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道长（番外） 夫人，我哪
四年后。
一处卦摊后端坐着一大一小两人, 大的穿一袭朴素的灰白衣袍，生得俊美异常，小的长相与之六七分相似，就是小脸蛋肥嘟嘟的, 一本正经板着脸的样子能萌死个人。
有小娘子羞答答上前问卦, 包子脸小娃娃淡定脸摆了摆头, 奶声奶气地道：“你走吧，我爹的卦摊只算诚心问卦之人，你的心不诚。”
那小娘子一听“我爹”二字，表情一震, 再瞧这小娃娃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神，顿时羞臊不已, 转身就跑。
等那小娘子一走，盘着小短腿坐在一边的小娃娃板着他那张包子脸, 哼了声, “爹爹，方才那大姐姐的眼睛都要黏在你的脸上了！怎么每日都能遇到这种事, 这些人怎么回事, 没看到我坐在你旁边嘛？”
他这张小脸长得跟爹不说一模一样，但也很像了哇, 聪明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父子。
温道子抬手戳了一记乖儿子的包子脸，戳进去一个窝窝又弹起来，“唉，不怪别人, 是爹爹的问题，怪爹爹生得太过俊美，面上无丝毫风霜之感, 嫩得像双十年华，别人不知你是我儿子，只以为你是我的弟弟。”
三岁多的小包子：……
虽然爹爹说的这话不假，但听上去怎么感觉怪怪的。
温道子又言：“儿啊，不然下回出来摆摊的时候，你在自个儿胸前挂一块木牌，上书‘吾是他儿’四个字，如此一来，保准再无人会错认你我的关系。”
小包子双眼顿时一亮，“好主意啊爹爹，今日回去后就准备木牌！”
温道子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淡定地夸了句：“乖儿。”
三卦结束后，温道子牵着儿子回去，才至小院，温小包子便哒哒哒地往里跑，“娘亲，娘亲！我要做一个木牌挂在身上……”
温道子扶额，这是什么值得大声嚷嚷的事情吗？
他和夫人都聪明，也不知这傻儿子随了谁。
时辰还早，温道子自觉系上围裙去厨房忙活了。
夫人从前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他可舍不得夫人跟着自己吃苦，家里饭他做、碗他洗，他的皎皎只需要每日干些喜欢的事，养养花作作画。
哦，最近皎皎迷上了写话本，一日能有三个时辰沉浸于话本创作，而他是皎皎最忠实的读者。
入夜，儿子被哄睡着之后，楚归雁立马取来最近新构思的话本，一脸期待地瞅着温道子，“夫君，你快帮我瞧瞧开头这两万字写的如何。”
温道子认真看完，夸赞道：“情节曲折离奇，引人入胜，还巧妙地设置了悬念和铺垫，夫人这话本写得精彩至极，让人迫不及待想知道故事后续，若是拿到书肆卖，定然抢手。”
楚归雁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哪里就有你说的那样好了，你先前给我讲了许多离奇有趣的故事，我也是受了你的启发。若是由夫君来写，定会写得更跌宕起伏。”
温道子见她笑得开心，凝神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人搂入了怀里，“故事看完了，那夫人是不是该同我干正事了？”
楚归雁无奈，“你不累么，这种事也不用日日都……”
“我喜欢。皎皎，我喜欢里面的温热。”
楚归雁瞬间红了脸。
饶是夫妻四载了，楚归雁还是会经常被道长一两句话弄得羞臊不已。
怎么会有人精力如此旺盛，总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又一次看错眼了。道长根本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
不过，她不介意，她愿意……纵容他。
漫长的夫妻交流之后，楚归雁手脚无力地趴在温道子的怀里，任由他给自己擦洗。
在她快睡着之际，温道子忽地问了句：“皎皎，你可想回京都？”
楚归雁缓缓睁眼，“夫君为何突然问这话？”
温道子沉默片刻，如实道：“我们在外头的逍遥日子可能要到头了，明日会有贵人造访。”
楚归雁蹙眉，压低声音问：“可是上头那位？”
上辈子她虽困于后宅，但一些国家大事还是知晓的，比如就是近一两年，当今圣上的身体出了问题，圣上也怕死，开始寻求长生之道，性情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
