层白雾，但在见到沈宓样子的时候，这层粘连着伤口的纱布又被人狠狠揭开，留下看不见的血与痛。
真好啊。
钟叙舟很平静地想着，沈宓能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真好啊。
听到田乌桑的话，沈宓感激地点了点头，星星眼崇拜地看向她的雅典娜。
沈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她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因为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在星野里读的书，而钟叙舟又是一举一动都能被津津乐道的风云人物，所以沈宓对他的单方面了解并不少。
但也仅限于单方面。
在钟叙舟眼里，沈宓和谢蓁都是恶劣的，不值一提的可怜私生女。他并不对她们有任何的好感，哪怕知道彼此的存在，路过时也只是无视。
小时候的沈宓会很期待地看着哥哥的背影，但长大后的沈宓，面对哥哥时却不敢抬起头。
钟叙舟真的很讨厌她。
沈宓一开始看到钟叙舟的时候，就知道他和田学姐可能很熟悉。
她一开始还很忐忑，怕被发现身份之后，田学姐直接把自己丢在这里。
然而并没有。虽然哥哥看起来依旧很讨厌她，但这里做主的人是田学姐。
……她不会被哥哥丢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第43章
田乌桑不知道他们此时在想什么, 只知道自己的手机又没电了。
于是她向钟叙舟伸出一只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想着无论如何要先把沈宓送回家才行。
后面的周夏几个人还在厕所里, 对沈宓来说事情还没解决。她得快点回家去。
“充电宝给我，我帮学妹打个车。”
钟叙舟低着头，表情复杂地看着田乌桑。
田乌桑抬头和他对视：“干嘛？“
虽然他表现得很嫌弃沈宓, 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对人家说话也不是很客气, 但田乌桑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
钟叙舟并不讨厌沈宓这个妹妹。
这种和他有关的直觉，她从来没失手过。
钟叙舟眯起眼睛：”为什么不直接用我的手机打车？”
“也行, 那你把手机给我。”
钟叙舟干脆利落地把手机递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 直愣愣地说了自己的开屏密码。
田乌桑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串数字的含义。
她摁下开屏键, 发现钟叙舟的屏保是一棵树。
一株超级高大舒展的乔木，满树粉红繁花, 像一把巨大的花伞。
微风轻拂过，但巨树巍峨不动，花瓣们笑着与风打招呼, 层层叠叠虚化成光影。
这张照片拍得很美，看起来像是实地拍摄的。田乌桑并没有在意，毕竟沈月宴和徐今都时不时出去旅游，钟叙舟理应也该去很多地方见识过。
她就这样很快地掠过了屏保，完全没注意到钟叙舟的小巧思。
钟叙舟有些失望：“……”
和外面唯美治愈的风景照不同，手机内屏是他自己的自拍。
少年站在海岸的悬崖边，背朝大海，与广阔的橙红色夕阳合拍了一张背景图。
图片上的少年带着墨镜，打理好的头发被海风拂开, 上扬的嘴角却满是少年意气。
田乌桑对他人的自拍向来没有点评的喜好，只是滑来滑去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打车软件。
“……没有打车软件的话，要怎么打车啊？”田乌桑茫然地问。
钟叙舟：“……我怎么知道。”
他出行从来都是专车专送，如果哪一天要沦落到自己打车，那司机也差不多该被炒鱿鱼了。
但钟叙舟也不想自己的司机过来接送沈宓回去。
他才没那么好心。万一送沈宓回去的时候被谢韵之看见，很难想象这位母亲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沈宓小心翼翼地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悄声说：“那个……绿泡泡里有小程序可以打车。”
见钟叙舟看了过来，沈宓又赶紧地下了头，马上说道：“谢谢陌生人！谢谢学姐！”
钟叙舟啧了一声。
“把头抬起来。你田学姐在的时候，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田学姐不在的时候呢……？
沈宓一脸问号，但很识趣地没有问出来。田乌桑还在捣鼓着手机，成功找到绿泡泡软件，然后把手机还给了钟叙舟。
“喏，你自己打开吧。”她看也不看手机屏幕，害怕侵｜犯到钟叙舟的隐私。
“……”
小跟班这么正直，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这让刚才千方百计偷看她屏幕的钟叙舟感觉良心有点痛。
但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机推了回去。
“我不会用这些，”钟叙舟说得理直气壮，侃侃而谈，“你自己救的人，自己帮她打车。”
简而言之，他是不会帮沈宓这个忙的。
田乌桑没办法，只好在钟叙舟的眼皮底下打开了绿泡泡。
“是你自己说的哦，我可不是有意要看的，是你自己同意的。”她再三强调道。
“嗯。”
绿泡泡先是闪了一个月亮，然后才将聊天列表展现在眼前。
和想象中的一样，哪怕是水果最新款手机，在打开钟叙舟的号后还是卡顿了一会。
各种各样的消息弹了出来，全部是田乌桑不认识的人和名字。
大家都自顾自地发着消息，哪怕钟叙舟根本不回复，99+的消息里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免打扰群聊。
“……等会！”
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置顶还是田乌桑，而且还给她备注了一个专属绰号，不想这么快暴露在正主面前，钟叙舟立马把手机抢了回来。
田乌桑：“……？”
“突然想起来，我也是会打车的，这种小事还是我来吧。”
钟叙舟前后态度突然转变，但她并没有多想，还以为他终于想起自己手机隐私权这个事，乐得他自己操作。
钟叙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这点小事就交给爷吧’的从容，其实内心慌的一批，正在群里紧急求助，骚扰韩野问他手机里哪个小程序可以打车。
韩野响应很快，几乎是秒回，用文字教钟叙舟如何操作。
“舟哥，这点小事都不会吗？”
“……少废话！”
手机没电，田乌桑也没事干。见沈宓依旧揣揣不安，她便过去找沈宓聊天。
田乌桑戳了戳沈宓的胳膊：“厕所里那几个人，怎么回事？”
刚才从对话间也可以推断出一些线索，不过那个时候钟叙舟不在，田乌桑想让沈宓说给他听。
沈宓抬起头来，紧张又纠结地揪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我，我最近被我们班的一个男生追求，”沈宓小心翼翼地看向钟叙舟，“但我拒绝了他。”
钟叙舟一点都不关心，冷着脸扬着下巴，正被韩野遥控着注册网约车软件账号。
“那个男生和钟学长是一个类型的。然后周夏是我在班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我一直把她当朋友看待，没想到她约我出来吃饭，原来另有所图。”
“她威胁我，想让我答应那个男生的追求。”
沈宓说完，有点不敢再说，猛然意识到在田乌桑和钟叙舟面前，自己受到的这点小威胁是多么的可笑。
如果换做是田学姐来，她肯定能很好地解决这件事。
……她真的很笨。
笨到这么久以来，一直没发现周夏不怀好意。
沈宓难过地低下了头。她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和姐姐，本来想着过几天萧尔行说不定就把她忘记了，谁知道周夏这么锲而不舍。
“那个男生，叫萧尔行？”田乌桑问。
噫！真是个烂人！
先不说这个年纪就不应该早恋，再说了，用这种手段逼迫人家女孩子答应，这得是个多没品的东西啊！
而和钟叙舟一个类型的懂了，又一个鼻孔长在眼睛上的少爷。
田乌桑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在思考如何帮沈宓解决这件事。
她今天也只是帮沈宓解决了周夏而已，但后天回学校，沈宓说不定还会继续被变本加厉刁难。
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得从根源上解决才行。
钟叙舟突然抬起头来，盯着沈宓。
“和我一个类型是什么意思？你拿我和萧尔行比？”
他本来还在鼓捣着手机，怎么也定位不到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有耳朵在偷听她们对话。
然后就听到来自沈宓的诋毁。
“沈宓，你把眼睛给我擦亮了，”钟叙舟语气不善，“我可是洁身自好、深情专一、帅气多金的绝世好男人，和萧尔行不一样！听懂没？”
被拿来和萧尔行做对比，真是够掉价的，钟叙舟恨不得把沈宓的嘴堵住，顺便给她洗洗眼睛。
谁和那种人渣是一个类型了？
沈宓连忙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萧尔行他在学校里比较嚣张跋扈，我们所有人都很害怕他，这点和哥哥你有点像。”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钟叙舟一整天都顶着一张高傲厌世的脸，就像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了他钱一样，出现的地方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那个时候的钟叙舟真的很可怕。和现在站在田学姐身边的钟叙舟完全不一样。沈宓想。
钟叙舟闻言翻了个白眼：“首先，我没那么遭人嫌，不信你去问你田学姐。”
“其次，不准叫我哥哥，我可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我知道了，田学姐的同桌。”沈宓又重新低下头，声音很微弱，眼眶有一点泛红，“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不劳你们费心了。”
田乌桑却冷不丁地追问：“需要我把今天的事，转告给谢韵之女士吗？”
田乌桑心想，沈宓大概是不敢和家里人开口，那不如由她这个外人来推一把。
反正当一个小跟班也是当，当两个小跟班也是当，说不定她还能拿到两笔钱呢！
可沈宓一听，脸瞬间白了，表情惊恐起来。
“不用了！田学姐，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谢韵之奉行的是强者教育，软弱的人不配做她的女儿。
如果这件事被谢韵之知道了，她估计只会甩下一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然后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份给沈宓。
沈宓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
田乌桑沉默了一会，突然歪头，瞅着钟叙舟在月色下流程的侧脸线条。
她突然抬手，拽住了钟叙舟的袖子。
钟叙舟：“？？?”
