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震惊，九日真是超人 不足挂齿！
“……截至帝京时间4月29日晚10点, 出现在A市XX商业街上空的五只恶种已歼灭，造成人员死亡51人，重伤74人, 失踪13人，目前相关人员仍在搜救中……”
房子里一片漆黑, 两人披着大大的浴巾，围着点在茶几上的一个香薰蜡烛, 看平板上最新播报的新闻。
小区电力系统出了问题, 暂时无人抢修, 有发电机的人家都在自己发电，而这个家里因为陈珂珬没有及时储备柴油，只能迎接黑暗。
气氛很沉默, 陈珂珬没说话, 旭也没说话。
恶种群里不断刷屏。
莫：太恐怖了，我现在腿都还软着
大朗：还好我家是反方向，没从那边经过
我搞到真的了：张主任还没出现过, 陈总也是报了个平安后就没出现了
大朗吃药：不对, 你回家就是那个方向啊@张主任
常山造纸农：喂喂, 不会吧
莫：这次恶种数量翻倍, 伤亡人数涨幅不大, 看来紧急预案还是有效果的
大朗：这么有效吗，总觉得这个数量不太对啊
我搞到真的了：打过电话了，这娃腿断了
聊天框里冒出一排问号, 就连陈珂珬，也发了个怎么回事。
我搞到真的了：飞来的石头正好砸中他的腿
我搞到真的了：医院太忙了他这个伤还轮不到手术
我搞到真的了：虽然不幸，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气氛更沉重了。
旭看了陈珂珬一眼。
蜡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深邃硬朗，好像很不好说话。
她挪了一点过去, 和他挨着。
陈珂珬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
“害怕？”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旭安静了一会儿，选择反问：“大珬，你害怕吗？”
“怕。”陈珂珬低声回答。
下一秒，指头戳上旭的脑门。
“你真是要吓死我，手机怎么能弄掉？！明天我就整个电话手表给你戴上，省得跟今天似的吓死人！”他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平时不是最会有样学样的吗，怎么今天不知道学？！大家都躲起来了你还在外面抓变态，你以为你是谁，超人？我告诉你，你以后别想再看超人了！”
旭瘪瘪嘴。
“你已经说过我了。”
那你听进去了吗？
油盐不进的家伙。
陈珂珬想，要不直接一指头戳死得了，省得她气人。
“大珬。”
旭的脑袋又伸过去，大大的眼睛认真凝视着他。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大家都怕恶种，所以大家都躲起来了，但你还出来找我，所以你不怕，对不对？”
陈珂珬唇角抽动，心道那你就高看我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随时能够收割自己性命的怪物。
但看着旭的眼睛，陈珂珬很难开口跟她解释当时的勇气。
而且认真说起来就会有点怪，因为太担心你才愿意出去找你？
有点恶心。
于是他也大言不惭了一把。
“也就还好吧。”
旭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她追着问：“对吧，也就还好吧，也会有很好的恶种，对吧？”
陈珂珬：“……”
他反手给了这个傻孩子一个脑瓜崩。
“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总之以后再遇到……你就给我照着大家学，老实点躲起来，懂吗？！”
旭不太愿意。
她还是没弄清楚为什么只有自己是现在的样子。
不过觑着大珬的脸色，她还是答应了。
“好吧。”
有了B县的前车之鉴，A市响应迅速，二十四小时内便完成了秩序的重建，一切功能正常运行。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张主任的儿子小张也做完手术在医院休养，恶种群里讨论找代表去探望，最终选出三个代表，又因为三个代表的家长都不同意，没有家长的陈珂珬揽过这事，独自前往。
至少他原本是打算独自前往的。
一定要跟来不可的旭帮他抱着花，视线在医院内部转圈。
最开始，大珬就是带她来了这里。
然后回家，吃到了特别好吃的草莓。
进入小张病房，小张人醒着，精神很好地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对方是自行车祸，被恶种出现吓到后撞了护栏，整个人从护栏翻过去导致手臂粉碎性骨折。
还有一位病友刚做完手术，还在睡着。
看到陈珂珬进来，小张朝他挥手：“都说了不用来，你还带水果，到时候我爸骂你。”
“不止水果，还有花。”
陈珂珬往旁边让了让，旭从他身后冒头，花和她的笑脸一起出现。
旭把花放在他怀里，献上在家里排练过的祝福：“祝你早日康复。”
小张捂住心口，一副被迷弟的模样。
“哦，我们小旭也来了，谢谢小旭，我肯定马上就好！”
陈珂珬无语。
“少来这套，什么时候能出院？”
张主任帮了那么大的忙，小张住院，他就是不为了朋友为了张主任，也得来一趟。
小张瞄了眼自己被吊起来的腿，耸肩。
“还得在医院打两天止痛的……好不容易五一放假，得在医院过了。”
陈珂珬拿了果篮里的一颗苹果，蹲在垃圾桶旁边削皮。
“在家也是哪儿也去不了，差不多。”
他削皮很快，而且皮从刀口滑过不断，长长一条落进垃圾桶里。
小张下意识伸手去接，谢字还没出口，那个大苹果就到了旭的手里。
咔嚓。
旭咬了一大口，皱眉。
“大珬，这个不甜。”
陈珂珬沉默片刻，看向小张。
“给你也削一个？”
小张凛然婉拒：“不必！”
两人陪他待了一会儿，等张主任夫妻过来又寒暄了一阵才离开。
出门后还遇到了那个截肢男人的主治医生，医生记得旭的战绩，还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送给她。
下楼时，又有一个女人冲到旭的面前。
“是你？！你还活着？！”
陈珂珬把旭护在身后，拦住其抓人的动作。
“你是？”
女人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紧解释：“前天恶种突袭的时候，我和她见过，那个时候恶种本来是冲着我和我救的一个小孩来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然后她和恶种一起消失了，我还以为，以为她……人没事真的太好了！”
“等一下。”陈珂珬抬手，示意女人稍等，转向旭的脸面无表情，“你昨天去了中心战圈，还和恶种面对面了？”
旭恍然大悟状：“原来那个高高的，有尾巴的就是恶种呀！”
“呵。”
陈珂珬不敢置信，越想越气：“你还隐瞒了这件事。”
旭抱住他的胳膊，好声好气：“没有呀。”
“那你怎么不说？”
“抓变态更重要呀！”
女人意识到自己可能戳穿了什么，悄无声息溜走，任两人继续战火纷飞。
“求求你，你碰到的可是恶种，它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扁！”
“哪有，它也没有什么厉害的。”
“它不厉害你厉害行了吧？！”
“对！”
多不要脸啊。
陈珂珬简直无语到家了。
他拎着旭的后衣领，加快脚步。
“我们现在就去买电话手表，回家就开始学习基本的危险意识！是我的疏忽，接下来你就给我好好了解这些常识！”
整个五一假期，旭整天与安全教育手册作伴，还会时不时被刁钻抽考。
譬如经过插座时，陈珂珬会忽然考她：“湿手能不能摸插座？”
旭回答：“不能。”
陈珂珬说：“错！是湿手和干手都不要去摸插座。”
又譬如两人躺在院子里吃瓜的时候，看到咪跑到六号院屋顶探头探脑，陈珂珬又会问：“你能像它一样跳到房顶上吗？”
旭回答：“可以，但我不会跳，因为高处很危险。”
陈珂珬说：“错！你怎么知道你可以？你是不是偷偷又跳过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巴拉巴拉……”
再譬如打扫卫生时，陈珂珬会在让旭帮忙把柜子举起来一些的时候突然问她：“如果我没事让你举一个柜子表演给我看，你同意吗？”
旭：“？”
陈珂珬说：“错！你怎么能没有反应，为了自身的安全，你应该在听到这些话的第一时间大嘴巴子扇我，再骂我有病！”
卫生一扫完，旭就给周悦打了电话，当着陈珂珬的面告状：“悦悦，大珬疯了——”
陈珂珬赶紧给她挂断，语重心长：“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止电，高空这种外在的东西有危险，恶种和普通的人，也很危险。”
旭眨眼。
可是如果她真的第一时间打大珬，大珬就起不来了。
看着陈珂珬满脸为她着想的心意，旭体贴地没有说出实话。
反正就算说了，大珬也不会信。
旭叹气，回沙发上翘脚继续看电视。
二次恶种袭击事件的出现让人们彻底放弃那是偶然事件的幻想，事发地附近的居民比第一次还要紧张，食盐、药品、应急用具等被疯抢，大家只能靠囤积物品来增加缺失的安全感。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只在探望小张时出过一次门的陈珂珬终于又带着旭走出院子。
今天物业召集了所有业主，要在物业办公区面对面开一个人身安全保护会。
“是这样，现在这个恶种事件影响越来越大，恶种数量，也比之前增加了很多，为了更好保障各位业主的安全，我们决定对小区本身做一些防护性的改装，这也是部分业主建议的……”
物业经理侃侃而谈，示意同事分发提前打印好的资料。
“这是我们这几天加班整理出来的改装清单和预算表，人手方面也要增加，请各位业主过目。”
旭探头，看着陈珂珬手里的表格。
“红外扫……这个是什么字？”
“描，红外扫描器。”陈珂珬低声念给她听，“就是你在电影看过的，只要人经过就会报警的那种装置。”
“哦。”
只学了一个月，文化水平还不如小学二年级生的旭看这个清单上好多字都不认识，选择去看完全认识的数字。
她看到最后一行的数字，一位一位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二十万！”
陈珂珬点头，“嗯，这个是每一家要出的改装费。”
旭瞬间瞪大眼睛。
她现在也有钱了，红薯事件后陈珂珬就给她也发了零花钱，她立刻打开电话手表，查看里面的余额。
“个、十……二十一块！大珬，我只有二十一块！他怎么要这么多！比我的一百倍还要多！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呀！”
物业经理全部听到了，下意识看向在座最年轻的业主。
其余听到的业主也看向陈珂珬。
又是万众瞩目。
陈珂珬面不改色，面无表情。
捡了这家伙回来后慢慢地也习惯了呢。
他抬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没关系，会有的，你小声一点。”
田女士留下的遗产极其丰厚，虽然他还没有成年，多数处于冻结状态，但二十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旭却皱眉，她现在已经知道想要赚钱就要上班，上学不但不赚钱还要花钱这个残酷的事实了。
陈珂珬现在自己不赚钱，还要多养一个她，她吃的又很多，积蓄早晚会花光的！
必须要想办法赚一些钱了！
在陈珂珬看不见的角度，她严肃地对自己点了点头。
她会自己先试试，实在不行还可以卖艺。
到时候她来表演，大珬拿碗就可以了。