当今圣上知人善任赏罚分明，也算一位明君，可他不信命，不服老，最后因为嗑药太多死得猝不及防，连传位遗诏都没来得及立。
恰那时太子被人陷害德行有亏，几位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几方势力你争我夺，朝廷动荡了好一阵子。
也是在这一场夺嫡之争中，谢临川坚定不移地拥护太子，故而太子登基后对他信任不疑，他成为了真正的天子近臣。
在楚归雁死的时候，谢临川不到而立之年，便已官至三品。
偏偏是这个时候有贵人找上门。
道长口中的贵人，十之八九便是宫中之人了。
温道子轻抚妻子柔顺的青丝，“两个月前便有人找到了我们，但这些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并未贸然打搅。”
楚归雁心中一惊，她竟丝毫察觉都无！
“可是陛下的人？”
温道子嗯了声，“盯梢的人应是陛下的影卫。当年我在京都名声名已显，那时候陛下便已留意到了。”
得到肯定答案，楚归雁顷刻间困意全无，心中担忧不已，“夫君，陛下若叫你给他炼制长生不老药怎么办？”
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不过是自欺欺人。
温道子胸有成竹，“我早知会有这么一日，怎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夫人放心，我略懂炼丹术。”
他的确炼制不出什么长生不老药，但001有能延寿的神丹妙药，他对001一阵忽悠，001便赠了他一枚。
服下此丹药，寿数可再延长至少三十年。
那丹药来自高级世界，普通人凡胎肉身，受不了那霸道的药效，所以他将药丸稀释后重新捏制成了二十枚丹药。
虽然总体药效打了折扣，但一枚丹药服下也能延长差不多一年寿数，二十枚那便是二十年。
若当今圣上能一直当明君，这二十枚他可以都给他，那他能再活二十年。
虽然温道子这么说了，楚归雁仍是忧虑不已。
自古以来沉溺于丹药的君主都没什么好下场，那些给君主炼药的术士就更不用说了。
翌日一早，不等温道子出门，两人所住的小院便被人保护了起来，一位尊贵的客人前来造访。
那贵人不是别人，竟是当今圣上本尊。
当今圣上五十有一，天颜不怒自威，只是经年劳累，已有了油尽灯枯之相。
楚归雁曾远远见到过这位天子一面，认出来人时，心中大震，下意识就要跪拜叩头。
竟是圣上亲自造访！
“夫人，去给贵人泡壶茶。”温道子扶住楚归雁，用话支开了她。
温道子不卑不亢地请这位半百老人入座，开门见山地道：“贵人的来意我已知晓，我恰知一种可延长益寿的丹方，只是炼制此丹需以我之修为和寿数为代价。”
圣上本是探究和审视的目光陡然一变，双眼迸发出极亮的光。
来此之前他已经先拜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和真人，可对方都委婉地说自己炼制不出长寿之药，还劝他顺其自然，把他气得够呛。
他本以为这一趟也不会顺利，未料这位年轻的温道长不仅算到了他的来意，竟还给出了叫他满意的答复。
“只要温道长炼制出此药，朕为你封爵，赏你万金，你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朕知道温道长不慕名利，但你的妻儿呢？道长总要为他们考虑一二。”
温道子淡笑：“陛下不必如此，我愿意为陛下炼制此药，不为别的，仅仅因陛下是明君。此药炼制极难，极其耗费精血和修为，第一枚丹药炼成需月余，之后我一年只能炼制一枚，但一枚丹药可帮陛下延寿一年。以我之修为，可帮陛下炼制至少十枚丹药。”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何况帝王之心难以揣度，温道子当然不会说实话。
圣上闻言大喜，“好，好好！”
十年，他可以再多活十年！
在太医断言他只剩一年寿数的时候，这个年轻的道士说能让他再多活至少十年！
这是何等厉害的本事！
他也不担心这小道士骗他，太医署一群太医，他服下丹药后身子有没有好转岂会不知？
温道子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是有把握能做成此事。
“温道长炼制此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朕心里清楚，若证实温道长确能炼出此药，朕愿封温道长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陛下，我不求功名利禄，只愿庇护妻儿一生衣食无忧。”