钟叙舟：“！！！”
“同桌！钟舟舟！”田乌桑听不下去了，顶着一张严肃脸撒娇，“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毕竟她自己只是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转学生，田乌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暂时处理不了萧尔行这件事。
但钟叙舟可以。
钟叙舟低头，看着田乌桑专注看他的眼神，一时有些失语。
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帮沈宓善后的事。
他下意识勾起嘴角，脑里的话脱口而出：“敢教唆我做坏事，田桑桑，你胆子肥了？”
第44章
要知道, 田乌桑这个小跟班过来，就是为了让钟叙舟少在学校闹事，好好读完剩下的书。
虽然她至今还没发现钟叙舟为什么厌学, 但是无所谓，反正结果是对的，他现在每天都在好好地混日子。
而钟叙舟如果在帮沈宓的途中又整了点动静出来, 传到谢韵之的耳朵里, 那田乌桑不会有好果子吃。
准备吃坏果子的田乌桑嘿嘿一笑, 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放心，我会瞒着这件事的。”
“如果实在瞒不住”
田乌桑另一只手扯过沈宓的胳膊, 三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连在一起，“那我就把沈宓供出来！”
她仔细推算了一下, 觉得这个作战方案十分可行。
反正只要不被赵建平知道, 她这边也不说，那谢韵之肯定不会知道钟叙舟在学校干了什么。
田乌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在谢韵之面前邀功。
她只是单纯的, 看到沈宓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想要帮沈宓一把而已。
沈宓泪眼汪汪，心想田学姐居然肯为了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她真是一个超级无敌好的学姐啊！
钟叙舟根本就没办法拒绝田乌桑的要求。
他认真地盯了她片刻，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能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会帮忙解决这件事的，你不用费心。”
至于要怎么帮沈宓，要用什么手段对付萧尔行，这些东西田乌桑没必要知道。
如果可以，钟叙舟希望田乌桑在星野读书的这段时间，可以不被除了他以外的外界过多干扰, 好好地专心地读书，顺利升学。
她只需要当好她的小跟班就够了。
其他的事情，他会帮她摆平的。
“好耶！”
田乌桑欢呼，立刻松开了钟叙舟的胳膊，却拉着沈宓的手一起庆祝。
鹅妈妈开心地牵着她的鹅崽崽，还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沈宓的柔软脸蛋，丝毫感觉不到身后某人的死亡凝视。
钟叙舟：“”
他还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打进来一个本市电话。
他没接通，反而是把手机递给沈宓：“这是司机打来的电话。”
沈宓受到惊吓，手忙脚乱接过手机，语无伦次地和司机说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然后等网约车司机过来。
“对，我现在就在梧桐六巷38号这边……”
网约车司机早就到附近，只是苦于这里路况复杂，只好在电话里让沈宓往外走几步上车。
钟叙舟啧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定好了地点，乘客还得自己往外走。
田乌桑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拉住了想要投诉的钟叙舟，带着他送沈宓一程。
好在走几步真的只是走几步，沈宓走出巷子就找到了车，两个人目送沈宓上车离开。
临走前，正要上车的沈宓突然回头，朝两个人挥了挥手。
“姐姐哥哥再见！”
田乌桑也朝沈宓挥了挥手，钟叙舟这次倒懒得纠正她言语中错误的称呼，只是酷酷地双手插着兜。
“沈宓，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钟叙舟嘴上嫌弃，但还是给沈宓留了自己的电话，让她到家后给自己报平安。
“嗯嗯！”
沈宓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一股脑钻进了车里，从他们的视野里渐渐离开。
把沈宓送走后，两个人往回赶。
田乌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才发现她的右手掌背有一块淤青，摁下去隐隐作痛。
唉。
她叹了一口气，山大王太久没打过架，现在技巧也是生疏了，居然被人偷袭成功，失策失策。
“我们还要回去吃饭吗？”
田乌桑提醒旁边的钟叙舟，“天太晚了，我可能要先回去。”
距离上个厕所到现在已经至少一个小时过去，饭估计也吃不成，是时候散伙了。
仔细一想，今天这一天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啊……
钟叙舟却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拉过她刚刚揉过的右手。
他的手比田乌桑的大很多，可以轻而易举地圈住她的手腕。
灼热的掌心轻轻地覆在淤青上面。
有点烫，有点痛。
钟叙舟拉着田乌桑的手，仔细地观察着这一片血瘀。
“这里，淤青了。”现在是战损鹅的独家检查时间，他看得十分认真，“回去记得涂油涂药，还有你脸上的疤，也别忘记了。”
田乌桑点了点头，感觉哪里怪怪的，还是用力把手扯了回来。
她又不是笨蛋，这种照顾自己的事情，不用钟叙舟再三强调的。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田乌桑只是安安静静地，没有搞怪微笑也没有顶嘴反驳。
除了院长，从来没有人在她受伤过后关心过她。
现在又多了一个钟叙舟。
发生了这么多事，吃饭自然是没心情再吃，钟叙舟带田乌桑回去拿背包。
包厢里空无一人，没有饭菜也没有了萧尔浮，一片冷清。
田乌桑环顾四周：“你的饭搭子呢？”
“……被通告叫走了。”钟叙舟拿好自己的东西，还很自然地把田乌桑的包背上，没有感觉丝毫不对，“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回去，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田乌桑本来想拿包，转念一想反正里面也没什么贵重物品，钟叙舟喜欢就给他玩一会吧。
司机开着保姆车准时到达门口，两个人上了车。
习惯是一种很潜移默化的东西。
田乌桑现在蹭车蹭得理直气壮，也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往车上一坐就是把眼睛闭起来睡觉。
还没咪多久，又被钟叙舟叫起来。
“到家了。回家睡。”
田乌桑迷迷糊糊睁眼，抬手揉了揉眼睛，拿回自己的包包后下车。
她关好车门，正打算打个哈欠时，钟叙舟从另外一侧下车，追了上来。
“这段路不安全，”他说，“我送你到楼下。”
虽然是高档小区，但也正因为小区高档，所以入住率并不是很高，显得十分空旷，有些阴森。
周围的气氛诡异又安静，田乌桑还是有点担心的，边打哈欠边点了点头。
两个人齐肩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气氛合适，田乌桑突然问他：“钟叙舟，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沈宓啊？”
虽然是同母异父的妹妹，但根据她的观察，沈宓貌似不是很排斥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沈宓是想和钟叙舟好好谈谈的，只是抗拒的那个人是钟叙舟。
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语气十分古怪。
“我并不讨厌她。相反，我很嫉妒她，沈宓和谢蓁分走了我妈全部的爱。”
“田乌桑，你能懂吗？我也想要有能全心全意关心我的家人。”
她能懂吗？她可太懂了。
田乌桑踢走拦路的小石头，语气轻松：“嗯……我应该懂吧。”
钟叙舟这才反应过来，这种话不能这么说，因为田乌桑比他更惨一点。
他刚想解释，田乌桑却打断了他。
“钟叙舟。”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认真地喊着他的全名，“不要难过，你迟早会有真正关心你的、爱护你的家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己所欣求，亦当施人。
钟叙舟的先天条件已经足够优秀了。他是富有的王子，是人群中无法忽视的焦点，只要他愿意真心待人，也有人会真心待他的。
他会得偿所愿的。田乌桑想。
钟叙舟沉默。
过了一会，田乌桑听到他哼笑了一声。
“放心吧田桑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没有父母的关爱都无所谓，你不用想太多。”
他很想去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么严肃的场合不适合做这些，于是把手缩了回来，垂在身边握紧了拳。
“至于家人。”
“田乌桑，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人的。”
她吗？她的家人？
田乌桑一愣，随即失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正如钟叙舟所言，他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都是一只脚踏入成年门槛的小大人，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不必沉溺于小时候的愿望。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很快，钟叙舟就把田乌桑送到了一楼门口处，然后被安保拦住。
“我走了，”他道别，“你先上去吧。伤记得处理一下，不要忘记了，我周一会检查的。”
田乌桑点点头，转身上楼。
目送着田乌桑走进一楼，钟叙舟放心地往外面走，一边走还一边联系司机过去接他。
就在他打开手机的那一瞬间，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萧尔行。
钟叙舟扯了扯嘴角，直接讲电话挂断，顺带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里。
针对萧尔浮一个人还不够，萧尔行这个家伙现在居然又对沈宓下手，这人是不是以为他死了？
钟叙舟打开绿泡泡，精准地下拉列表，找到了一个可以治萧尔行的人，然后给对方发了一串消息过去。
他向来都是只麻烦别人，并不协商。因为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拒绝钟叙舟，他大多数时候也懒得亲自动手。
……当然，除了田乌桑。