业主们看过后没有太大意见，不过这样的事情总要和家里人也说一声，在部分业主分别致电未参会的家人时，已经决定好的业主们难得坐在一起，也讨论起恶种事件来。
聊着聊着，就聊出了一些不知道是没有公开的真相，还是捕风捉影谣言的东西。
“你们关注新闻报道了吗？记不记得上一次B县那边怎么报的？”
陈珂珬和旭纷纷竖起耳朵，身体一致朝右歪斜。
右边的讲述人神情凝重，道：“那个时候说的是，出现在B县人民法院上空的三只恶种已全部歼灭，注意关键词，已全部歼灭，但我们这边的播报是什么？”
陈珂珬拿出手机搜了下。
——出现在A市XX商业街上空的五只恶种已歼灭。
“特意去掉了全部两个字！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这次出现的恶种，可能不止五只！”
众人惊呼。
这个小区里的业主在财富等级上都属于A市比较靠前的一波，消息渠道也多。
立刻有人接着说：“我随便说说，你们也随便听听，我有个特警局的朋友，前两天跟我说恶种的尸体……其实有六具。”
“那怎么只报五只？”
“因为第六具尸体有点蹊跷。”那人把自己得到的消息都说出来，“说是第六具不是被我们的军队歼灭的，军方发现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死因是颈骨完全断裂，什么气管还是什么的，都在那个鳞片里面被捏烂了。”
众人汗毛倒立。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好说了。”那人摇头，“我那个朋友也没跟我说结论，不过我想，能有这种破坏力的，也就是恶种自己吧？总不会是怪物降临，超人也诞生了，开始在背地里守护我们的了吧。”
这话让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有人笑道：“那我们得给超人也交税啊，不能让人白干不是。”
“真要是有超人，税点交百分之二十我也愿意啊，哈哈。”
旭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等签完字也交完钱，陈珂珬领着旭回家的路上，旭严肃、郑重且认真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大珬，我们来做超人，这样就可以赚钱了！”
陈珂珬：“……”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会分不清现实和动画片吗？
不应该吧，他记得自己幼儿园毕业就不相信光了。
沉默片刻，他表态：“这样，以后每周你的零花钱从五十，涨到六十，多给你十块钱行吗？”
旭也沉默了片刻。
她觉得陈珂珬又在当她是傻子了。
于是她也换了一个说法，但强调：“那我们做蝙蝠侠！”
陈珂珬：“……不行。”
“那我们做蜘蛛侠！”
“免、谈。”
“那我们做钢铁侠！”
“还是做个人吧！”
旭被拒绝了。
旭很生气。
她拒绝和陈珂珬一起沐浴月光找感觉，独自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当一缕乌云飘过，遮住半个月亮时，她忽然站起来，回到卧室里找出周悦送给她的孙悟空面具，金箍棒，红斗篷，还有长长的雉鸡翎。
对了，她可以做齐天大圣！
陈珂珬丝毫没有意识到新的猴王已经诞生，在恶种群里输出刚刚得到的消息。
大朗：我靠，原来那个网友说的是真的吗，真有第六具恶种尸体！
莫：还没发停课通知，明天怕是要正常上学，可现在外面这么危险……
张主任：不想上学不用找这个借口，可以像我一样断个腿
莫：谢谢你的建议，但大可不必
大朗吃药：所以其实没有人知道这次空间裂缝打开出来了多少只恶种
大朗：崩溃.jpg
大朗：我就说这次伤亡数量有点不对！
大朗：它们是有智慧的！上次来直接大开杀戒所以两只就造成了那样的破坏力，但这次的五六七八只，它们有潜伏意识了，第一目的不再是杀人了！
常山造纸农：像不像那种玄幻文，妖界入侵人界派出来的先锋兵？
常山造纸农：第一波是炮灰试探，第二波是隐匿深入，第三波就是兽潮来袭
我搞到真的了：说得我头发发麻
参考系：大拇指
参考系：既然是第二波隐匿潜伏，证明短期内不落单不去偏僻的地方问题不大
陈珂珬发完消息，抬头看一眼阳台。
小黄毛消失了。
他收起手机，起身开始在房子里寻找可以防身又不至于误伤自己的工具，最终找出两把扳手。
恶种破坏力强，体型不算太大，按照目前官方给的数据，体型基本都在二米五以下，攻击的手段主要依赖钢鞭似的尾部。
旭力气大，跑得也快，耳朵还好使，并且有过在恶种面前逃生的经历。
再给她一个扳手，就算不幸又遇到恶种，存活机会也很大。
陈珂珬不希望她做超人拯救世界赚大钱，但希望她跟超人一样，可以自我保护。
假期后第一天上学，两人包里各自揣一根扳手，雄赳赳气昂昂去了。
这次恶种突袭离得太近，很显然大家都没什么学习的状态，还有一部分学生干脆请假了没来上课，就是老师也有个别心不在焉的。
学校门口的小摊一个也没来，店面也没开全。
旭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冷清的街道让她心情有点低落。
“大家都太害怕了吗？”
陈珂珬正想趁机教育她这就是对自己的安全负责，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她说了下一句。
“胖胖炸鸡也没有开门，我好想吃。”
“……”
陈珂珬懒得理她，蹬自行车的速度加快。
现在在外面逗留不安全，还是赶紧回到家里为好。
经过门卫室，全副武装，防爆头盔都戴上了的门卫推开窗户叫住他，提醒：“回家后一定要关好门窗，天黑后不要出门。”
旭探出脑袋，“为什么？”
前几天也还没有这样提醒，装备也没这样齐全呢。
门卫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是离我们这儿最近的那个小区，门口出去也就七八百米，说是发生了怪事，好多警察记者都来了。虽然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据说是监控拍到东西了……”他意味深长，“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时候，还能拍到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快回家吧。”
陈珂珬和他道谢，一回到家就开始全面检查门窗，并考虑内部加装安全网的可行性。
旭拍拍他的背，做出保证。
“大珬，我会保护你的！”
就像所有看到孩子成长都会感动的普通家长一样，陈珂珬此刻也是感动的。
他摸了摸旭毛茸茸的发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谢谢你。”
旭就冲着他笑。
隔壁小区的怪事也冲击到了他们所在的业主群。
旭从陈珂珬身后经过，看他又在看绿泡泡，扒拉他也想看。
陈珂珬没办法，把手机往她面前侧了侧，边看边给她讲。
“我们小区也有人遇到了一些怪事。”
4号院-A：就这几天的事！
4号院-A：家里的花东倒西歪，还有很浓的腥臭味！
11号院-B：这么说我家也遇到了一个怪事，就昨晚的事儿，庭院水龙头开了一晚上，但我问过保姆，保姆说昨晚睡前确定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是关好的
6号院-C：你们这些小事跟我家比气来都是小巫见大巫，我家这两天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看到过黑影一闪而过
6号院-C：我已经让家里老人带着孩子先回老家躲躲了
4号院-A：不上学吗，我记得你家孩子挺大了
6号院-C：管不了那么多了
7号院-D：其实我家在准备暂时搬走了，真的有点太危险了，现在咱们小区怪事也这么多，我都怀疑恶种已经潜伏在周围了
10号院-E：除非跑到他省，否则还不如留在这里，好歹现在武装部日夜巡逻，要是再出现，响应速度会更快
1号院-F：就像一个人连续遭遇两次车祸的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我们家讨论过后，也还是决定留下
6号院-C：话也不是这么说，我还是很相信生物本能的，你们没发现最近没看见那只狸花猫了吗，它一定是察觉到危险跑了
一直潜水的物业这个时候也冒头了。
物业-G：如大家有猫的线索，可联系物业，感激不尽！
陈珂珬看到这里，回想了一下。
“这两天好像是没看见咪咪了。”
旭动了动耳朵，挖了最后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啊，好好吃。
她在心中喟叹，等冰淇淋都化成甜水滑入喉中，老大爷似的瘫在沙发里开口：“咪咪就在6号院里呀。”
陈珂珬倏地转头，脑门打出一个问号。
“？”
旭又听了一下，告诉他：“现在咪和6号院里的人还离得很近呢，应该就隔了一个房间吧。”
陈珂珬默默点击私聊，告诉物业猫可能在6号院的消息。
物业表示震惊，带上猫条猫玩具火速出发。
晚上十二点。
旭听着另一个房间传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换好装备偷偷出门。
今天，是在黑暗中保卫人类的第一天！
风吹起红色的斗篷，雉鸡翎在空中一跳一跳。
旭没走大门，翻墙出了小区。
声音，气味，夜色中的视野，包括身边吹过的风，都在辅助她按计划行动。
尽可能躲开监控，尽可能高速移动，尽可能无声无息。
终于靠近被重点关注的小区时，她隐匿在一棵大树上，感受着自然反馈给她的所有气机。
有。
这里真的有。
她听到来自一栋楼楼顶某个角落，格外缓慢的心跳。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频率。
面前这栋楼有十六层，高度不低，但攀爬难度为零。
外墙有太多可以借力的点位。
旭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接近目标楼栋，开始攀爬。
她像一只在陡峭崖壁也可以灵活跳跃的羚羊，以极其矫健的身姿不断往上跳跃，拴在腰上的塑料金箍棒跟着雉鸡翎一起摇来晃去。
巡逻车在小区外的公路上停下。
驾驶座上的警员紧张询问：“怎么了？”
另一名警员揉了揉眼睛，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刚才隐约瞥见的红色身影像幻觉一样消失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红色的东西爬……不对，是跳上去了！”
“怎么说的跟鬼一样，恶种也没有红色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这时，夜色中砰的巨响，声音传来的方向赫然是刚刚警员看见红影的位置。
“汇报！快汇报——”
楼顶。
旭躲开致命一击，成功落地。
呲啦——
带着倒钩的尾部自天台水泥地面擦过，黑暗中露出一双泛绿光的眼眸。
旭看着特意在她面前展现的那条尾巴。
叮——
紧接着，更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她身体的右上方响起。
铛铛铛！
黑暗中两道鞭影疯狂碰撞。
砰！
绿色眼眸在黑暗中倒退数步，下一秒如同炮弹，砸向旭所在的方向。
拖在地上的尾部与之前进攻的那条一起，分别从上下两个方位攻向目标。
旭在空中翻转，一条金色的尾鞭横亘，拦住两条长尾攻击。