“道长闲云野鹤，自然不稀罕这些，是朕坚持要给。等你随朕回了宫，什么都不用管，只安心给朕炼制丹药！”
……
两日后，温道子携妻儿随当今圣上一起回了京都，什么都不用操心便住进了王侯将相规格的豪华府邸。
圣上准备了单独的炼丹房，温道子还未炼制出第一枚延寿丹药，他便将人高高架起，封了一国国师。
此举震惊了朝野。
文武百官百般劝谏无用，只能妥协，但心里都道圣上是病急乱投医。
谢临川也是其中之一。
四年前他因后宅之事坏了名声，圣上斥责他，道小家不治何以治大家，自此不再重用他，他沦为不起眼官员里的一名。
直到一年前他去外省办了一件差事，因差事办得不错重新被圣上注意。
他好不容易得到重用，愈发地小心谨慎，故而有人劝谏之时他并未跟着劝谏。
圣上身子已经不大好了，怕死是人之常情，可圣上是老糊涂了么，竟开始信术士的无稽之谈！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之药。
谢临川没想到圣上最后将温道子给找来了，还封其为国师，许其在宫内自由行走不说，文武百官见了都得行半礼。
这是何等的抬举！
温道子他也是真不怕死，竟真敢许诺圣上。
可他自己找死就算了，到时候若炼制不出长生药，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是要拉着自己的妻儿一起死啊！
四年多过去，谢临川对楚归雁的感情本该淡去了，可他总控制不止地在梦里见到她，想她婚后几年对谢府的付出，想她因为他和母亲受的那些委屈，越是想越是悔。
他开始正视自己的错误，也重新查叶静香，查出她未出阁前便做了不少恶事，她在夫家过得不好也是因她使计害死了无辜之人，夫家不想家丑外扬才隐瞒不说，只给了她一封和离书。
当年他和母亲竟轻信她的片面之词，以为是夫家对她不住。
查到的越多，谢临川便越觉得自己眼瞎。
好在叶静香已经自食其果，她被赶出谢府后被仇人寻上门，受了很多欺辱，她跪在谢临川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求他怜她可怜收留她，道她知错了。
谢临川也曾有那么一瞬间动了恻隐之心，可每每要心软之时他就会回想自己从前犯的那些错，便又冷下了心肠。
他不仅不管叶静香，也厉色叮嘱母亲不准再跟叶静香来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见过叶静香，直到无意间听说叶静香给一位五十岁的员外当了小妾，又在某一个清晨怀着孩子死在了屋里，据说是被善妒的主母害死的。
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他也悔悟了，可如今的他却不敢奢求楚归雁回头多看他一眼。
他无意去打搅楚归雁的生活，只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此时与温道子和离还来得及，他要劝楚归雁与温道子和离，离这个火坑远一些。
然而谢临川送往国师府的拜帖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楚归雁不愿见他。
谢临川越来越心急，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
皇宫，炼丹房。
温道子提前给自己化了个憔悴得像是折了十年寿的妆容，在总管太监再一次来催促的时候，他当着对方的面猛地呕出一口心头血。
这心头血自然是假的。
“哎哟喂！国师大人你怎么吐血了，大人可万万不能出事啊！陛下还等你炼制出长生药呢！”
“不负陛下所望，第一枚延寿丹已成，我随公公去，亲自献给陛下。”
总管太监闻言大喜，“好好，咱家这就去给陛下报喜！”
圣上听说第一枚延寿丹炼成，又听总管太监描述自己见到的场景，道那温道子又是吐血又是气血两亏之相，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服用丹药前，太医署所有当值太医皆被传唤过来，随时候命。
圣上满怀期待地服下温道子递来的丹药，丹药入喉，一股暖流顷刻间涌遍周身，吃起来就跟普通药丸不同。