和田乌桑有关的事，不管什么都是例外。
对方的消息框很快就亮了起来，钟叙舟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揣着手机坐上了回家的车。
到家后，钟叙舟给田乌桑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田乌桑回了个ok的表情包，想着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点，他也不拉着田乌桑继续聊天，放她去睡觉。
99+家的联系人里，一个“我是沈宓”的消息格外刺眼。
钟叙舟沉默片刻，还是通过了沈宓的好友申请。
“姓钟的好心陌生人，”钟叙舟不让沈宓叫哥哥和学长，她只好这么称呼他，“我已经到家了，今天非常感谢你和田学姐！”
钟叙舟啧了一声：“以后请称呼我为田学姐的同桌。”
“收到。”
沈宓聊天框的最顶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让钟叙舟不自觉停了一下，想看看她到底想发点什么。
“那个，田学姐的同桌，”沈宓犹豫了大半天，还是选择打扰钟叙舟，“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要是和家里有关的事，无可奉告。”
“不不不，我不是问这个。”躺在床上的沈宓吓得坐了起来，赶紧表示自己没那个意思。
过了一会，沈宓问：
“同桌哥，你是不是喜欢田学姐啊？”
钟叙舟：“……”
他反思，自己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确实，他身边真的能算上朋友的人，不管是萧尔浮还是徐今，大家都知道这点小秘密。除了韩野。
也除了田乌桑。
……但田乌桑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一想到今天田乌桑的“早恋警告”，钟叙舟觉得他暂时也不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还太早了，不管怎么说，也要等到田乌桑高考完，再来讨论这件事。
他不能影响她学习的。
想到这，钟叙舟扬着嘴角，坚定又认真地打下答复。
“没错。”
他就是喜欢田乌桑。
那怎么了？谁规定他不能喜欢的？
他喜欢归喜欢，可从来都没有影响到田乌桑真正该干的事情。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星野的师资和平台，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钟叙舟认为这是一种好的喜欢。
一晚上的疑惑和不对劲终于有了答案，沈宓沉默了两秒，默默回了个“没有”的粉红海狸表情包，准备撤退。
怪不得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原来整天晚上，她一直在当个发光而不自知的电灯泡啊！
第45章
至于沈宓和钟叙舟后面聊了什么, 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周一很快到来，蝉鸣裹着热浪席卷在室外的每一个角落。下午的课最是熬人，大家都无精打采地坐在教室里吹空调, 懒洋洋地等待放学。
田乌桑整理完笔记，放下笔把试卷牢牢地压在书本后面，刚站起身来, 就被钟叙舟叫住。
“干嘛去？”
她疑惑回头, 有些莫名奇妙：“啊？我去接水。”
“哦。”钟叙舟松了一口气, 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星期六那天答应你的事情我可没忘, 放学等我。”
田乌桑愣住，想起他周六那天说的, 要帮她克服对篮球恐惧的那件事。
周六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田乌桑记得, 当时她还以为钟叙舟会把这种小事忘记，没想到到头来, 先忘记的是她自己。
但现在是在学校里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怕什么来什么，放学铃一响，钟叙舟让她去体育馆里等着。
田乌桑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间体育馆。
她站在通道的入口处, 仰着头看着层层叠叠的阶梯座位，忽然感觉有些恍惚。
知道星野这个学校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四周的看台围成一个圆圈，从地面一直攀升到高空，密密麻麻的作为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场地中央略为下沉，和一旁的座椅拉开了高度差，做了橙黄色的篮球馆涂装，和电视里那种体育赛事直播的场馆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空旷的场馆里, 目前只有田乌桑一个人。
星野的体育场馆在课后都是对外开放的，很多时候还要去抢位置，显得今日的空旷十分古怪。
钟叙舟还没过来。
田乌桑蹲在地上发了会呆，然后蹲到腿酸，只好站起来沿着通道往看台上走，随便找了个前排的位置，把书包一放，抽出英语词典开始背单词。
她还没背多久，钟叙舟终于珊珊来迟。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个红色的球服，下摆松松地垂着，再搭配红白条纹的运动短裤，脚下踩着的同色系AJ与地板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少年眼尾微挑，带着点刻意又浑然天成的张扬。
田乌桑站了起来：“钟叙舟，我在这。”
钟叙舟一顿，手臂一抖把篮球捞在怀里，走到田乌桑下面的这排休息区。
“田桑桑，快下来。”他仰着头看着她，眼珠黑亮，像等待主人夸奖的幼年体伯恩山，虽然大只却很乖巧，“今天我教你打球。”
教她打球？
仔细想想，怕篮球这个事情，躲是躲不掉的，只有在球飞过来的时候把球拍走才是正解。
由此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面对它。
田乌桑有点紧张，她把英语词典放回书包里，拉好拉链，走下台阶。
跟着钟叙舟站到场地中央的半场篮球筐钱，田乌桑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接近篮球筐，哪怕是体育课，她从来也是绕着这个地方走的。
自己的个头还没有杆的三分之二高，感觉跳起来摸到筐边都费劲。再看看钟叙舟那轻轻松松的姿态，田乌桑一脸羡慕，至今没有发现长得高的坏处。
钟叙舟让田乌桑站到三分线外面，和她站了个对角的姿势，给她示意了一番怎么投篮。
他屈膝起跳，手往后一折将球拍出，篮球精准地以抛物线的弧度投入网里，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乖顺地滚回脚边。
“来吧，就按我刚才示范的那样投。”
田乌桑：“”
看一遍谁不会，没打过球难不成还没看过投篮吗！问题是这么远的距离要怎么扔啊！
她保持警惕：“等会球要是弹过来了，钟舟舟，你可千万要接住它。”
被别人的球打到是一回事，被自己投出去的球砸到又是一回事，田乌桑可不想自己那么凄惨。
钟叙舟扬了扬下巴：“放心。”
有他在，他怎么可能让她受伤呢？
田乌桑抱着篮球犹豫了一会，在钟叙舟认真的注视下，她眼睛一闭，下定了决心。
她咬咬牙，把篮球抛了出去。
这甚至不是一个上升的抛物线。
篮球直挺挺地被送了出去，最高只比她的肩膀高了一点，然后啪嗒啪嗒滚出去老远，在地上弹跳出了一串足球的声响。
哒哒哒的声音在球场响起，田乌桑睁开眼，呆滞地看着自己投出去的那颗篮球。
果然，眼睛看到的和实操起来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颗球想要从高空砸到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钟叙舟没有嘲笑她，而是往前跑了几步，起到一个捡球童子的作用，把这颗篮球捞了回来。
他不敢把球扔过去，只好带着球小跑回来，气息都没乱。
“再来一次。”钟叙舟鼓励着。
一回生二回熟，田乌桑这次比起上一次稍微有进步一点，虽然没有扔多高，但好歹是把眼睛睁开了。
钟叙舟继续跑出去捡球。再跑回来。
“继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田乌桑脸不红心不跳，钟叙舟反而是给自己跑得一身汗。
他随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把垂下来的碎发撩上去，露出整张清俊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田乌桑。
“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溜我，让我去捡球的吧？”
田乌桑干咳一声：“……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是真的菜。”
同桌跑得气喘吁吁，自己站在三分线上一点汗都没出，她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还是算了……”
“不行。”
钟叙舟不信邪，自己又投了一记三分，篮球听话地穿过网心，落地后他抬脚踩住，证明了这颗球和这个筐没有任何问题。
他耐心地引导：“你别直直地扔。你往上扔。”
……就是因为往上扔，所以才容易掉下来砸到人啊。
不过钟叙舟都捡了那么多次球，田乌桑现在心理压力巨大，她只好闭着眼，双手把篮球重重地往上一抛。
破空声在头顶炸开，田乌桑僵在原地。
来了。就是这个声音。
篮球坠落的声音。
大脑在一瞬间做好了被砸的准备，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不知道身体的哪个部位会遭殃。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田乌桑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钟叙舟不知何时已经弯下腰，站在她面前，脸凑到与她齐平的位置。
她不用仰着头，因为钟叙舟已经把头低了下来。
体育馆的灯光从头顶倾泻。钟叙舟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这个害怕的小跟班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让投落在卧蚕的影子都似乎摇摆了起来。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安静到近乎死寂。
是一个很专注的眼神。
田乌桑其实经常能看到钟叙舟这样的眼神。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这副模样。
她伸出手，盖住钟叙舟的眼睛，没有接触到他的肌肤，却隔空往外推了推。
“看什么？”
田乌桑声音闷闷地，“不准嘲笑我。”
能把篮球扔出这么多种花样，她也可谓是花样篮球第一人了。
“怎么可能笑你。”
钟叙舟把田乌桑的手拉了下来，掌心干燥而灼热，依然是那个认真的眼神，“没把你教会是我的问题，你这么自责干什么？”
距离挨得太近，田乌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继续练习投篮。