雉鸡翎画了一个圆，在她落地后恢复原本的形状，柔韧不摧。
红色披风下，金色尾部再次甩动。
僵持的三条长尾力量出现倾斜，两条黑尾不敌金色，连同主人的身躯被一同掀飞！
又是一声巨响，尘烟四起。
等警方疏散了楼内人员再全副武装冲上天台，千辛万苦从坍塌的楼梯层爬上天台，剩下的只是不动的恶种，和碎裂的石块。
确认恶种没有生命迹象后，警方立即封锁现场，进行勘测。
“我有发现！”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搜索，一名警员在碎石中捡起一片，对比恶种身上的黑色鳞片更小但也更坚固的金色鳞片，“这个不一样，可能与刚刚的打斗有关。”
翌日清晨。
“你还吃啊？”陈珂珬看着要拿第二十一个面包吃，旁边还摆了五个空牛奶盒子的旭，“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旭瘪了下嘴。
“我受伤啦！”
陈珂珬一惊，连忙要看她伤在哪里，结果旭一指皮肤。
“我掉了一根毛！”
“……”陈珂珬瞬间麻木脸，“那我每次洗头也会受伤，我还会掉头发。”
大珬根本不懂。
旭叹气，独自烦恼。
刚找回来的尾巴果然还是太脆弱了，对付二尾就很吃力。
旭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把收来的保护费吃完后还去门口花了零花钱的三分之一买了四个大鸡腿啃掉，还是有些恹恹的。
陈珂珬也不明白只是掉一根头发怎么就让她吃饭也不香了。
当然也只是不香了，反正吃的是更多了。
旭抱着陈珂珬加价让跑腿送来的超大桶爆米花，有气无力倒在沙发上看电视。
“……”
叉腰看了她一会儿，后者除了送爆米花进嘴里和咀嚼外一动不动，陈珂珬终于体会到田女士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你明明什么都没做，我看到你就想打你”的含金量了。
他现在就是这个心情。
正想找点茬，有电话进来，他先接了。
“……在，需要过来一趟？有时间，我现在过来。”
陈珂珬挂断电话，朝瘫着的人喊了句：“我去一趟物业，你要不要一起？”
回应他的只有一只微微抬起，往外挥动的手。
一个眼神都没有。
陈珂珬：“……”
更想打她了。
不知道物业叫他过去做什么，陈珂珬加快脚步赶过去，见到物业后又被带进监控室里。
他一头雾水，物业微笑。
“是这样的，昨天我们业主不是很多人反馈最近身边都发生了奇怪的事情，秉着对业主负责的专业态度，我们对大家呈报的事件都进行了调查。”
“比如昨天您告诉我6号院关着咪咪，果不其然，最终核实6号院听到的声音和所谓的黑影都是咪咪造成的。”
“然后花园里有腥味的4号院业主，腥臭味来源是业主刚刚被接到家里的父亲，杀鱼后把鱼肠这些埋在那片花下做花肥，其实好几天前那片花已经东倒西歪了，只是在臭之前，业主一家都没人注意而已。”
“再比如11号院半夜打开的水龙头，其实那个水龙头就是保姆忘记关了，不敢承认。”
“所以大家提到的古怪事件，其实都是日常小事罢了，但……”
物业话锋一转，点击播放早就调取出来的那段监控。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关注到一段真正的异常，您请看。”
小区里的一段路面监控记录，前几秒的空境过后，一只猴王凭空出现。
尽管物业采用零点五倍速播放，猴王还是身姿矫健地蹿了过去。
陈珂珬：“……”
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物业倒回来，又放了一遍。
陈珂珬沉吟。
物业又倒回来，又又放了一遍。
陈珂珬抬手，“好的，可以了。”
他看向左上角的时间。
凌晨十二点零一分。
好样的。
陈珂珬抬头，物业继续微笑。
虽然有面具有披风，但那头标志性的金毛被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法抵赖。
陈珂珬撸起袖子，保证：“我会收拾她的。”
啊啊啊啊啊啊！
陈珂珬心中一路尖叫着回家。
不让她做超人做蝙蝠侠做蜘蛛侠做钢铁侠她就去做美猴王！
还是深更半夜独自一人！
白天还装无事发生罪加一等！
陈珂珬冲进家门，又冲出家门。
定位显示这家伙正在高速移动中，快出小区了。
可恶，难道是这家伙的顺风耳又听见了提前逃跑？
不会。
她理直气壮得很，不会为了这点事逃跑。
“警报！警报！恶种出现！全体居民立即寻找掩体躲避！”
刚到门口，令人心惊胆战的广播就响了。
陈珂珬在出门前一刻被门卫拦下。
“快躲起来！不能再出去了！”
“我知道，但是我妹妹的定位离我只有一百米，我现在还可以过去把她带回来，来得及！”
陈珂珬心急如焚，给他看手机上的定位显示。
一个多小时前才和对方妹妹打过招呼，门卫一咬牙，给了他一根电棍。
“那你快点，小心！”
“谢谢！”
陈珂珬飞奔向前。
直线距离一百米。
三车道大路对面的公园。
耗时一分钟冲进公园跑道。
定位上的红点还在小幅度移动，好在没有脱离公园范围。
老天保佑。
陈珂珬一边找人一边在心中祈祷。
恶种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
“砰——”
一声巨响，金属碰撞声从不远处的树后传来。
陈珂珬头一次发现家门口的绿化公园绿化做得这么到位，隔一段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定位不动了。
陈珂珬呼吸骤停。
定位位置，和声音传来的位置，完全一样。
他脑袋眩晕，脚底发软的往前。
电棍，电棍能打赢一只恶种吗……
前方树木再也不能遮挡，平常大姨们跳广场舞的空地路灯弯折，一只手把地上昏迷的怪物提了起来。
那只手很白，很小，长度和他的对比过，差了将近一个指节，但在此刻，它轻轻松松地举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怪物。
咔嚓。
它像钢钳收紧，掐断了怪物的脖子。
手的主人拥有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这时转身，朝他一笑。
“大珬，你又来找我了！”
陈珂珬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面前的女孩穿着他带着去买的深蓝色背带裤，白色带花边的小衬衫右边袖子上的小蜜蜂装饰清晰可见，脑袋上顶着的稍微有些炸毛的半个小丸子也是他早上出门前亲手梳的，别着的发卡是同班女生赠送，他代为转交的小星星……
没错，不是别人。
面前的这家伙，就是刚刚还抱着爆米花桶生无可恋瘫在沙发上一脸欠揍样的熊娃。
明明理性已经得出结论，陈珂珬看向女孩的眼神却越发茫然。
如果她真是超人……
那这个家伙，真的有在自己家里生活过吗？
是不是他一直在做梦啊？
从恶种降临开始，到捡到超人，都是做梦。
直到警笛声越来越近，陈珂珬才从震惊与恍惚中回神，本能地冲上去，一把抓住旭的胳膊。
“警察要来了，快躲起来，快！”
“为什么要躲？”旭不理解，也不愿意，“之前大家一起开会的时候，他们说超人如果保护他们的话，愿意交税的呀，张老师告诉过我，税就是钱，大珬，我们要发财啦！”
兵荒马乱中，熟悉的感觉因她无厘头的话回来了一些。
“你想得美！超人在这个社会是不合法的！”陈珂珬按着她的脑袋就往地形更复杂处冲，“不想被关起来就听我的！”
十分钟后，趴在灌木丛里的两人被找到。
警察盘问得知他们临时找不到坚固的掩体又怕被恶种发现才躲在灌木丛里，其他什么也不知道，看他们两个年纪都小，还特意派了两名警员送他们回小区。
旭频频回头看，被陈珂珬一次又一次挡着脸推回去。
“低调点。”
旭看着他死死牵住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湿润，朝他露出小白牙。
笑容灿烂，声音笃定。
“大珬，你是这个世界上胆子最小，又最勇敢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史密斯兄妹的日常 低调行动！
回家后, 胆子最小又最勇敢的人类给小超人播放了《史密斯夫妇》这部电影，勒令她认真观看。
于是旭又抱上了她那桶没吃完的爆米花，聚精会神看起来。
期间, 陈珂珬的视线时不时就从屏幕上移开，在她身上扫上一圈。
超·九日·人。
陈珂珬双手按住左右太阳穴, 提拉又开始晃神模糊的眼睛，对自己说。
冷静。
你是见过世面的。
你都当过重大嫌疑人被按在地上摩擦过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陈珂珬深吸一口气, 面容因为克制而变得狰狞。
当然过不去啊！
这可是超人！
超人啊啊啊啊！
他在心里发疯, 旭有一下没一下在爆米花桶里撩着爆米花。
忽然, 屏幕里的两人开始动手！
旭一个激动，戳破了爆米花桶。
“啊啊啊啊大珬！”她惊慌失措，“大珬快救我！”
陈珂珬被唤醒, 看向身侧。
超人疯狂扭动身体, 只为不让从桶里漏出的爆米花落地。
“……”
哦，是这种超人。
好像没事了。
陈珂珬如她所愿救了她，等影片结束后带她复盘, 然后谆谆告诫。
“如果我们被发现, 也会像他们一样引来全世界的追杀, 到时候九死一生, 非常危险。”
旭回忆影片最后的枪林弹雨, 严肃点头，问：“那我们也要提前准备一些枪和炸.弹吗？”
陈珂珬嘴角抽动。
你可真刑啊。
“……那就不用了，你记得演成一个普通小孩就行。”
完事他想起来, 又从旭的房间里搜走齐天大圣套装。
“这个我先保管，等你表现好了再还给你。”
旭躺在床上沉沉思索。
一个普通的小孩吗？
好像也不难办。
回到自己房间的陈珂珬则躺在床上深深迷茫。
一个可以单手打败恶种的超人小孩……
这也太难教了！
随着剩余两只恶种落网，整个城市全面摸排结束，军队撤走,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居民心中的不安仍在，往日灯火通明的夜晚现在都早早熄了灯，除了不得不加班的牛马，一入夜就几乎看不见人了。
与此同时，也有那么一波人打着民间自卫巡逻队的名义，开始成群结队地在街头巷尾出现。
这些人成分复杂，有真心实意想为安全出一份力的，也有想趁机搞点事的。
学校天天耳提面命，让大家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一放学立刻回家，不要在外逗留，防的既是恶种，也是这些目的不纯的人。
周末，陈珂珬带最近一直表现乖巧的旭出门放风。
白天商场人还是很多的，带孩子出来的也不在少数，各网红店铺又排起长队。
旭看很多小孩子在海洋球场里玩，也想进去耍耍，陈珂珬看着平均年龄也就四五岁大的球池，思索片刻后同意了。
五分钟后，两个小不点因为旭上下滑梯的速度太快，每次都抢先在他们之前滑下去，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旭在家长们谴责的目光中被陈珂珬带离，出来时还很不高兴。
“他们不讲规矩！竟然对我使用舆论压力！”
舆论压力这个词是旭新学会的，从乡村生活剧，一个老黄牛二儿子和二儿媳不得不在舆论压力下，对偏心老大和老小的恶毒公婆低头，最终还给他们养老送终的故事。
当然剧本身没提到什么舆论压力，是陈珂珬在旭反复询问为什么二儿子夫妻非但不扇那对父母还要给他们当牛做马的问题之后给出的答案。
陈珂珬简直都要笑了，问愤愤不平的某人：“谁不讲规矩，滑梯放在那里，你们有三个人，一人一次，排队上去才是规矩。”
旭不认这个规矩，振振有词：“可是他们动作很慢啊，空着也是空着，为什么不让我多滑几次！”
也有点道理。