然而，圣上还没有高兴多久便突然感觉到一股疼痛感袭来，且越来越剧烈，疼得他满头大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不等总管太监问责，温道子便出声解释，“陛下且忍一忍，这是丹药在重塑体内经脉。陛下经脉和肺腑皆已有衰败之势，故而重塑的过程会有些难忍。”
圣上闻言，心中大定。
熬了足足两刻钟，这股痛意才减淡。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而后无一不惊。
陛下原本只有一年时间可活了，可服下这枚丹药之后，陛下的脉象竟变了，寿数又延长了约莫一年之久！
这位温道长没有说大话，他竟真的炼制出了可延长寿数的神丹妙药！
温道子风轻云淡地道：“等丹药彻底被身体吸收，还能延寿更久。”
圣上龙颜大悦，无数赏赐流水一样地送往国师府，又封温道子为寿国公。
消息不胫而走之后，因圣上寿数将近而蠢蠢欲动的几方势力坐不住了。
“温道子此人，必须得死！”
这些人的打算圣上岂会不知，如今温道子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温道子，也要杜绝那些人用家人威胁温道子的可能。
于是温道子一家都享受到了最高的安保待遇。
就这样，眼看着快不行的圣上活了一年又一年，期间将蠢蠢欲动的几位皇子都揪了出来，文武百官也因为党派之争杀的杀，贬的贬，就连谢临川这个原男主也经历了好几次贬谪和升迁，再也没功夫咸吃萝卜淡操心。
谁过得不好，温道子一家都过得好，日子滋润得任何人见了都眼红。
随着时间过去越久，温道子的本事愈发叫人畏惧。
原来这人不光会炼制丹药，他更会占卜吉凶观过去未来，那双可窥探一切的眼让人不敢直视。
一开始还有人骂国师是蛊惑人心的妖道，后来人人都说国师是神仙转世。
温道子没想当什么神仙转世，他就想带着妻儿在京都蹭吃蹭喝个几十载，等蹭够了，腻了，到时候再甩袖离开。
若是活遁不了，还有死遁，反正他法子多的是。
托温道子的福，楚归雁所过之处，亦是人人敬畏，不敢触其眉头，甚至有人觉得她很厉害，好奇她从前是如何拿下国师这朵高岭之花的。
“夫君，今日又有人打探我是如何拿下你的呢。”楚归雁没好气地道。
温道子拥着她，笑问：“我哪用你拿下，我是自己送上门的。”
楚归雁气哄哄地捶了他一记，“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她们是想送美人给你！道长，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老有人惦记呢？”
“夫人莫恼，再多人往我眼前凑，我也只喜欢夫人一个。”
楚归雁看着他没有怎么变老的脸，心想：是不是修道的人都老得慢，不然她怎么觉得她夫君英俊得跟初见时一模一样呢？
“道长，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楚归雁问。
温道子微顿，“夫人要听真话。”
楚归雁瞪他，“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温道子勾唇，“大抵是一见钟情，见夫人第一眼我便觉得你该是我的妻。即便夫人已为人妇，我也要撬了墙角把你变成我的。”
楚归雁笑骂，“胡说，我才不信。”
温道子无奈轻叹，“说实话你又不信，不如夫人说自己想听什么，我说给夫人听……”
“夫君，同你说正经的呢。”
“夫人，我哪里不正经了。”
屋内两人笑闹，门外的英俊少年偷偷看一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真是受不了了，他爹娘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腻歪。
不过他爹可真是会装啊，他说的话，他娘不信，他信啊！
他娘肯定是被他爹骗来的！
仙人什么的太不接地气了，他还是喜欢接地气的爹爹。
少年又偷偷看了会儿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脚步轻快，嘴角高高扬起。
腻歪吧腻歪吧，最好再造个弟弟妹妹出来给他玩。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ps：应该会有福利番外，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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