投的多了，钟叙舟总是能稳稳地接到那颗看起来很可怕的篮球，田乌桑的胆子一点点大起来。
她终于敢睁开眼睛投，终于没有那么畏惧瑟缩。
最后一次出手，篮球擦着筐的边缘飞了出去，虽然还是被弹开，但至少是一次有很大进步的尝试。
钟叙舟依旧跑过去捡球，回来的时候，他放在座椅那边的手机适时响起，整个篮球场里都是他手机铃声的声音。
那是一首田乌桑没有听过的粤语歌。
旋律低缓又带着点缱绻，却听起来有点孤独。
“好了，走吧。”
钟叙舟把球抱在怀里，手一压自己投了一次，篮球应声入网，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田乌桑往回走。
“这就走了吗？”田乌桑一愣，“我还没投进去呢。”
“不急，下次再来。”
两人往座椅那边走，田乌桑要过去拿自己的书包。钟叙舟没带东西，就这样一只手抱着球，一只手拿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放学后可以，周末也可以，他可以借着学投篮这个事情，经常把田乌桑约出来。
总之，时间还长。
田乌桑乖乖地背上书包，两个人并肩往出口走。
“话说，学校里这个场馆就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没有人来啊？”
田乌桑老早就想问了。她知道徐今有打羽毛球的习惯，这些场馆按道理来说也是对外开放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来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我也不知道。”
其实钟叙舟是知道的，因为接下来这一个月，他用了点钞能力把场馆包了下来，每天傍晚这几个小时都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不过为了避免田乌桑对此有异议，他并不打算说
田乌桑歪了歪头，狐疑地看着钟叙舟，从他一派无辜的表情上暂时看不出什么。
“是这样吗？”
“是的，没错。”
“……那我晚点去问问今今或者饼饼。”
忘记知会她们两个了，也忘记小跟班是个探索欲很旺盛人，钟叙舟咳了两声，想揉她的头，又想起自己一手篮球灰，硬生生缩了回来。
“不准问。”
“好好练球就是了，别想那么多。”
田乌桑撇了撇嘴，就知道钟叙舟肯定在里面动了点不能和他说的手脚。
不过他说的也对。
她只需要练她的球就好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练球已经很累了，还是少给大脑增加负担吧。
两个人走在夕阳下，出了场馆自动分开，一个回家一个回宿舍。
田乌桑自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忘记了一件事。
她忘记问钟叙舟手机铃声是哪首歌了。还挺好听的。
不过这种小事不用当面问也可以，大不了发个消息就好。她摇了摇头，继续哼着旋律往宿舍方向走，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第46章
考虑到彼此的时间分配, 钟叙舟偶尔放学也要去球队训练，田乌桑也不是每天都有空，于是他们约好星期一和星期四去球馆。
偌大的体育馆里, 从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钟叙舟是个每次都要仔细穿搭一番的潮男，根据观察，田乌桑从来没有看过他穿同一双球鞋。
虽然不懂为什么aj是一次性消耗品, 但他每次都要换一身衣服的行为更让人难以理解。
田乌桑曾经问过他：“穿校服不能打球吗？”
钟叙舟斩钉截铁：“不能。”
好吧。
田乌桑支持每个人的穿衣自由, 懒得去掰扯这个奇怪的举动。好在潮男舟的耐心比衣服款式稳定地多, 在他的监督下，她渐渐也开始能接住球了。
心理这一关克服后, 田乌桑突然也发现，打篮球这项活动还挺有趣的。
怪不得那么多男生在玩。
至此, 她终于不需要一路过篮球场就和老鼠躲着猫一样躲开, 终于可以坦然地走在那条人行道上。
不过星野这边的栅栏建的很高，这么久过去, 她也没有被砸到的风险。
现在田乌桑已经能坦然从食堂出来路过篮球场，但有一个人不行。
在某天练完球之后，她在回去的路上, 意外遇到了周夏。
不歇斯底里的周夏还人模人样的，就像星野的普通学生一样，将头发批在身后，眉眼乖顺。
和周六那天完全是两个人。
两个人冤家路窄，田乌桑表情复杂，刚想开口，周夏唰地一下跑开了，仿佛田乌桑是什么哥斯拉猛兽，慢一步就要被生吞了一般。
田乌桑：“……”
沈宓的事情沈宓自己会处理, 她也没有去售后的兴致，如果周夏不来主动挑衅，她其实也懒得管的。
田乌桑真正想问的是，周夏的脸上为什么也出现了一道疤。
就这短短的一会，她能很清晰地看见，周夏的脸颊同样被划了一道。
不深，但有一条微微凸起的血痂，放在周夏脸上十分突兀。
有点眼熟。
田乌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发现周夏的那道疤的位置和自己脸上疤的位置很接近。
……这是什么新晋的时尚单品吗？疤痕妆？
田乌桑还以为周夏是自己划的，毕竟她那天可没对她动这么重的手，周夏顶多鼻青脸肿，不可能被划了一道的。
那就只能是她自己干的。
突然有一种恶人自有恶人磨的爽快感，田乌桑嘿嘿笑了一声。
闲暇时间，她还去找了沈宓，把自己看见周夏的疤这件事告诉沈宓。
听完的沈宓只是一味奇怪地看着田乌桑，眼神宛若在看一只蹭过来撒娇的单纯小猫咪。
沈宓不明白，田学姐居然会认为这个是周夏自己干的。
周夏对她的脸那可是百般珍惜，每年至少要花6位数在自己的脸上，怎么可能给自己搞一道疤？
但事情的真相你知我知田学姐不知，沈宓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替她的便宜哥哥隐瞒了部分真相。
田乌桑这才想起来，她关切地问沈宓：“你最近怎么样？还会受到欺负吗？”
一说到这个，沈宓摇了摇头。
“不会啦。”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田乌桑，“学姐，从那天以后，不仅周夏，班上的其他人也没有再欺负我了。”
周六那天安全到家后，沈宓直到周一返校前还是很忐忑的。
她怕周夏回报复回来。毕竟学姐和学姐同桌都是高二年级的，他们的手也伸不到高一这边。
就在沈宓给自己做了一天心理准备，打算再有人霸凌她也要勇敢反击时，那群平时很嚣张的人却安静如鸡，整个周一都没人找过沈宓。
不仅如此，第二天回来上课，沈宓就发现周夏脸上也多了一道疤。
周夏趴在桌子上哭，周围的人都在安慰她。
有人问周夏怎么了，周夏只是哭着摇头，没有说自己脸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这是个秘密。
一个说出来后，所有知情人都会倒霉的秘密。
沈宓只是站在外面围观这场闹剧。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道疤，和田乌桑学姐那天脸上的伤痕位置一模一样。
真是巧啊。
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但沈宓决定装聋作哑，过好自己的懵逼生活就好。
田乌桑点了点头，也放下一桩心事。
“那就好。如果又遇到这些事，可以来八楼找我或者找你哥。”她郑重地说。
沈宓只是笑了笑，伸手抱了抱她的猫塑鹅妈妈。
这些事因为关系到沈宓个人的隐私，田乌桑也没对徐今和沈月宴提过沈宓这个小学妹，就这样继续过着自己平淡的高中生活，照例每个星期都给谢韵之那边发汇报。
不过钟叙舟最近很安分，谢韵之也懒得管他，每次都是让黄助准时给田乌桑发工资就好。
钟叙舟对此也没什么反应，田乌桑不知道他私底下会不会和谢韵之联系，总之他最近的表现一切正常。
时间随着酷暑也加快了进度，很快就来到月底。
练了好几次，成功把球投进篮筐后，由于天气实在太热，田乌桑和钟叙舟商量完就不再去练球了。
作为练球的前提，她也一直在暗自观察着钟叙舟的那场篮球赛。
篮球赛都在放学后举行，所以不会影响到上课时间，老师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问题是，钟叙舟一直没说，他嘴里的篮球赛到底是哪一天。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烟花放在手上，随时都有可能炸起，让人不得不一直记挂着它。
临近学期末，作业和课程压力也渐渐增大，田乌桑每天应付不暇，但还会时不时想起这件事。
她问钟叙舟，他却说：“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遮遮掩掩，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天星期五，钟叙舟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突然拿笔戳了戳她的胳膊。
见田乌桑疑惑地看过来，他的眼睛一眨一眨，就是不肯说话。
“嗯？”
呆板的小跟班记性不好，需要人提醒，钟叙舟只是慢慢悠悠地嘟囔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田乌桑记挂了篮球赛很久，闻言也是秒懂，心想这一天可算是到来了。
“什么时候？”她问。
“就今天，”钟叙舟在今天两个字上语调很重，再一次强调道，“今天下午。”
“……今天？”
田乌桑嘶了一声，没想到事情堆到了一起。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
这丝犹豫还是被钟叙舟捕捉到了。
他眼睛眯起来，声音很平静，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一回事地问：“你今天下午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人要我去小花园那边，说有事要和我说而已。”
田乌桑表情茫然，一点没发现钟叙舟语气不对。
“就隔壁班那个江若，我和他说完话之后就去看你的篮球赛。”
“你放心，”见钟叙舟表情不好，田乌桑还戳了戳他的胳膊安慰他，“我都不认识那个同学，没什么话好说，肯定不会耽误到篮球赛的。”
说几句话能耽误多久时间呢？肯定赶得上的。
江若。
钟叙舟非常仔细地回想了一遍，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想起了这个人。
长相普通，吊儿郎当，还他妈是个男的。
还约田乌桑，说有话要和她说。
钟叙舟也不认识那个江什么若的，他们只是在某个局上远远见过一面，是一个不需要记住名字的人。
但凭借男人的第一直觉，他知道那个姓江的不安好心。
一男生把另外一个女生特意约出来，这还有什么事能说？
碍眼。
钟叙舟很平静，就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饭还是吃面一样平静，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嘴角微微扬起。
“行呗，”他说，“你记得赶上就行。”
田乌桑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题。
午后阳光从窗户边斜照进来，落在田乌桑握着笔的手腕上。
她眉眼认真，一副专心学习的样子，而钟叙舟盯着她的侧脸几秒后，把目光移开了，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