陈珂珬反思了一下自己，问她：“你觉不觉得这个滑梯太短了，没什么意思？”
旭：“是有一点，但下去后会被埋起来还是很好玩的！”
“等天气再热一点，我带你去水上乐园。”陈珂珬许诺，“那个滑梯很长，你可以像炮弹一样发射，然后冲进水里。”
旭眼睛亮了，刚刚的气愤一扫而空。
她追问：“什么时候天气会再热一点，还要几天？”
刚刚进入五月中旬，怎么也得到六月底。
陈珂珬算了下告诉她：“一个半月，等放暑假的时候去。”
旭觉得有一点久，不过没有关系，她可以等。
于是她还是甜甜地朝陈珂珬笑了。
“大珬你真好。”
陈珂珬唇扬了扬，带她去了三楼一家书店。
“允许你挑一本小人书，我去找点学习资料。”
看她拿起漫画开始挑选，陈珂珬往更深处走去，浑然忘记交代塑封不能随便撕开这一重要常识。
旭谨记陈珂珬说的只能买一本，决定好好考察，看到喜欢的封面就撕了塑封膜仔细翻阅，还认真比较，拿出了陈珂珬买水果时精挑细选的态度。
正在其中两本里举棋不定，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旭很喜欢看热闹，放下书和另一个顾客一起就冲出去了。
只见半人多高的围栏上趴着一个也就四五岁的小男孩，这小男孩还挺眼熟，正是之前在海洋球池里舆论压力她的其中之一。
也不知道他那么短的腿是怎么爬上栏杆的，这会儿两腿夹着扶手，像一条毛毛虫似的往前蠕动。
和她一起出来的顾客当即大吼：“喂，小孩，谁让你上去的？！”
结果他不喊还好，一喊孩子被吓到，一个哆嗦松了手，身体往外倾倒。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些人不敢看那惨烈的一幕，还闭上了眼睛。
喊了那一声的中年男人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想溜走，又听到接连惊呼。
紧要关头，旭一个腾飞起跳跃出围栏外，抓住男孩的胳膊。
另一个人的触感在手心里蔓延，旭反应过来，在心里直呼不好。
要暴露了。
千钧一发，她灵机一动，没有带着孩子直接落地一楼，而是用双脚，死死勾住了栏杆。
别问这是什么钢筋脚背，反正就是勾住了。
众人手忙脚乱上前营救。
“快快快！”
“小孩你坚持住啊！不要松手！”
“我们马上就把你们都拉上来了！”
陈珂珬出来时撞见的，正好是她和小孩被拔萝卜似的从栏杆外拔回来的那一幕。
“呜哇——”
小男孩哇哇大哭。
旭思考片刻，觉得自己也应该哭，才是正常小孩，于是她也张嘴就来。
“哇哇哇哇唔——”
被赶来的陈珂珬一把捂住嘴巴。
她还挺着急地给陈珂珬使眼色，示意“微有暴露，正在补救”。
陈珂珬对周围关切看来的其他人连连点头：“她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随即口气变差，凶神恶煞道：“谁家小孩子也不看好，大人呢？！”
群众们也缓过来了，一片哗然。
“是啊，怎么还不见大人？”
“也不知道怎么做家长的，这要是掉下去，又要来讹商场了……”
成功转移走其他人注意力，他才在旭的耳边道：“你这光打雷不下雨太假了。”
旭张大的嘴立即闭起。
对哦，她还没有学会流眼泪呢。
没过多久家长赶到，知道是旭救了自家孩子，当即就要下跪，吓得陈珂珬赶紧带着准备受这一拜的旭躲开。
小男孩哭得停不下来，周围人建议家长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家长也着急，千恩万谢离开。
群众们又把旭猛夸了一顿，又教她以后不可以这么冲动，要保护好自己。
这波人走后又有一个人上前，询问旭有没有练体育的想法，满眼都是挖到宝的狂热和喜悦。
被陈珂珬拒绝后也不气馁，腆着脸拿到联系方式才放他们离开。
旭问：“我们没有被发现吗？”
陈珂珬吐出一口浊气：“没有。”
旭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还好没有做错事，害我们暴露。”
陈珂珬顿了顿，拍拍她的脑瓜子。
“就算今天暴露了，你也没有做错事。你救了一个孩子，也救了一个家庭，这是特别好的事情。”
旭觉得大珬有点矛盾，立场很不坚定，正要追问，又听他说。
“值得奖励，等会儿带你去超市，你买你喜欢吃的。”
于是旭很机灵地闭嘴了。
两人回到书店，陈珂珬指指自己已经放在前台的那叠书，问她：“你选好了吗？”
“我还没有想好。”旭跑过去拿了那两本漫画过来，举到陈珂珬面前，“你帮我选一下。”
店员定定看了她拿着的漫画两眼，走出收银台。
数秒后，漫画区传来惊恐的尖叫。
五分钟后。
“一共六十一本，谢谢惠顾。”
店员特意找了个结实的大手提袋给他们装好，推到两人面前。
陈珂珬提了一下袋子，十分之重。
他自然而然松手，勒令：“你自己拿。”
“好吧。”
旭踮了下脚，拎起超大双层手提袋。
沉重的袋子在她手里轻若无物，陈珂珬咳了一声，旭就地一坐，夸张出声。
“啊，好重，我拿不动。”
陈珂珬：“……”
真是人才。
去超市采购时旭兴高采烈试图按照原计划大肆采购，被按住双手。
陈珂珬皮笑肉不笑：“恬不知耻。”
旭相当好学：“什么意思？”
“……回去教你！”
尽管旭的特殊奖励取消了，离开商场时两人还是大包小包，打车回家时把出租车后备箱都塞满了。
旭很喜欢吹风的感觉，以前喜欢，现在也是。
她把车窗降到最下面，下巴抵着车门朝外面吹气。
陈珂珬再次强调：“手不可以伸出去。”
旭迎风张嘴：“大大大珬珬珬珬你要说一百遍吗吗吗吗——”
声音在风中颤抖，直到被陈珂珬手动制裁。
脸颊软肉被捏住，旭回头，朝陈珂珬笑。
这家伙脾气真好啊。
陈珂珬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她。
“草莓味。”
旭眼睛亮起，接过来窸窸窣窣剥糖纸。
这时，司机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
“喂？什么！我现在马上过来！”他挂断电话，焦急询问，“那什么，这趟车费我不收你们，你们在这儿下重新打车行吗？我儿子出车祸了得尽快赶过去……”
急人所急，陈珂珬当即表示同意。
两人在路边下车，提着他们的大包小包。
陈珂珬重新打了车。
“司机过来有点远，要八分钟。”
“哦。”
旭叼着棒棒糖左顾右盼，锁定一个方向，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陈珂珬。
“大珬，那边。”
陈珂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群人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出现，正朝他们走来。
旭提问：“他们说肥羊送到了，这次可以多要点，这边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肥羊是说我们吗？”
“？”
陈珂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这么说的？”
旭点头表示肯定。
一颗体恤司机家有急事的善心喂了狗的陈珂珬气笑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这种级别的低智商犯罪？！
那群人越走越近，他低声道：“等会儿听我指挥，知道吗？”
旭不理解，但点头。
巧了，这次为首的又是个黄毛，不过看着年纪挺大，起码四十以上。
老黄毛嘴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两腿往他们面前一岔。
“我们是自卫巡逻队的，来来。”
他先自报家门，然后招呼兄弟们给俩人围起来，把他们带离路边，往更不打眼的地方赶。
旭没有得到陈珂珬的指挥，配合地往边上挪。
等到了这群人满意的地方，老黄毛抬手，把嘴里叼的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袒露目的：“你们应该也知道，为了让大家更好的生活，我们自卫队都是很辛苦的，对吧？小兄弟，表示表示？”
陈珂珬也不跟他绕弯子，“你们要多少？”
老黄毛鼓掌。
“上道！不过今天我们不要钱，正好哥几个饿了，你们买这么多东西，不然让我们挑点？”
说完也不等陈珂珬点头，径自招呼小弟。
“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弟弟妹妹拿这么多东西勒手吗，尤其是这个妹妹拿这么多，还不去帮忙搭把手！”
小弟嘻嘻笑着，上前就去接旭手里的东西。
因为贪婪，还去接她左手最大最沉的那一袋。
“妹妹累坏了吧，来给哥哥，哥哥帮——”
砰。
小弟的手和东西一起落地，烟尘四起。
小弟下意识又提了一下，没提动。
七本又大又厚的教辅，五十四本精装漫画，这一袋五十斤都不止。
女孩的声音很有礼貌地响起：“需要帮忙吗？”
小弟本能点头，下一秒一只瘦瘦小小的手伸出，单手，轻而易举地将袋子提了起来。
小弟瞳孔地震，紧急退后。
陈珂珬在此时开口：“这里没有监控。”
旭兴奋起来：“可以动手了吗？”
老黄毛混迹江湖多年，也是有点直觉在身上的，再看面前的肥羊，看出了一点邪性。
等旭再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两把大扳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杀的，这哪里只有一点邪性！
简直邪神在世啊！
旭把两个扳手都给了陈珂珬。
“大珬你拿着防身！”
陈珂珬没有拒绝，叮嘱：“像收拾三毛一样收拾他们就行。”
新时代三毛——黄毛，蓝毛和红毛。
“好！”
旭答应下来，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腮帮子，朝面前七个脆弱的人类笑。
“啊！”
“嗷！”
“呜！”
“嘤！”
区区一分钟后，七个人被摞在一起，痛哭流涕。
“姐，哥，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旭姐呲牙。
“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七人疯狂点头，非常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正好司机到达上车点，发来通知。
旭把地上的东西都提起来，又朝七人一笑，在他们哆哆嗦嗦的目光中和陈珂珬一起离开。
十分钟后，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统领的老黄毛站起来了！
他又行了！
老黄毛咬牙，恶狠狠道：“我，绝对要他们好看！”
小弟们相互吹气，痛中带喜：“大哥，你还有人脉？”
老黄毛背影伟岸挺拔，坚毅不屈。
他重重点头，字字泣血。
“老子，要报警！”
作者有话说：
观察日记六2027年5月15日 周六 天气晴大珬说不能暴露我很厉害。可我抓住了一个小孩差点暴露，他又说就算今天暴露了也是特别好的事情。大珬说我值得奖励。可我想要领取我的奖励，他又说我恬不知耻。大珬。真是一个怪人。
第17章 潜伏之大珬营救计划 大珬不怕！
谁能想得到一群成年人勒索不成, 七打一打输了还敢报警。
反正陈珂珬没想到，警察也是没想到。
七人自投罗网，警察喜不自胜, 完成KPI的同时也对这七人口中故意伤害他们的两个小孩来了兴趣。
怕暴露自己和旭，只是委婉跟张警官说遇到可能和自卫队有串通的黑司机, 等对方自己往下查再将那几个人一网打尽的陈珂珬还不知道自己二人已被盯上，正被另一件麻烦事纠缠。