他觉得，他的美好品德可能要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了。
谁允许别人约田乌桑了？
不知道田乌桑眼里只有学习，任何的事情都不能影响她的学习吗？
不知道她每天忙得要死，和他聊天都没时间吗？
钟叙舟想通了。
他把笔转正，在面前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圈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钟叙舟在下课之后偷偷溜了出去，什么篮球赛都忘在脑后，一心只有找到那个江什么若。
他把江什么若的叫了出来，把人堵在天台黑暗的隔间，手指无意识地摁着打火机，咔擦咔擦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内响起。
次数多了，江若一脸殷勤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钟叙舟。
钟叙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接过烟，任由打火机的火苗点燃烟头。
他没有抽，任由烟味弥漫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火苗忽明忽暗，就像江若此时的心情。
星野里没有人不认识钟叙舟。
江若一脸谄媚，语调带着一次不自觉的讨好：“舟哥，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在追我的同桌？”
钟叙舟开门见山，突然意识到等会田乌桑会闻到这点烟味，于是把烟头摁灭。
“……也不算吧。我还没表白呢。”
还，没，表，白。
江若不明所以，以为钟叙舟是来考验人的，话不自觉多了起来，“我就是觉得田同学挺好看的，想和她认识认识，还没到表白那一步呢。”
认，识，认，识。
打火机的火苗忽明忽暗，照在钟叙舟的脸上。
他想起开学初有人在图书馆给田乌桑塞过小纸条，想起上上个月有人来假装问题目但眼神一直盯着她侧脸看，想到上个月她桌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早餐。
小纸条里有广告，钟叙舟顺手扔了；问的题很简单，钟叙舟帮忙教了；来历不明的早餐不能吃，钟叙舟给扔了。
六个了。
加上这个江若，刚好第六个。
第47章
钟叙舟盯着江若的脸, 问：“可是她不喜欢抽烟的人。”
“田乌桑整天都在学习，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那种……学习好的。”
这话说完，钟叙舟自己先沉默了一秒。
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星野升学率在市里长年第一, 肯定有自己的底蕴在。年级前十清一色带着眼睛，头发很短，字迹整齐, 笑容天真, 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认真来说他的成绩也不差, 但钟叙舟很清楚，他永远装不出那种天真愚蠢的青春少年意气。
不管是谁, 反正总比他和田乌桑相配。
但无所谓，其他人再怎么符合田乌桑的理想型, 反正坐在田乌桑旁边的是他钟叙舟, 和她分享零食，藏她橡皮, 偷偷捏她脸的人，都是他钟叙舟。
都是他。
也只有他。
虽然不知道钟叙舟为什么说这些，江若只好讪笑一声, 自己抽了一根烟。
江若的语气里有点轻慢：“田乌桑同学貌似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女生嘛，嘴上说着要学习要上进，真谈上了自然就……”
江若的话突然停住。他看清了钟叙舟看他的表情。
阴冷的，审视的，像是盯着一个死人一样的眼神。
听到他的真实想法，钟叙舟微微扬起嘴角。
“就凭你？”钟叙舟声音阴冷，把熄灭但还滚烫的烟头摁在江若的手上，“你也配在背后评价她？你们这些人，都当我死了是不是？”
小跟班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
所以不好意思, 他会把任何一个影响到她学习的苗头，都掐灭在摇篮里。
江若不知道是从哪蹦出来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居然偷偷联系到了田乌桑，差点犯了大错。
还好他来得及时。
江若的表情瞬间僵住，嘴上的烟也掉在地上。
“舟、舟哥……”突然意识到钟叙舟一直在阴阳怪气，江若这才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发现了自己正在犯一个大蠢，“我不知道你和田乌桑同学有这种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
钟叙舟抬脚踩灭了烟头，黑暗中语气幽幽：“我是在追她没错，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这件事也没多少人知道。江若，你会替我保密的，对吧？”
江若僵着脸点了点头，恨不得抽死刚才放狠话的自己。
“所以，我再问一遍，你今天下午还要把田乌桑约出去说什么？”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我下午有事。”
·
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钟叙舟准时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
田乌桑面不改色，偷偷往旁边挪了一点，打算在味道散去之前和钟叙舟保持距离。
太臭了。
她没有当空气净化器的爱好。
就在田乌桑思考下午不知道要不要叫沈月宴和徐今陪自己一起去赴约的时候，那个叫江若的同学，突然让人传话过来，说下午不用去了。
江若同学说他放学突然有事，改天再约。
田乌桑不疑有他，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下能准时赶上篮球赛了。
今天这局是校内篮球赛的半决赛，提前一小时开打，于是钟叙舟请了放学前的最后那节课。
徐今晚上有补习课，得提前回去，十分遗憾吃不到今天的瓜。所以只有沈月宴舍命陪君子，决定来帮忙当军师。
一接到这个陪田乌桑去看篮球赛的任务，沈月宴兴奋地听不下课。
一方面，打篮球的男孩子们在赛场上挥洒汗水，完全是一场荷尔蒙盛宴；另一方面，这可是难得的，能吃钟叙舟瓜的绝妙好机会！
钟叙舟拿着球衣去比赛前，沈月宴还在对他挤眉弄眼。
嚣张饼：今天可是我当军师，赶紧讨好我知道吗！
钟叙舟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冷淡地睨了沈月宴一眼，缓缓挑了一下眉头。
你确定？他没有说话，眼神的意味却很明显。
沈月宴：坏了，不敢惹。
田乌桑还在坐着乖乖刷题，钟叙舟没说什么，又给了沈月宴一个你自己好好领会的眼神，然后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离开了教室。
“舟哥干什么去啊？”
“今天有篮球赛啊笨蛋！”
“啊？”有人惊讶，“钟叙舟自从去年受伤之后，不是再也不打球了吗？我还记得他高一打球的时候整个室内馆里都是他的小迷妹呢！”
“不懂啊，谁知道呢？”
钟叙舟受过伤？
试卷写一半的田乌桑突然抬起头来，盯着那两个正在闲聊的同班同学。
只可惜她们点到为止，可能也是怕说多了会被传到钟叙舟耳朵里，马上闭了嘴换了个新话题。
田乌桑低头看着自己差最后一段收尾的英语作文，本来清晰的写作思路掺了点其他东西。
钟叙舟他什么时候受的伤呢？伤到哪里了呢？
伤重到再也不打球……感觉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黄助没说过，他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以至于田乌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下午的最后一节上课铃响起，田乌桑把没写完的英语试卷收好，准备晚上或者明天再写。
临近放学，所有人都很浮躁。老师的麦克风声音时大时小，下面的人也时抬头时不抬头。
但田乌桑还是很认真听了这堂课。
时间刷一下过去，放学铃很快就响了起来。
其他人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沈月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轻轻拍了拍田乌桑的肩膀。
“桑桑宝，我们走吧！”
田乌桑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出去。
“唉唉唉！”沈月宴连忙把她拉回来，“手机记得带呀！”
买水沈月宴倒是可以帮忙买啦，可是拍照片那肯定还得田乌桑自己拍啊！沈月宴也不太希望自己的手机相册里会出现钟叙舟的照片。
田乌桑回来拿了修好的老年机，然后仔细一想，带上了自己的书包，顺便还把期中考用到现在的粉红色保温杯给带上。
她们两个慢悠悠从教学楼往体育馆走，一路上都是去体育馆看篮球赛的同学们。
超级多人。人多到出乎田乌桑的想象。
体育馆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连十几分钟的路程外的她们都能听到。
“这么热闹啊。”沈月宴咂舌。
“唉，饼饼。”田乌桑突然小小声地说，“你知道钟叙舟之前受伤，是怎么一回事吗？”
噫！
虽然很想给钟叙舟使绊子抹黑他，但沈月宴也不会拿身体病痛来开玩笑，把她知道的事情经过告诉田乌桑。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钟叙舟他之前高一比赛的时候，貌似被对面的人绊了一跤，摔倒后瘸了一段时间。”
“瘸了？！”田乌桑震惊，“伤到韧带了吗？这么严重啊？”
“不知道。但钟叙舟自己对外说是踝关节扭伤而已，但他后面确实不再打球了。”
田乌桑想起这学期，陆陆续续有看到钟叙舟在篮球赛，感觉应该也不是那么严重。
或许真的只是崴了一脚？不然他怎么敢继续去打球的？
沈月宴也不太清楚，但她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跟随着时不时爆发的欢呼声，在体育馆外面停住了脚步。
“桑桑，你不买水吗？”
沈月宴指了指前面的自助饮料机，但田乌桑却莫名其妙地反问：“我自己带了保温杯过来，还要买水干什么？饼饼你口渴了吗？”
沈月宴：“”
沈月宴眼角一抽：“我的意思是，你不打算买水送给钟叙舟吗？打完球可是有送水的环节啊！”
大汗淋漓的帅哥打完球回来，他的无敌美少女同桌适时送上一只精心准备的矿泉水，这难道不是小说里的标准搭配吗？
“是吗？”
田乌桑挠了挠头，“我第一次来看篮球赛，原来后台准备那里是没有水给他们喝的吗？那他们渴了岂不是要打一半出来买水喝？”
田乌桑是真心实意地疑惑，但沈月宴却无话可说。
“有水的，只是作为钟叙舟的同班同学，我们可以像给跑步的人在终点站送水那样，带瓶水支持他！”沈月宴没有放弃，依旧努力劝说着。
“哎呀，不需要的啦。”
田乌桑摆了摆手，认为这样多此一举。
“钟叙舟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他渴了自己会找水喝的！”
再说了，就算钟叙舟真的需要人送水，那个人也不可能是她田乌桑。
以这家伙走到哪都能吸引他人视线的本事，只要她一靠近，那她肯定会被全场人盯着的！
最重要的是，就凭钟叙舟这个走到哪吸引到哪的体质，送水这种事情恐怕就和送花送巧克力一样，收都收不过来了吧！
田乌桑才不给他送。
她如果真的准备送水，那这瓶水对她来说就是唯一的。
但钟叙舟肯定不止能收到这一瓶水，她不允许自己的唯一和其他人的唯一放在一起，沦为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廉价馈赠。
他们可是纯洁的金钱关系，万万不可越界，更不可自寻其辱。
沈月宴劝了半天劝不动她，只好自己过去买了瓶水，想着等田乌桑后悔的时候再雪中送碳。
沈月宴一边愤愤地捏这只矿泉水的外包装，一边想她做军师可是太努力了，恨不得把她们的对话原模原样复述给钟叙舟看。
她真的努力了！奈何对面是木头呀！
沈月宴和田乌桑排队走进场馆，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撼。
明明只是普通的校内篮球场，场馆里却搞出来abn的气势，围着一圈的座位座无虚席，还有人站在撤离的通道上看球赛。
现场人声鼎沸，氛围骚动而热烈，完全看不出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校内篮球比赛。
第48章
她们的视线被重叠的人群遮挡住, 紧接着听见篮球砸进篮筐发出的闷响，然后裁判吹了一声响哨。
不知道是谁进了一个球，全场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声浪将穹顶上飘扬的彩带震得动了几下。
田乌桑：“”
沈月宴：“好多人啊。”
下面的位置离球场近，被占得满满当当，挤都挤不进去。
但毕竟答应了钟叙舟, 田乌桑没有打退堂鼓的想法, 牵着沈月宴硬着头皮往其余的观众席挤, 总算在最上方抢到一个高处的观赛位置。
田乌桑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紧张地手心都微微湿润起来, 心跳莫名有点加速。
她呼了一口气，平复了这种陌生的心情, 随即放下书包搁在膝头, 往沈月宴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
田乌桑：“你看, 我说没必要买水吧！”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月宴往下看。
她们坐在中间区域，视线的正下方, 几箱被拆过的矿泉水整理排列，就放在内场边缘，观众们甚至不能下去够到那个地方
完全就没有可以送水的机会。
沈月宴讪讪地捏了捏矿泉水瓶，想着要怎么助攻比较好。
总不能真的只是来看一场就走了吧！
球场分为左右两个队伍。
左边穿的白色球衣，右边对打的穿着紫色球衣，篮球正在白队球员之间急速传递，一时间场面激烈，球鞋与塑胶地面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田乌桑看得呆住了。
和钟老师的教学课程相比，真实的篮球赛对抗实在是太激烈了, 每一颗球看起来都是能砸死人的程度。
但好在有钟老师的特殊培训，田乌桑现在倒没有什么害怕的心思，一心只有对这种大场面的震撼。
嘈杂的欢呼声，教练的吼叫与裁判的哨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却不觉得聒噪。
她回忆了一下，钟叙舟带的是白色球衣。
但距离太远，田乌桑根本就没办法分辨到底谁是谁。
而更不巧的是，她不记得钟叙舟的今天带的球衣号码是多少号了。
还好带了沈月宴来，田乌桑往她那边靠了靠，小小声地问：“饼饼，钟叙舟是几号啊？我看不清。”
沈月宴挠了挠脸：“实话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就这样摇头晃脑地观察着下方的篮球队员们。
讨论了一番之后，田乌桑觉得是71号，沈月宴觉得是29号。
分辨的理由也很简单。田乌桑觉得71号的背影看起来是最帅的那一个，沈月宴觉得29号的身高和钟叙舟是最像的。
钟叙舟在三分线外接住了队友传来的球，他晃了一下骗过防守，带着球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篮。
顿时间场馆爆发出震撼的欢呼声，比刚才的那几声欢呼还要大。
坐在田乌桑附近的一个女生尖叫着，和同伴抱在一起。
“啊啊啊！钟叙舟进球了！”
唉？钟叙舟进球了吗？
田乌桑一愣，再看过去时，发现刚才进球的那个篮球小人，居然还真的是71号。
终于对上电波，穿过一层层的空间距离，田乌桑终于可以看清钟叙舟现在的样子。
71号弯着腰撑在膝盖上，碍事的头额前碎发被分到两边，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历来的眉骨，发丝被汗水打湿，增添了几分性感的意味。
人果然还是要看正脸啊。
田乌桑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有点羡慕地盯着钟叙舟的身影。
长得高，比例好，头小脸还帅……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一扇窗！她也想拥有这种外貌的配置啊！
一声哨声响起，裁判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球员们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三三两两回到休息的地方，边拿毛巾擦汗边喝水补充能量。
钟叙舟回到自己这边的休息区，接过韩野递上来的矿泉水。他扭开瓶盖仰头馆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颚线滑落进衣领里。
附近的人看到，又爆发几声骚动。
韩野羡慕地坐在旁边看着钟叙舟，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这个看脸的破世界！”
钟叙舟瞥了韩野一眼，懒得搭理他，扭头认真地盯着前面的计分板。
白队在分数上有微弱的优势，33比21.
领先十二分，但还不够。
毕竟田乌桑答应过他会来的。他可要好好表现才行。
一想到田乌桑，钟叙舟心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平复心情。
韩野看到钟叙舟笑了，还以为钟叙舟被自己帅到了，颇是无语。
突然间，钟叙舟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穿过了层层的人群，他微微仰着头，朝着对面高处的观众席望去。
然后，钟叙舟和田乌桑对上了视线。
田乌桑本来坐在椅子上，就这样发着呆盯着钟叙舟的方向，然后措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刚想躲起来，又发现好像完全没有必要。
距离隔得特别远，其实她也看得并不真切，但田乌桑冥冥之中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钟叙舟在看她
但是这么远的距离，真的能看见吗？
或者，他有没有可能是在看上下左右的什么地方呢？
毕竟就算是她，往下望都很难看得清楚人脸。
有点不太确定，田乌桑低着头掏出了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你看到我了吗？”
钟叙舟还在场上，手机自然是在包里安静地躺着，不可能回应。
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他匆匆地瞥了一眼田乌桑所在的位置，然后故作冷静地移开视线，脸上依旧是那个冷酷不近人情的表情。
忍住。要忍住。
虽然隔着很远，但钟叙着怕自己再看两秒要忍不住笑出来。他可没忘机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后，球员们又重新上场，开始了新一轮激烈的争斗。
田乌桑虽然看不懂比赛规则，但是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做不了假。
钟叙舟这一场能量爆发，接连两个回合都干脆利落地抢断，在三分线外抬手就投。
空心入网，百发百中。
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不仅有迷妹们的尖叫声，在场的迷弟们欢呼声盖过天穹，几乎整个场馆里都是钟叙舟的名字。
他是这个场上的焦点。
最终，白色方以巨大的优势获得了这场胜利，进入最后的总决赛。
大家都抱在一起欢呼，而主力钟叙舟被队友们簇拥在中间，如众星捧月一般。
直到他们往田乌桑这一面走来，田乌桑才看见，这家伙还很骚包地带了个白色的发带。
沈月宴也看见了，偷偷往田乌桑这边凑，小声嘀咕他：“骚包。”
田乌桑偷偷笑了出声，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只要钟叙舟乐意，他不想摆烂的时候还是非常吸引人目光的。此时的他就像个发光体，理所应该地承接全场的欢呼声，天生就站在聚光灯下。
这又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钟叙舟。
田乌桑拿上书包，站起身来：”时间也晚了，我们走吧？“
看了场篮球赛已经六点半了，好在夏天的天暗得比较晚，外面的天目前还亮着。
沈月宴和田乌桑沿着楼梯往下走。
观众席都是沿着每个区域的楼梯通道往外撤离，这样才不会发生踩踏事件，坏处就是无法往下到达场地一楼。
不过田乌桑也没打算下去。
虽然不知道打完球能干什么，但钟叙舟现在要么和队友们在复盘，要么和沈月宴说得那样在接别人送的水，要么就是离开这个燥热的地方。
总之和她没有关系。
她们坐的这个区域女生比较多，往外撤离的时候，耳旁还能不停地听到女生们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她们都在讨论钟叙舟。
讨论他长相如海符合自己的天菜，讨论他打球有多厉害，讨论他到底会喝哪个女生的水。
田乌桑一心只想往外挤，对这些讨论没有什么反应。
沈月宴歪头，瞅她瞅了很久。
见田乌桑似乎没有一点和自己讨论的意思，沈月宴决定自己出击，凑到田乌桑的耳边和她咬耳朵。
“桑桑，你看完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田乌桑奇怪地看了一眼恨不得挂在自己身上的饼饼，“感想就是，没有感想。”
沈月宴：“”
沈月宴忍着恶心，硬着头皮很羞耻地问她：“你不觉得钟叙舟打球的时候很帅吗？”
虽然这话说出来沈月宴自己都打个哆嗦，但该说不说，以客观的眼神评价的话，钟叙舟这一波孔雀开屏是很成功的。
该耍帅的地方都耍帅了，但这样看下来，效果貌似不是很好。
田乌桑想了想，很客观地表示：“还好吧。”
她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悸动。主要是田乌桑之前接受了钟叙舟为期一个月的篮球培训，基本上每次都近距离地看他打球，现在对真正的比赛反而没什么感觉。
非要说的话，现场的欢呼声和呐喊声真的很振奋人心，感染着所有人，让不懂篮球的她也热血沸腾。
这大概就是体育竞技比赛的魅力吧。
沈月宴一时感觉这一趟好像白来了，就当她准备再努力努力的时候，田乌桑拿在手里的手机亮了起来。
钟叙舟发了消息过来。
“对，我看到你了。”
“等会先别那么快走，到老地方集合。”
沈月宴不是故意看的，但她贴的太近了，一不小心把这两句话全看到。
她立刻弹开，自己站好，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哎呀，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第49章