他看着面前衣衫褴褛, 带着一股浓浓酸臭味的中年男人, 极力压抑火气。
“你怎么进来的？”
中年男人是个二皮脸,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陈珂珬话中冷意，呲开一嘴被烟熏黄的牙齿。
“怎么跟你亲叔叔说话的？还优等生呢，一点礼貌都不懂。”
“对畜牲不需要礼貌。”
中年男人恼怒：“嘿你个小兔崽——”
陈珂珬沉声打断：“再不走我报警了。”
中年男人没有被吓退, 他这次是做好了准备来的, 当即啐了一口浓痰。
“我呸，你要是不怕我天天来学校看你，你就报警啊, 我就不信了, 警察还能阻止叔叔看望亲侄子！不过你想我走也容易, 给我三万块, 我立马消失在你面前。”
同学们已经在周围好奇张望, 陈珂珬耐心告罄。
张主任办公室。
旭正在学两位数乘除法，张主任亲自教导。
“竖式最后面的个位数相乘，就是八乘八, 等于多少？”
“六十四！”
“对，那我们取最后一位四，先填在个位数这里，六十四还剩六十没用上对不对, 不着急，我们记住这个六十，再看十位数……”
知识缓缓流入大脑，旭得出正确答案，高兴极了。
正要拍照给陈珂珬发过去，陈珂珬的消息先一步来了。
——我有事离开一会儿，午饭可能不回来，你找周悦一起吃
去哪里？
为什么不带自己！
旭很不满，在整座校园里捕捉到陈珂珬的声音。
“是他什么人啊，好像流浪汉……”
“帽子来干啥，你知道不？”
“知道什么知道？！上课了知不知道？！还在吵什么？！”
“班主任跟着去了，问题不大。”
“你威胁不到我。”
找到了。
可大珬怎么在生气？
旭准备再听听，但之后陈珂珬就不说话。
还是要去看一看他，再让他带自己一起。
旭决定了。
她跑出行政楼，穿过高三高二的教学楼，正好看到不带自己的人上了警车。
警车！
旭眼睛瞪得像铜铃，立即躲到桂花树后。
大事不好了！
大珬被抓了！
昨晚的一幕在脑海中闪现。
陈珂珬和她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前者面色凝重。
“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我刚刚还是把黑司机的信息告诉张警官了，接下来张警官一定会调查，可能速度不会那么快，不过查到那七个人也是迟早的事。而那七个人被抓后，有很大可能在交代过程中提到我们，这个时候，我们可能就会被特别观测，存在暴露风险。”
旭神情也凝重。
“那我们要准备亡命天涯了吗？”
“……也不至于此，我们不是嫌疑人，警察不会上来就抓走我们，最多就是来学校或者去家里找我们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你不要说话，都交给我。”
“了解完情况他们就会走的。”
回忆结束。
和大珬说的不一样。
旭陷入深思。
他们把大珬抓走，一定是掌握了更多的情报，而大珬……
你威胁不到我。
他是为了保护自己！
旭无比感动！
她知道的，很多家长为了保护小孩，会替孩子顶罪！
大珬这么好，一定也是为了自己，要代替自己被关起来了！
旭握紧拳头，对天发誓。
她，一定要把大珬救出来！
旭没有莽撞出发，她看过很多电影，有丰富的经验，知道冲动营救很难成功，必须要有计划。
于是她很快召集了一帮“手下”——正好上体育课被允许自由活动的一群学生，来共商大计。
二十多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围成一个圈，旭坐在最中央，把事情伪装一番，告诉大家。
听完后，一个学生迟疑总结：“你的意思是，菲菲公主为了保护猪猪侠被抓走了，猪猪侠有超能力本来可以瞬间救回菲菲公主，但最好又不要用这个超能力，因为用了超能力菲菲公主和猪猪侠就只能亡命天涯，所以想要制定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不暴露超能力的营救计划，是吗？”
谨记陈珂珬教诲，谨慎隐藏身份的小超人严肃点头。
同学们陷入沉思。
“敌人数量多吗？”
“多。”
同学们纷纷摸下巴沉吟：“那这事儿不好办啊……”
但狗头军师还是有。
很快有一酷爱兵法的学生挺身而出，给她若干建议。
“一，准备足够多的粮草，俗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以定军心！”
旭认真好学：“粮草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成粮食，也可以理解成钱，没有这样东西，就打不好仗。”
【岛上来信】
旭明白了。
“二，召集足够多的人手，毕竟对方人数也很多，咱们不能落于下风。”
“三，给敌人形成足够大的压力！最好……”他食指和中指并拢，模仿历史剧中谋士，摇手叹声，“不战而屈人之兵！”
“其次，就算对方不屈，也可以给对方来个围魏救赵。”
旭再次提问：“什么是围魏救赵？”
同学继续侃侃而谈：“这个就是，比如你想救我，敌人是张老师，你就攻击校长，让张老师只能去救校长，从而给我创造逃生的机会……你们咋的了，眼睛都抽筋啦，还是不相信张主任一定会去救校长？”
给这家伙使尽眼色都没能让其有点眼色的同学们力竭，放弃了。
那同学只以为大家不信，更来劲儿了。
“别不信啊，你们是没瞧见张主任在校长面前那卑躬屈膝的样儿，就这么跟你们说吧，这要放在古代，咱校长就是皇帝，张主任就是那个御前总管大太监，大太监啥样他就啥样！”
“大太监是我这样吗？”
阴测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学生转过身体，对上主人公的脸，爆发出尖叫。
“哎呀妈呀——”
场面兵荒马乱，挑起这场战争的旭趁机离开。
粮草，兵马，气势，围魏救赵。
她在心里复盘一遍，大踏步离开学校。
行、动！
“诶，等一下，那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小女孩？”
校门口，刚刚停稳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驾驶座上的人指着前方雄赳赳气昂昂靠进便利店的旭问。
副驾驶座上的同事点头。
“特征对得上，现在又是上课时间，能大摇大摆离开学校的应该只有她。正好有机会，先观察观察这个在老流氓口中一拳就给他们七个一起撂倒的小孩日常的样子。”
这会儿便利店正在补货，女老板抱起两箱饮料，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摔倒，被旭眼疾手快扶住。
“你要小心一点呀。”她教育。
女老板免于摔跤，又被她老成的语气整得想笑，饮料被接走后扶着门框忍笑半天，才正常出声：“谢谢你啊小旭，这我刚刚要是摔了，怕是得进医院，等会你自己去冰柜里挑雪糕吃啊，阿姨送你。”
“不客气~”
这边货本来也下得差不多了，旭帮忙搬了最后两箱后，诚恳抓住她的手，开门见山。
“李阿姨，我需要一些钱，你可以先借给我吗？”
老板跟她很熟了，回答：“可以是可以，但你要钱做什么？”
“我要做一件大事，等大珬回来，就还给你了。”
“什么大事啊？”
“我不能告诉你。”
旭满脸写着“这是一个大秘密”，亮出电话手表收款码。
“李阿姨，你转给我就可以了。”
怕不是被骗了！
老板警觉起来，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旭信誓旦旦：“不会的，我很聪明，会等完事再给他们打钱的！”
老板不信，但灵机一动。
诈骗的都是线上的，那她给孩子现金不就好了，骗子还能从缅北飞过来抢这点不成。
“行吧，你要多少？”
旭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块。”
这钱不少，老板板起脸。
“那我不能借你这么多，最多借你一百。”
“而且阿姨账上没钱了，只能给你现金。”
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币，旭无奈叹气，整个肩膀都塌了。
老板于心不忍，又抽出一张。
“最多借你两百，多一块都没有了啊。”
旭再次叹气。
筹集粮草可真难。
说过谢谢，她又去开冰柜，最后带着雪糕大步离开。
车里两名便衣惊呆了。
“她……她是勒索了便利店店主吗？还知道要现金！要了一百还不够又要一百，走之前还从人家冰柜里捞了一根雪糕带走了！看店主这愁眉不展的样子，恐怕还不是第一次！”
“难怪他们被打劫却没报警，看这套路，私底下自卫队这套怕是玩得更六！”
“不好，人要不见了，快跟上！”
眼看旭的身影越走越远，两名便衣戴上墨镜，火速下车跟上。
但也不敢靠近，只保持距离跟着。
一路上，他们真的大开眼见。
只见看着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一路走一路要，碰到个推三轮卖红糖糕的老太也要从人家蒸屉里顺两块走，更别说洗衣服的大妈，洗车的大叔，卖鸡蛋仔的小商贩……
所过之处，不是给钱就是给东西，一家不落。
好家伙！
两人隔着墨镜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而这震惊，在旭不知道从哪些角落里，把一个一个无业游民召集到二三十人的规模时达到顶峰。
真的是好家伙！
两人眼神更加坚毅。
他们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空地上，旭安排无业游民们一个个站好，开始讲话。
“是这样，我要做一件大事，粮草已经准备好，现在还需要人手，只要你们跟我走，配合我的行动，到时候这些，都分给你们！”
挎包打开，无业游民们看着她抓住一大把红红绿绿的钱，又闪电般地塞回去，面上馋色一闪而逝。
不过无业游民之所以是无业游民，正是因为好吃懒做好逸恶劳，他们也就是馋了一下，下一秒就兴致缺缺。
还要做事，不要也罢。
旭看出他们的不积极，在脑内一阵回想，而后学着看过的电视，语气激昂，鼓舞士气。
“你们难道不想人头落地，再也不被人瞧不起吗？”
无业游民：“？”
不是出人头地吗？
“你们难道不想光耀倒霉，让太爷太奶高兴吗？！”
无业游民：“？？”
不是光耀门楣吗？！
“你们难道不想扬，扬……挫骨扬灰！好叫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厉害吗？！”
无业游民：“？？？”
不是扬名立万吗？！！
说真的，跟着这样的文盲真能干成大事吗……
无业游民们兴致更缺了。
旭看着他们又往下垂了三分的头，眉头蹙起，尾音拉长。
“嗯？”
是威胁！
全被收拾过的无业游民们条件反射立正站直，露出比黄连还苦的假笑，一叠声：“想想想……”
旭满意了，挥手。
“那就出发吧！”
“诶诶诶，等等！”
有人呼喊，靠近。
旭看向来人，是两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们表现得十分积极，精神面貌可比旁边那群弱唧唧的小弟强多了。
两人搓着手，格外热情。
“是这样，我看你们半天了，也想跟着干一番大事！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这个机会？”
如此主动！
旭满意的不得了，立即赐封他们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叫金角，你的代号叫银角，其余手下你们也可管理！”
便衣：“……遵命。”
“那我们就出发吧！”旭做了一个甩披风的动作，“跟我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虽然旭没提，但不得不说她真的会选副手，金角和银角打着一波肥的主意，两人走在最后，时刻监督这群人，不让任何一个溜走。