田乌桑一惊, 刚想问沈月宴是不是发现了自己和钟叙舟的关系，但沈月宴很是知趣，像条狡猾的泥鳅一样往前钻, 让田乌桑差点没抓住。
但她还是被田乌桑逮到了。
“饼饼！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田乌桑正在绞尽脑汁想，她到底要怎么解释的时候，沈月宴却一脸茫然又不解。
“不就是同桌关系吗？还能有什么关系？”
沈月宴肘了她一下, “都一学期过去了, 你还没和钟叙舟熟起来吗？”
“也是哦, 我们熟起来了。”
“所以啊，你快去找他吧。”沈月宴伸手, 在不挡道别人的情况下把田乌桑往里推了推，“他说不定有事找你呢？我就先回去啦！”
沈月宴自己给自己搬了个台阶下, 田乌桑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月宴已经跑得没影了。
而在时候，刚拿到手机的钟叙舟还在不停发消息骚扰小跟班。
“说话。”
“你不会没看手机吧？”
“快过来, 老地方发金条了。”
屏幕老是一亮一亮的，田乌桑被烦的不行，在钟叙舟絮絮叨叨的消息下面发了个“来了”。
钟叙舟终于安静下来, 只是最顶部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田乌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脚步一转，准备走小道去约定的那个老地方。
老地方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就是钟叙舟自己专属的，一个只有他能进去的休息室
钞能力果然诚不欺我，连这种地方都有。
据说这栋体育馆的建成貌似有钟家的投资，所以才专门给他开了这个特例。
田乌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十分震惊，问他以后毕业了这里要怎么办。
“毕业了这里就当杂物间啊。”钟叙舟无语。
但现在，这间休息室还没落魄到杂物间的地步, 是田乌桑和钟叙舟打完球后会来休息喝口水的秘密基地。
休息室外没有人，打篮球的那群人准备去校外好好庆祝一下，一时间这个地方的幽静与场馆的余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田乌桑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是我。”她说。
没过多久，门悄悄拉开一条缝，一只灼热的手突然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把田乌桑拉了进去。
田乌桑吓了一跳，然后被抵在门板后面。
钟叙舟流了很多汗，身上的球服都湿透了，隐约能透过背心球衣和白色短袖，窥探最里面的那些肌肉线条。
他的发带还没有取下来，就这样低着头，虚虚抵着田乌桑，眼珠亮晶晶地看着她。
他现在整个人热烘烘的，哪怕休息室开了空调，这股热源还是源源不断地从身上散发，让田乌桑突然也感觉有点热了起来。
她抓着书包，嫌弃地把钟叙舟往外推了推。
钟叙舟一把抓住田乌桑抗拒的手，终于放开她的手腕，两个人以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面对面站着对话。
田乌桑实话实说：“离我远点。”
“为什么？”
“因为你流了好多汗，身上臭臭的。”
钟叙舟之前的狂霸酷炫拽的表情一下子龟裂，像只被开饭前被赶走的小狗一样，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有点受伤的问：“真的有这么臭臭吗？”
钟叙舟人生到大18年以来，第一次严肃且认真地反思自己的问题。
失策了。
失大策。
他应该先在休息室冲个澡再叫她的。或者先把这身衣服换掉再说。都怪他太想她了。
从中场休息和田乌桑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开始，钟叙舟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田乌桑。
喝水的时候想到她。打球的时候也想到她。就连拿下胜利的时候，钟叙舟也下意识地抬头，往田乌桑那边看。
钟叙舟本来在想，她会喜欢自己打球的样子吗？
但这个答案似乎没有必要问了。
他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已经先踩到雷了。
一个惊天大雷。
这种感觉就像他不修边幅在家转圈，结果发现脚下的地板居然是秀场t台一样，聚光灯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田乌桑表情奇怪地看着钟叙舟。
她有点不理解，为什么钟叙舟说完之后会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
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其实他身上没有什么味道，但是钟叙舟靠得实在是太近了，而且还汗津津的，所以她才那样说。
突然意识到自己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伤害到人的玩笑，田乌桑也有点慌乱。
“不是，其实你……”
钟叙舟突然打断了她：“等一下！”
他回头，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了备用的换洗衣物，马上跑得离田乌桑远远的，和一开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待在这别动！等我先去洗漱一下，我们等会再说！”
嗯对。这个休息室里是有浴室的，虽然田乌桑没用过，但她知道钟叙舟偶尔打完球会来这里冲个澡。
话刚说完，他立刻拿着衣服往里面走，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田乌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6点45分。
她还没吃饭，怕去晚了食堂就没饭吃，决定最晚等钟叙舟等到7点。
如果他7点前还不出来，那就别怪她偷偷跑路了！
田乌桑坐在沙发上，听着最左边浴室离传来的水声，自己则发着呆放空自己。
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些杂物。钟叙舟的手机就这样面朝上随便放着，不知道是装饰用还是耍帅用的发带放在一边，最边边还有一根长长的绷带。
她回想了一下。那根绷带，貌似是用来缠着手腕的。
但他平时并没有用，只是今天打球的时候用了。
是和他一起受过的伤有关系吗？
田乌桑拿起弹力绷带扯了两下，又放回去，想着等会要问问他，不然总觉得不是很安心。
钟叙舟最后卡在了6.58分出来。
他对着拿着书包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田乌桑：“你要去哪？”
田乌桑拿着书包一脸乖巧。
“我要去吃饭，等会食堂没饭了。”
“你舟哥还能饿着你不成？”他一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水汽往沙发边坐，“我刚才叫了餐，应该过一会就到。”
有饭吃啊，早说嘛。
田乌桑也不是第一次蹭钟叙舟的饭，最早可以追溯到他们两认识的第一天，当时求他给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想到当时的场景，她偷偷地笑，一抬眼，发现钟叙舟在看自己。
“干嘛，我脸上有饭吗？”
钟叙舟赶紧转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问：“嗯哼，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
钟叙舟咬着牙，语气有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刚打完球，我觉得我现在有点渴。”
田乌桑莫名其妙看着他，伸手指了指他后面。
“你后面有饮水机啊。”
钟叙舟到底怎么了，说话说一半奇奇怪怪的，想喝水就喝水呗，这么点路他不会自己去接吗？
“”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知道田乌桑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我要你帮我接。”
钟叙舟的表情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毕竟蹭了人家的饭，田乌桑只好屁颠屁颠地站起身来，拿着一次性纸杯给他接了一杯水过来。
“喏，”她把杯子放到钟叙舟前面，“你的水来了。”
钟叙舟一边恼怒地喝着水，一边听着田乌桑继续问：“所以，你叫我来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
他叫她来，只是因为他想见到她，想听田乌桑夸夸他，想喝田乌桑给的水，仅此而已。
当然，钟叙舟发现了，以上的画面纯属想象，一切请以实际为准。
他面无表情：“你舟哥今天赢了球，高兴，饭点多了吃不完，叫你过来帮忙炫点。”
田乌桑了然：“哦，早说嘛，早说我把饼饼也带过来了。”
这可是难得的独处时间，沈月宴才不准来！
当然，钟叙舟很清楚，沈月宴也不可能来。
除了面前这个可恶的小跟班以外，其他人哪个不是人精，大家肯定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地凑上来。
两人一边斗嘴，外面的门也被敲了几声。
钟叙舟拿起手机，指示田乌桑过去开门：“饭到了，你去拿一下。”
虽然现在身上穿着校服，但钟叙舟只是很随意地把短袖套了上去，刚洗完的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确实是一副不太能见人的样子。
田乌桑去开门，提了好几个餐盒回来。
她刚关上门，就感觉很不对劲。
很重。
顺手打开了灯，田乌桑哼哧哼哧地把饭提了回来，絮絮叨叨地说：“到底点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钟叙舟不语，只是一味地拆开包装。
他点的都是一些家常小炒菜，都是田乌桑爱吃的，有荤有素，看着也不太奢侈。
这个想法在最下面那个大包装被打开的时候，破灭了。
钟叙舟费劲拆了半天，终于把一个比头还大的砂锅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随手解开了了上面的锡纸。
田乌桑凑过去一看，是一锅非常丰盛的鸡汤。
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鸡汤最上面那根漂浮的，有着长长根系的生姜，貌似是一整只的人参啊。
“……”
田乌桑很衷心地感慨道：“钟叙舟，你打完球居然要吃一顿月子餐，真奢侈啊。”
钟叙舟乘汤的动作顿了顿，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幽怨地看着田乌桑。
这可是特意定的广式滋补汤！
怎么能说是月子餐呢！
虽然效果也差不多吧……
他把第一碗汤乘出来，再在里头加了一块方便撕咬的肉，然后递给田乌桑。
“试试看。”他说。
这个田乌桑知道。试口味和试毒往往都是第一个吃的，不过她和钟叙舟都这种关系了，给他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接过碗，一口气把汤喝完，然后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感受了一下。
“好喝。”
最美味的食物就是要用最朴实的表达方法，田乌桑也不是什么美食博主，在口感滋味上说不出个三七二十一，但“好吃好喝”两个字就是对食物最好的夸奖。
第50章
田乌桑心满意足地蹭了一顿饭。
她本来想留下来一起收拾, 但钟叙舟看外面天都黑了，于是便把田乌桑赶回去洗澡。
星野的宿舍虽然全天候供应热水，但只要去的晚了, 她的其他那几个舍友就会占到洗澡时间，所以田乌桑总是会抢着第一个洗。
还好，她今天回去不算晚, 舍友们还没回来, 依旧是第一个洗的。
把衣服也洗好后, 田乌桑回去教室继续写那张没写完的英语作业。
虽然教室里人不多，但她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讨论今天的那场篮球赛。
“微分碎盖加上发带真的很帅啊！””有人懂这个手腕吗！弹力绳加黑色的肌肉贴真的很涩啊！”
附近的女孩子们在尖叫, 还偷摸拿出手机传阅自己今天拍的照片。
终于把英语试卷写完，田乌桑的思绪渐渐飘远。
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没做, 听她们一说, 总算是想起来了。
她忘记问钟叙舟那根弹力绳的事情。
田乌桑低着头，打开和钟叙舟的聊天框。
两个人平时并不怎么联系, 除了有事找对方的时候，下午钟叙舟找她的那几条消息还在最底下。
她直接问：“你的手腕怎么了？”
没过一会，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
钟叙舟：“？”
钟叙舟：“哦, 打球的时候防护用的，这里有旧伤。”
田乌桑没懂，她退出去上网搜了一下，发现那根殚力绷带还有大用处，可以分担肌肉压力，为手腕提供支撑。
但他平时看不出手腕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田乌桑又问：“饼饼说你之前打球受过伤，是这个原因吗？”
回到家，坐在房间里的钟叙舟嘴角微微上扬几分，想着沈月宴这回干的还不错, 懂得给他帮忙。
“去年打球的时候摔到手，养了一年才养回来。”灯光下的钟叙舟眼神明亮，打字速度也很快，“所以才缠了这些东西，要好好保护手腕。”
“平时没什么事的，就是打球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田乌桑沉吟，想到她之前好几次碰到钟叙舟手腕，对方都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她还以为是钟叙舟害怕身体接触。
现在想来，其实只是他顾及这里有伤势吧？
……怪不得有时候他一副不敢用力的样子，一牵手腕就不敢反抗，乖乖让她拉着走，还装作一副力气不大的样子。
原来只是在逗她玩。
田乌桑耷拉着嘴角，回复了一个“哦”，然后把手机扣回桌子上，不想继续和钟叙舟说话。
钟叙舟等了半天等不到田乌桑的继续回复，便退出来，终于理了在群里艾特了他一晚上的韩野。
韩野震惊地发了一个帖子出来。
“舟哥，你又又又又火了！”
钟叙舟，打球，帅，这几个词汇以爆炸式规模传播在星野的校园里，往常寂静的校园论坛突然热闹了起来，随时打开都能看到带着钟叙舟照片的热帖。
田乌桑没事的时候不会刷论坛，她甚至都不知道论坛的入口在哪里，这些事还是她偷听同学们聊天的时候知道的。
至此，钟叙舟效应在学校里传开，在他数不清的谣言里又多了好几笔。
有人说他打完球那天去包厢一掷千金，有人说他亲眼看到高三学姐给钟叙舟送水。
其中最被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几天后他被高一的某个学妹表白的事件。
那位学妹似乎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气质佳还会跳舞，总之有很多人认识她。
大家在说起这种桃色八卦的时候总是不嫌累的，版本一个接着一个。
谁也不知道表白的结果，只知道钟叙舟在那之后，经常在下课时不见踪影。
临近期末考试，田乌桑忙着复习自己的书，没空去关心一下课就往外跑的同桌。
等话传到她耳边的时候，已经变成钟叙舟天天下课去找那个学妹约会了。
田乌桑一开始是不相信这些谣言的。
毕竟这是钟叙舟，他的离谱传闻多的是。
但就在她这么想的第二天，他来上课的时候，从书包里掉了一块嫩黄色的大肠发圈出来。
那很明显就是女生的东西。
钟叙舟不慌不忙地把发圈捡起来，还带在手上试了试。
一双骨节修长、看起来很有力量的、属于男生的手突然出现了一个可爱的东西，他看了几眼感觉别扭地很，又把发圈放回书包里。
这一切都被田乌桑看在眼里。
她抬头看了两眼钟叙舟，但这几天钟叙舟貌似很忙碌，没工夫注意到她小心翼翼地窥视。
一到下课，他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她这才意识到，其实如果不是钟叙舟主动挑起话题和她说话，两个人其实是无话可说的。
就像现在这样。
田乌桑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作为同桌兼小跟班，她对此感到好奇也无可厚非，但钟叙舟明显没有和她闲聊的想法。
总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大家看在眼里，却也没人敢直接去调侃钟叙舟，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蛐蛐几句
他谈恋爱的速度真快啊。
田乌桑看着自己的小跟班日记，有点发愁，心情不佳。
钟叙舟好像马上要恋爱了。或者正在谈了。
她该把这件事告诉给他妈吗？
说吧，总感觉她自己背刺了有半年同桌情的好同桌；不说吧，她一边拿着钱一边又不汇报情况，显得很不专业。
最终，田乌桑抛了一次硬币，决定先问问钟叙舟再说。
如果他同意汇报上去，那就万事大吉；如果他不同意，那田乌桑也很有必要告诫这个闹得轰轰烈烈的大少爷，叫他在学校里收敛一点。
赵建平还没找她，说明这些事情还没传到老师耳朵里，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种事情不好在学校里说，于是田乌桑找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晚上。
那时候已经放学，她到家吃了个晚饭，坐在床上掏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斟酌着用词。
“钟叙舟。”
“你有女朋友了吗？”
她等了几分钟，可钟叙舟那边一直没有回复，田乌桑想他可能是在忙。
她本来是想等他回复再确认的，但等了半天，田乌桑还是没憋住，脑子一热就把手头的话发了出去。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绯闻轰轰烈烈传了大半个月，但是田乌桑还不知道女主角到底是谁。徐今和沈月宴好像知道点什么，但两个人都保持着默契，在她面前闭口不谈这件事。
真奇怪，以往有钟叙舟的八卦，饼饼和今今都会很津津乐道地和她说的。
田乌桑没有多想，觉得自己这几句话直球中带着一丝礼貌，又不显得过界，是一句非常好的开头。
又等了五分钟，钟叙舟依旧没有回复。
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难道是因为要避嫌，所以消息都不想回复了吗？
田乌桑没谈过恋爱，但不管是之前的学校或者是星野里，偷偷早恋的人也不少，她大概也知道恋爱中的人是什么样的。
在等待回复的间隙，她突然感觉有点失落。
好像要失去一个朋友了。
果然。
田乌桑把手机摁着息屏，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地球上七十几亿人里，能相遇是一种概率非常小的缘份。但对田乌桑来说，无论是父母亲缘，还是同学朋友，所有人都是生命中很短暂的过客。
自然而然的，小学同学上初中后就失去了联系。
初中同学中考后也很难再见。
而来星野之前的高中同学，也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每个人类都是一条独立的直线，在某个支点与其他直线交汇，然后又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田乌桑翻了个身，又固执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个钟叙舟，真的很过分啊。
有了女朋友之后，连消息都不愿意回了！
田乌桑突然想到一下“女朋友要求我删掉微信里所有异性”的这种网络段子，恶寒的打了个寒颤，想象不出钟叙舟对人言听计从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长得好看，无论在哪都是那副拽得二八五万的样子，私底下小狗狗的那一面好像很少人见过。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见过的人。
又等了一会，几条消息发出去寥无回音。田乌桑恶狠狠地打开和黄助的对话框，把这个星期发酵起来的谣言一五一十汇报过去。
哼，本来还想着看着同桌的份上放过他一马，没想到是钟叙舟先不给她面子的！
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她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要汇报的东西不多，再多一条告状的就没了。黄助那边似乎也很忙，每周汇报过去没有任何回音。这周也一样。
告完状，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可以管的了。田乌桑长长得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好受点，只好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本来就差不多是该睡觉的时间，再加上田乌桑特意放了一些很像炸鸡声的下雨白噪音音频，她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间指到十二点。
一个突兀的绿泡泡电话突然发了过来，来电人显示“钟舟舟”。
这个电话响了很久，但睡着前田乌桑的白噪音音频没有关掉，所以这个电话被占了音频，铃声很小，甚至都吵不醒她。
田乌桑安稳地翻了个身，丝毫不知道手机对面的钟叙舟急得团团转。
他站在夜色下，周围的路灯早已灭去，只有亮着的手机屏幕映照出他着急的神色。
坏事了。
来自小跟班的质问就这样置顶在列表的最上方，时间已经在一个小时之前。
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陈述句，钟叙舟却莫名在里面看出了非常不详的意味。
用文字的解释怕对方没听懂，钟叙舟想也不想，顾不上现在已经是凌晨半夜，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可田乌桑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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