就这样一步一步越走越远，前方的路也越来越熟悉。
直到蓝白相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两角沉默了。
什么意思？
同样的疑问也在无业游民们心中诞生，距离派出所不到五十米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向大王。
“我们……”有人艰难吞口水，“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啊？”
目的地就在眼前，旭觉得也是时候分配任务了，告诉大家了。
于是她伸手一指，语气沉沉。
“这里面，关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们的目标，是把他救出来！”
几十号人齐齐转头看向派出所，再齐齐低头看面前不到自己下巴高的小女孩。
不儿，真是人头落地，光耀倒霉，挫骨扬灰啊！！！
两位便衣对视一眼。
这一把，说不定是三等功。
就在一人呼叫支援，一人请主犯详细说来拖延时间时，派出所里走出一个人。
“谢谢，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
旭的耳朵动了动，倏地回头。
看到安然无恙被民警送出来的陈珂珬，她也顾不上自己的大军了，一个游龙摆尾，一个猎豹突刺，直奔派出所。
“大珬！大珬——”
陈珂珬还在向民警感谢，听到动静一抬头，就见小黄毛朝自己猛扑而来。
他下意识张开手，将人接住。
“你怎么在这儿？”
旭张嘴就来：“我来救——”
她开口的瞬间陈珂珬已然看见不远处站着颇有些面熟的“大军”，一把捂住了孩子的破嘴。
“好的我知道了不必再说！”
但已经迟了，金角银角上前，亮出证件。
“这孩子涉嫌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罪，请配合我们调查。”
陈珂珬：“……”
好牛的九日。
半个小时后，校长办公室。
校长领着旭和陈珂珬给两位警察深深鞠躬。
“浪费公共资源，实在抱歉。”
查来查去查出孩子脑子有点毛病的金角银角恨不能甩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赶紧跟着鞠躬。
“没有没有，是我们先入为主，草率了。”
“那没什么事，我让两个孩子去吃饭了，下午还得上课。”
“您请您请。”
双方客客气气接触误会，冰释前嫌。
“不过……”便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疑惑，“怎么那么多大人都愿意听她的话？我看里面年纪最大的，都有四十岁了。”
校长笑笑，示意张主任上场。
张主任起身开门，对两人道：“请跟我来，二位一看就都明白了。”
两人跟着张主任来到一个房间前，张主任停下，开门前道：“这个房间本来是个杂物间，小旭来了之后才收拾出来的。”
话音落下，门缓缓打开。
两位警官眯了下眼睛。
房间一共四面墙，两面墙都挂满了锦旗。
——黄毛统领，一统黄毛！
——为民除害，小旭超帅！
——我儿无用心发愁，小旭妙手解我忧！
……诸如此类，足有二十面！
“这些锦旗……”
张主任含笑点头，“都是学生和附近的居民，哦，还有这个片区的派出所送给小旭的，小旭天生力气大，又很懂礼貌，能帮大家干活，也能抓变态，家里不肖子孙胡来她也管得住，大家都很喜欢她。”
食堂。
旭一边啃打菜阿姨偷偷给她留的大鸡腿，一边听陈珂珬和尚念经。
等他念得差不多，才问：“大珬，你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
陈珂珬叹气：“是我报的警。”
他把叔叔的事简单说了说，又道：“这周末我得回我爸老家一趟，你是去周悦家住两天，还是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呀！”旭毫不犹豫。
“可那边条件不是很好，你会没有鸡腿吃。”
“没关系呀，大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嘻嘻。”
她的嘴巴很油，腮帮子上也全都是油和酱汁，但朝他笑得眼睛很弯，像天上最干净的月牙。
陈珂珬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唇角上扬。
跟屁虫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火车复仇者前来报到 地下行动！
咣当, 咣当，咣当。
旭贴着车窗玻璃，大眼睛好奇地瞧着外头倒退的风景, 嘴巴张开哇了一声。
“大珬，原来火车是这样子的, 不过外面黑黑的，和地铁差不多呀。”
“因为现在是晚上。”陈珂珬关上行李箱, 把一堆面包放在下铺床上, “过来吃你的晚饭。”
旭哦了一声, 噔噔跑回来坐在床铺上。
她撕开最喜欢的肉松火腿面包叼在嘴里，含糊地问：“我们要睡醒才到吗？”
“准确来说，是明天早上六点到火车站。”陈珂珬又给她开了一罐牛奶, “之后再坐两个半小时的大巴, 一个小时黑车才能到。”
陈爸爸的老家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里，也就是近年发展迅速了，修路到村, 陈珂珬记得小时候跟爸爸一起去奶奶家, 还要自己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行。
旭问：“那里是大珬爸爸的老家？”
陈珂珬点头。
“那大珬妈妈的老家在哪里呢？”
“也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陈珂珬回答, “听我妈说, 那也是个跟奶奶家差不多的小山村, 她没有带我去过。”
“为什么呀？”
“因为……”
田女士总是干劲满满的脸在眼前浮现。
曾经小小的陈珂珬也问过这个问题，田女士瘦瘦的下巴高高抬起，一脸傲气。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 干嘛再带你去受苦，还嫌不够晦气吗？
田女士只念完初中就一个人跑出来打拼了，硬是从批发市场卖衣服的小妹拼到了轻轻松松购入市中心大别墅的阶层，带着他和他爸实现阶层跨越。
“因为那个地方没有善待她, 不值得回去。”
旭似懂非懂，又问：“那我们要去的奶奶家，值得回去吗？”
陈珂珬眼神转冷，笑了下。
“当然不，只去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
“你记住，等到奶奶家，不用讲礼貌。”
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还有这样的法外之地吗？”
“……”
忽然感觉有点丢脸是怎么回事？
陈珂珬轻咳一声：“只限在奶奶家可以不讲礼貌，其他地方还是要讲的，记住了吗？”
旭想了想，觉得自己想明白了，重重点头。
陈珂珬买的这趟是最传统的绿皮火车，车速很慢，周五晚上八点发车，十个小时后才到目的地。
卧铺是上中下三层的结构，陈珂珬买了一个下铺和一个中铺，中铺给旭睡，他也好看着点。
他们这边每张卧铺都有人，男女老少都有，稍微有点吵闹。
对面下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一进车厢就坐在床位上疯狂织毛线，是这节车厢里最安静的人。
旭就看着她把一团线一点点变成一块“布”，好不惊奇。
趁着陈珂珬去上厕所，她偷偷挪到对面，等女孩抬头看她，露出招牌笑容。
陈珂珬回来的时候，旭已经成功挨在人家女孩身边，拿着对方的钩针和毛线，笨手笨脚地折腾起来。
……这个自来熟的家伙。
他从零食袋里找了一盒牛奶，送给女孩，歉意微笑：“对不起姐姐，她有点闹腾，打扰你了。”
女孩赶紧摆手说没事，继续教旭钩毛线。
等旭终于学会钩出一排花样，高兴地展示。
“大珬你快看，我好厉害！”
陈珂珬仔细看了看，夸她：“确实厉害。”
旭趁机提出：“那你也给我买这个。”
陈珂珬一口答应：“行，只要你现在上去睡觉，等回去就给你买，你已经打扰人家很久了。”
“好吧。”
旭有点没玩够，但还没到法外之地要懂礼貌，她还是跟女孩说了谢谢，再请求她加自己的联系方式，确定以后自己可以联系对方后，快乐地爬上中铺躺好。
卧铺车厢十点熄了灯，黑暗笼罩，四周鼾声如雷。
“呼噜——呼噜——”
一个，两个，三个……
旭无聊地开始数整辆火车上打这种雷霆大呼的人的数量。
数完打呼的，又开始数磨牙的，说梦话的。
等这些都数完，数到多少人也没睡着的时候，近在咫尺的黑暗中响起一声惊呼。
“谁？！有人摸我！”
该死。
停留在不该停留位置的身影顿住，在心中低咒，随即准备撤离回到自己的床铺。
可脚才往旁边挪了一步，小小的手电光照过来，直接照在了他的脸上。
不但举着电话手表的人看见他了，他没来得及离开的床铺主人也看见他了，被惊呼声吵醒的其他乘客也看见他了。
事情闹了开来，乘务员急匆匆赶到。
教旭钩织的女孩眼眶通红，告诉乘务员：“我刚刚睡着，他把手伸进我的被子里摸我！”
本该睡在她旁边上铺的男人则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嚷道：“别血口喷人啊，我就是睡懵了，上厕所回来不小心在你这个下铺蹭了一下，谁要摸你啊？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样……我老婆比你漂亮有料一百倍，谁稀罕！”
女孩气得发抖，但还是勇敢地和他对峙：“你就是摸我了，你的手都伸进我的被子里了！不小心碰到会碰到被子里面吗？！而且都有人看见了，你敢做不敢承认，你不要脸！”
男人摊手，不知道多无辜：“谁看见了，你怎么无理取闹呢，你是不是也睡懵了，其实是梦到有男人摸你？”
“你！你怎么这么恶心！”
女孩年龄不大，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又是羞又是气，眼泪都下来了。
乘务员开口：“应该是误会了，现在大家都是比较有素质的，这样吧姑娘，如果这个环境让你不安，我可以给你换个床位……”
话没说完，一个脑袋从中铺探出，打断。
“你好奇怪。”
乘务员看向忽然掺和进来的小女孩。
“这个姐姐都说有人看见了，你怎么不问问谁看见了？”
乘务员下意识问：“谁看见了？”
随即看见说话的女孩一指自己。
“我呀！”
乘务员勉强笑了，道：“刚刚没有开灯，这么黑，你怎么看得到呢？小朋友，你愿意帮助姐姐是好事，可也不能随便冤枉那个叔叔哦。”
“为什么看不到？”
又有人开口，乘务员看向说话的下铺男生。
“人就是她抓到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男人一慌，又嚷起来：“做什么证？你们联合起来整我是吧？有照片吗？有视频吗？没有凭什么冤枉我，信不信我报警！”
陈珂珬冷冷看着他：“那你报，车上就有乘警，现在就可以叫他过来。”
男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再加上他现在是一对三，完全占不到优势，往中铺上一捞，抄起自己的行李就催乘务员。
“我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你给我换个床铺吧，我年长，不跟他们计较。”
乘务员巴不得少一件事，带着人就走。
男人经过女孩时还骂了一句.
“丑人多作怪！”
女孩脸色惨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车厢里的其他人叹气，有个大姨劝了一句：“算了吧姑娘，睡一觉就把这事儿忘了，别往心里去。”
众人都赶长途，一翻身就又睡了。
陈珂珬抓住从中铺爬下来的猴子，听她小声在耳边问：“姐姐为什么哭？”
“因为被欺负了，很委屈，去把这个给姐姐。”
陈珂珬塞了一包面巾纸给她。
旭哦了一声，过去对面。
女孩看到她来安慰自己，眼泪更是汹涌，吓得旭惊慌地回头看陈珂珬，等待指点。
后者只能道：“你拿纸给姐姐擦擦。”
旭照做，女孩跟她说谢谢，眼泪却还是不停地流。
大珬的方法好像没有帮上姐姐的忙。
旭躺回自己的床铺后想。
半小时后。
另一节车厢，男人从床铺上弹起来。
“啊！有人摸我……不是，有人掐我！”
被他吵醒的人没好气道：“谁摸你啊，一个大老爷们，睡傻了吧！”
男人看向四周，每个人都在床上，过道一个人也没有。
是幻觉吗？
可为什么屁股那么痛？
又半小时后。
男人再次弹起：“啊！真的有人掐我！我的屁股——”
再次被骂：“你有病啊！你是什么超级嫩屁被男同看上了还是缺男人疼了梦里也在搞屁股？！老子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又又半小时后。
男人崩溃大吼：“真的有人掐我，屁股真的好痛，乘务员，乘务员——”
乘务员赶来，好声好气：“兄弟，是不是误会了，应该是神经抽搐，不会有人掐你屁股的。”
被吵得完全没睡好的乘客嗤笑：“怕不是梦里被狗日了，真够饥渴的，还好意思吵吵。”
乘务员：“建议你听一首舒缓的音乐，或许可以……”
男人把行李砸出去，砸在他的脑门上。
“滚你大爷的，就会和稀泥的东西！”
翌日清晨。
陈珂珬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睁眼，发现旭已经坐在自己旁边，正在摆弄一个陌生的小包。
“大珬，你终于醒了！”
旭兴高采烈，把毛线钩织的蘑菇包背在身上转圈给他看。
“好不好看，姐姐送给我的。”
陈珂珬看完臭美的家伙，再看向对面。
床铺空空如也，人已经下车了。
“真是人家自己送给你的？”
“对呀。”旭太喜欢这个红色的大蘑菇了，掀开蘑菇盖拿出里面的巧克力，一边啃一边给家人画饼，“等我学会了，我也给你做一个！”
陈珂珬婉拒：“那就不必了哈。”
火车到站了。
陈珂珬牢牢牵着猴王，顺着人流下车时隐约听见几声嚎叫。
“轻、轻点，我屁股嘶嘶嘶——”
声音好像还有点耳熟。
旭探头过来。
“大珬，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幻听。”
陈珂珬回头，拉着她走出站台。
旭轻快地跳了一下。
小蘑菇包晃呀晃呀，染了天边的朝霞。
作者有话说：
周五，周日，周一，周三有更新哦
第19章 极品的路越走越嗨 法外狂徒！
小镇上, 旭拉着行李箱，跟着陈珂珬进入一家小超市。
超市地面还算干净，可仔细一看, 角角落落都是灰，很显然平时打扫并不用心。
每样货品前也没有对应的价目, 陈珂珬拿了一箱牛奶一箱饼干放到收银台。
“多少钱？”
这标准的普通话让沉迷斗地主的老板抬头，瞥了他和他身后的旭一眼, 报价：“牛奶六十八一箱, 饼干三十八一箱。”
陈珂珬扫码付钱。
旭疑惑地歪了歪头。
离开这家店后, 她问陈珂珬：“这里也是法外之地吗，他卖给我们要贵十块！刚刚在你前面那个人只付了五十八块！”
后者欣慰地看着她。
长大了，都能藏住问题了。
“因为他知道我们是外地人, 大概率只有一次性生意, 以后赚不到我们的钱了。”
“那我们以后也不会付钱给他了，是一次性付钱吗？”
“对。”
“那我们为什么不少付给他十块呢？”
“……学坏你是真的快啊。”陈珂珬无语，让她快走, “总之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而我胆子小。”
“可是大珬你有我呀, 我会保护你的！”
陈珂珬有点感动, 但不多。
“你现在的保护欠缺智慧, 等你文化学好了再让你保护……走了走了，还要去买别的东西，再晚就要错过午饭了。”
“好吧, 那这个牛奶也给我拿，我力气大。”
“谢谢小旭。”
“不客气的，大珬~”
两人又去买了两套老年人穿的衣服，一条十多斤的猪腿, 终于上了小黑车。
黑车司机帮他们放好东西，笑得热情。
“二百不还价，先交钱再拉人。”
十五公里，二百。
饶是陈珂珬再怎么不差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忍不住问他：“师傅生意不好吧？”
司机笑得和气说得直白：“哪能啊，客户在精不在多，有您二位贵客，今天生意已经很好了。”
看出陈珂珬想拿东西换辆车，他还是笑：“小伙子别浪费时间啦，我们这片都一个德性，你找不着更便宜的。”
旭看看光头司机，小声问陈珂珬：“这里真的不是法外之地吗？”
陈珂珬嘴角抽动。
他也想知道。
最终，司机高高兴兴地拉上他们出发了。
送到地方后还留了电话，欢迎他们要走的时候再找他服务，并且表示老客户有折扣，届时只收他们一百九十九元。
旭看着四周仿佛要将面前这个小村子吃进去的大山，再看看脚下窄窄的村道，和听见动静跑出来警惕张望的一群狗。
“大珬，没有人来接我们诶。”
“嗯。”
陈珂珬看下时间，十一点半，是饭点了。
村里没什么变化，他上次来是八年前，那会儿村里的房子就是这样，每一间都修得很大很宽敞，四五层高。
“我们自己进去，我记得路。”
旭往前迈了一步。
出来看热闹的狗子们像天塌了一样疯狂逃窜，转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旭跟着陈珂珬一直走到门口装了一个红色压水井的房子，门口赶鸡的女人看见生人，好奇地看过来。
双方对视三秒，女人像是认出来了，大声道：“哎呦小珬来了，快快，他奶奶，他爷爷，小珬到了——”
旭疑惑：“他们为什么只欢迎我，不欢迎你呀？”
陈珂珬：“……因为这个小珬喊的是我。”
很快一大帮子人都出来了，旭看着被围在中间又摸手又摸脸的陈珂珬，终于相信彼小珬非此小旭。
陈珂珬挣扎出来，抽空给旭介绍了一下。
“这个就是我电话里说过的小旭，小旭，这是爷爷，这是奶奶，快喊人。”
旭想说不是已经到奶奶家不用懂礼貌了吗，但在陈珂珬的眼神注视下，还是喊了。
两位老人对她不太热情，但也应了。
至于周边的其他人，陈珂珬没有介绍，旭也切换没礼貌状态当看不见。
“好了好了，开饭了，快上桌。”大伯母笑道，动作麻利地拎猪腿和牛奶饼干进屋。
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陈爷爷陈奶奶两口，陈大伯一家四口，陈三叔一家三口，再加上两位客人，坐得满满当当。
陈大伯安排陈珂珬坐在自己身边，开了一瓶啤酒就要给他倒。
陈珂珬盖住杯口，看向他：“大伯，我还没成年。”
“没事，没事，啤酒度数低，你就代我那个没福气的二弟喝两口——”
“我爸也不喝酒。”
陈珂珬盖着杯口的手丝毫不让。
他看起来非常不好拿捏，极有主见，陈大伯讪讪罢手，“行，那你想喝什么饮料自己倒，别客气，就像自己家一样。”
桌上有一瓶橙汁一瓶椰汁，陈珂珬侧过脸问旭：“你想喝什么？”
“那个。”旭指了指。
陈珂珬拿起椰汁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告诉她：“想吃什么自己夹，够不到可以站起来。”
旭点点头表示明白。
不懂礼貌的事情她很熟的啦~
“菜齐了！”随着大伯母端上最后一盆肉，陈爷爷正式宣布开饭，“都趁热吃。”
旭一眼就看到了最后端上来的大碗里插了两个大鸡腿。
大珬还说来爷爷奶奶家就没鸡腿吃了，可这里明明就有。
她站起来就去夹一看就很大的鸡腿，而有一双筷子反应也很快，抬起来就拍向她的手。
旭当然躲得开，只是躲开归躲开，她也没夹到鸡腿，遂皱眉看向出手的人。
大伯母神情尴尬，似乎是为了弥补刚刚的行为，赶紧夹了一块鸡脖子放到她碗里。
“妹妹肚子小，吃鸡脖子，鸡脖子肉嫩。”
“不。”旭认真反驳，“我肚子好大，大珬说我的肚子是无底洞，而且我不喜欢吃鸡脖子，我要吃鸡腿。”
大伯母笑得更尴尬了：“那你吃这个小的，这个小的好吃，大的那个不入味。”
说着又把翅根夹到她碗里。
旭偷偷瞥向陈珂珬，见他什么话也不说，完全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知道法外之地的旅程真正开始了，当即拿起碗，极其利索地将两个大鸡腿都夹到自己碗里，发现有点放不下，就先分了进陈珂珬碗里。
“大珬，你先帮我看着哦。”
整张桌子上的人都惊呆了。
大伯母自诩自己已经是有些刻薄没有修养的农村妇女了，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比自己还不要脸！
自己尚且心虚，她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于是大伯母也不装了，当即哎呀一声叫起来：“看看这孩子，一只鸡就两个腿，这桌上还有这么多哥哥姐姐老头老太太，她就一口气就放自己碗里了，习惯可太坏了，我看得好好教教才行。”
陈三叔，也就是去找陈珂珬要钱的那位，一口气从A市憋回老家，憋了整整一周了，冷笑附和。
“没娘没爹的野孩子，也没人教啊，所以一个两个，才这么没有礼数。”
陈珂珬看了他那俩爷奶一眼，只见两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要发言的意思，和以前一模一样。
非常好，那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就不客气了。
“确实比不上叔受的教育好，千里迢迢去侄子的学校找侄子要三万块钱，实在是太客气了。”
一句话打了爷奶，陈三叔家三口，一共五张脸，桌子上的脸瞬间红了一半。
老头不好再装聋作哑，站起来就甩了老三一个巴掌。
“不要脸的东西，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旭已经啃上鸡腿了，虽然鸡腿有点柴，没有家里的好吃，但她也不嫌弃，吞下那口肉后呲牙学舌。
“不要脸的东西，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陈爷爷脸色又变了变，总有种被骂的感觉。
他定定神，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陈珂珬碗里。
“小珬啊，爷爷代你三叔给你说句对不起，也收拾过他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你怎么火上浇油呀！”
“？”
陈爷爷一番抒情话语被打断，发现又是孙子带来的这个黄毛小鬼捣乱，脸色一沉。
当然，下一秒它就沉不下去了，僵硬在脸上。
“大珬很讨厌吃肥肉的，一吃到就会吐。”
旭把陈珂珬碗里得有七肥三瘦的红烧肉夹走，放进自己嘴里。
“为了不浪费，平时都是我帮他吃的。”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老脸真的有点挂不住。
陈爷爷尴尬地坐回去，只能招呼：“小珬，那你想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
陈珂珬抬手给旭挑了一只最肥最大的鸡爪放进碗里，很不走心地回了句“谢谢爷爷”。
大伯母撇撇嘴，也给自己的儿女夹菜，顺便阴阳怪气。
“你们两个就是笨，吃都不知道挑好的，就会夹面前那两口青菜。”
一直很文静小口小口吃饭的女孩看着放进碗里的红烧肉，低声道：“妈，我不喜欢吃红烧肉，你别给我夹了。”
大伯母眉头一竖，“这不是瘦的吗，一点肥肉都没有！”
女孩拧眉，“我就是不喜欢吃红烧肉不行吗？”
旁边的弟弟开口：“妈，姐不爱吃就不吃，给我吃吧。”
大伯母气本就不顺，又被儿女接连反驳，当即变脸，碗筷一撂。
“不行！今天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惯的你！”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三婶婶也来一句：“小孩子挑食可不是好习惯，确实得管。”
坐在他们身边，年龄看着和陈珂珬差不多的男孩抬起头，看得出是个暴脾气，嗓门很大：“妈，你又掺和什么？！”
三婶就又不说话了。
陈大伯啧一声：“看看这些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管不住喽。”
陈三叔：“早知道生出来的都是这些东西，不如直接扔山里喂野兽！”
你一言我一语，话越说越难听。
旭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啪。
筷子拍在桌上。
众人一震，纷纷侧目。
旭瞪着他们，“你们不要老是说话，老是说话！还说这种难听、没有人要听的话了！我真的很不喜欢跟你们一起吃饭！”
倒反天罡，简直是倒反天罡！
大人们脸都气歪了。
陈爷爷做一家之主几十年，还没被这么下过面子，也顾不上陈珂珬这个多年没回来的孙子，出声喝道：“那你就不要吃了！”
旭按着桌子，盯着他，一字一顿：“不、行！”
我靠。
桌上的本地小孩都惊叹地望着她。
旭离开饭桌进屋里找了一圈，找到一张四方桌，桌子一米长宽，她打量一眼，觉得能放下。
三两下搬着新桌子放到大圆桌旁边，她郑重通知所有人：“现在，我要跟你们分开吃了！”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小旋风转动，把鸡肉端走，鸡爪端走，小酥肉端走，西红柿炒蛋端走，爆炒肉端走……
总之好吃的都端走。
端完菜，她还开始端人。
陈珂珬端走，一个陌生姐姐端走，两个陌生哥哥端走，一句话没说过的老太太也端走。
等陈爷爷气得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旭已然当家做主，招呼上了。
“吃，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就不吃，要是那边还有想吃的，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拿！”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数秒后。
陌生姐姐小心翼翼：“那个，肉片汤很好吃的……”
旭得令。
拿！
陌生哥哥不好意思：“酸豆角很开胃……”
拿！
沉默老太鼓起勇气：“豆腐……”
拿！
旭转过来转过去，最后把椰汁橙汁都拿过来，大手一挥。
“来！干杯！”
小孩老太桌全体举杯，轻轻一碰。
三婶家孩子带头“耶”了一声，其余人跟着来了声响亮的——
“干杯！”
桌上只剩一盘炒豆芽的中老登桌在颤抖。
气的。
背叛！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儿女背叛了，老娘也背叛了！
陈三叔眼睛都红了，抡起袖子就要站起来给旭一点颜色看看，陈珂珬的后脑勺就像长了眼睛，恰好回头。
他温和地，礼貌地，充满歉意地看向陈爷爷。
“爷爷，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不懂事，您不会计较的吧？”
陈爷爷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一巴掌拍在陈三叔身上。
“都给我坐下吃饭！”
两对夫妻对望，再齐齐看向那盘豆芽。
吃屁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你们的地盘我做主 是救星吗？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 大家一起坐在堂屋聊天。
旭给新姐姐展示自己的蘑菇包，后者很是捧场，夸包好看, 她背得也好看。
旭很高兴，要跟她交换联系方式。
“……我没有手机。”陈飘飘面红耳赤, 很是窘迫。
她今年高二，在县里的高中上学, 家里一直不给买手机, 本来被同学问到这个都会难堪, 更别提现在被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妹妹问起，青春期少年奇怪的自尊心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而在旭看来则没什么大不了的，要联系方式的目的是交流, 而不是有没有那个手机。
“好吧, 那我留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你可以用别人的手机打给我哦。”
陈飘飘深埋下去的头猛地抬起，结巴道：“你、你还要给我留你的电话吗？”
“对呀。”旭理所当然, “我以后不会来这里啦, 你只有打电话才能找到我了。”
陈飘飘的激动转变为羡慕, 旁边的陈鹏陈鹰也羡慕。
而陈爷爷看着被自家三个亲孙子羡慕的混世魔王, 越看越不顺眼, 最后挥挥手，让他们给她带出去玩。
“我们和小……珂珬还有点事情要说，你们去别的地方玩。”
旭立即警惕起来, 挨到陈珂珬身边表明立场。
“大珬不去我也不去！”
陈爷爷活了快八十年，还没见过这种小孩，几乎恳求地问她：“那你要怎么才肯去呢？！”
旭看向陈珂珬。
陈珂珬示意自己一个人可以，她出去玩没问题。
旭眼珠子一转, 提出条件：“那你要买一个手机给姐姐。”
陈飘飘闻言一顿。
陈爷爷：“……”
陈大伯为他解围，摆摆手。
“你别瞎掺和，她现在高二，正是关键的时刻，有手机不是害她吗？等她上大学再说。”
陈飘飘眼里的光又暗了，主动去拉旭的手。
“算了，小旭，我们出去玩吧。”
旭大模大样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给买手机，那你给我钱吧，我要五百块。”
陈爷爷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抢”，又怕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直接答应说自己就是抢，艰难吞咽回去，从腰间手机包里翻出一张十元准备给她。
而在这时，陈珂珬开口：“小旭，怎么能要爷爷的钱，我昨天不是才给你打了六百的零花钱吗？”
旭茫然望去。
六百？
不是六十吗？
陈爷爷一囧，讷讷收回那十块钱，重新翻出一张红的，想了想，又忍痛加了一张红的，两张一起递出。
“爷爷没有那么多钱，这两百就当见面礼，你拿去吧。”
旭看向陈珂珬，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于是自认现在很会看眼色的旭信心十足，昂首挺胸，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百。”
陈爷爷额角青筋跳动，半晌，抖着手又加了一百。
旭接过三百块，给了陈珂珬一个“你看我配合得怎么样”的眼神。
陈珂珬：“……”
他刚刚的意思明明是见好就收。
一出门，旭就把那三百块钱给了陈飘飘，很有些视金钱如粪土的感觉。
“给我吗？”陈飘飘受宠若惊，“这可是三百！”
旭摆摆手，“你还是买一个手机吧，不然遇到危险都不能报警。大珬说遇到麻烦的时候没有办法联系上人，是最可怕的事情。”
“那我……”
陈飘飘太想要一部手机了，咬牙收下。
“先借你的，以后还给你。”
她小心收好钱，回屋里找了两个篮子。
“走，我带你上山摘树莓！”
不一会儿陈鹏兄弟追出来，各自也提了个篮子。
“一起一起！”
屋里。
中午吃饭没有顺着说下去的话题被重新提起，陈爷爷一脸伤怀地看着陈珂珬，老泪纵横。
“我和你奶奶就生了三个儿子，你大伯老实，也没什么文化，这辈子就这样勉强能不饿死，你三叔是个混球，赚那点钱全扔赌场里了，还得我和你奶补贴一点……也就你爸爸有出息当了军官，可又是个短命的，早早就牺牲了……”
“我和你奶奶这辈子苦啊，太苦了……”
他哭得很伤心，陈珂珬也相信他真的伤心，但共情不了。
他们日子没过好，可以怪自己年轻没努力，可以怪没出息的大伯和三叔，甚至可以去他爸坟头哭求他在下面多保佑，但怎么都不该算计到他这个总共也没吃过这个家几碗饭的孙子身上。
三叔去找他这件事，他不信这个家里没人知道。
也因此，这次特意让他过来，必然别有居心。
陈珂珬找了张纸递给他擦眼泪，出声：“您和我奶奶这辈子确实辛苦，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让您二位的日子能好过点。”
陈大伯偷偷竖起耳朵，躲在隔壁的陈三叔也伸长了脖子。
陈爷爷肉眼可见松了口气，一个劲地拍陈珂珬的肩膀，说他是个好孩子。
陈珂珬在心中冷笑，心道他这话说早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爷爷您也知道，我爸的工资其实不算高，这三间房子修了得有四五十万，都是我爸出的钱，还有之前您生病住院，也是我爸付的医药费，那也有十多万了。”
“当然，这些花销，都是我爸这个做儿子的该出的。”
他说着该，可在场哪个人听不出他口风不对。
陈爷爷眼泪也流不出了，恍惚地看着他。
陈珂珬也看着他。
“当年我爸牺牲，一次性抚恤金加烈士褒扬金一共发了将近三百万，我妈作为配偶放弃领取，是我和爷爷奶奶各分了将近一百五十万，这笔钱数额不小，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差不多也要赚二十年吧？”
“爷爷，您说日子不好过，那要请问您，这笔钱，您二儿子活到一百岁也未必能给这么多，却用他年仅三十四岁就结束的一条命给您换来了，如今过了区区八年，是已经花光了吗？”
陈珂珬坐姿笔挺，看过来的眼神冷静毫无动容，清瘦的少年身形隐约有了故人的影子。
陈爷爷喉头哽住，骤然失声。
五月的山上树木繁茂，生机勃发。
陈鹏拿着树枝敲敲打打，以防蛇虫忽然冒出。
不过往常山里都挺热闹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鸟叫声不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安静。
“又被人摘过了。”陈鹰沮丧。
陈飘飘看着乱七八糟的树莓丛，摇摇头，“这边离村里太近了，没有收获也正常，我们再往里走一点就好了。”
说完又问旭：“小旭，你怕不怕累？”
旭好奇：“为什么会累？”
陈飘飘解释：“山路越往里面越难走，我们还要往里走很长一段路，会很辛苦。”
旭看着前方一点也不崎岖，斜度没超过四十五度，没有岩浆也没有冰川，只有一些小草小树小石子挡道的山路。
“大珬可能会累，但我不会！”
原来堂哥/堂弟这么废啊。
本地三娃偷笑。
午后太阳热烈，汗水顺着少年人的脸颊脖颈往下淌，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腿脚也沉重起来。
旭把自己发现的又一丛树莓拍给陈珂珬，炫耀自己的厉害，然后转身朝落后她好几十米的小伙伴们挥手。
“快来快来！我又发现了好多！”
三孩：“……”
不是，一个城市小孩，体力怎么比从小在山里跑的他们还好啊！
她真的不会累！
把这片摘完，两个男孩挎着的篮子也都装半篮了，收获不能说颇丰只能说极丰。
陈飘飘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想着跟旭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而旭看见不远处的小房子，又好奇起来。
“这里也还有房子吗？”
陈飘飘看向旭手指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不是山里人临时歇脚的小木屋，而是正儿八经的院子。
“有的，我们这次走得深了一些，到下一个村子了……”她顿了下，“我妈不让我到这边来，我们快回去吧。”
十万个为什么·旭上线：“为什么不让你来，这边的树莓更多呀？”
陈飘飘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要是说了，总觉得……
旭没有得到她的第一时间答复，以为她也不知道，想着在心底记下来等会去问陈珂珬，视线一扫，又发现一片树莓。
“快看，那里还有，比我们刚刚摘过的都要多！”她把问题抛到脑后，兴高采烈跑过去，“我们快点摘，这个我不拍照了，等带回去我要吓大珬一大跳！”
陈飘飘都来不及阻拦，人就跑出好几十米，山路在她脚下如履平地。
“应该没关系。”前面村子的事陈鹏也知道一点，说，“有我和小鹰跟着呢，两个村子离得不远，我们报上大人的名字就好了。”
陈飘飘看着旭欢快的背影，虽有犹豫，还是不忍心扫兴，点了头。
新发现的树莓真的很多，三人心里的担忧被即将丰收的喜悦冲淡不少，撸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诶？”陈鹰忽然发现旭不在，“小旭呢？”
陈飘飘心头一跳，赶紧找人，还好很快在左侧一处下坡附近找到，那片地势相对平坦，待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松口气，喊道：“山里很容易迷路，你在那里不要乱跑哦。”
旭朝她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又扭回去，拿屁股对着三人。
陈鹰年龄最小，玩心最重，看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对哥哥姐姐说自己要过去看着妹妹，放下树莓篮子就颠颠跑过去了。
剩下两个大孩子对视一眼，无奈笑笑，加快摘树莓的动作。
陈鹰赶到旭身边，学着她蹲地看前方杂草丛。
“你在做什么？”
旭竖起一根手指，“有呼吸声。”
呼吸声？！
陈鹰立刻脑补出长着大獠牙的黑毛野猪，紧张起来：“野猪？！”
旭摇头，开口：“是人。”
“人？！”陈鹰更加紧张，四处张望，“哪儿有人？！”
旭指指草丛，随后向前。
草丛附近有被踩踏的痕迹，拨开几根叉出来的灌木枝，一个大坑出现在她眼前。
坑里落着很多枯草树枝，其中不少树枝断裂的痕迹很是新鲜。
陈鹰跟上来，看到这个坑惊呼：“我靠，谁在这里挖了这么深的陷阱！这要是人掉……难道这下面有人？！”
这下面确实有人。
旭看见了。
虽然对方已经极力使用树枝干草掩盖自己，但还是有衣服的布料没被盖严实，皮肤也有少许裸露。
“有人在找人，可能就是在找她。”
旭听见很多人在说话，谈一个女人逃跑的事情。
话音落下，坑底的枯枝杂草颤抖起来，最后露出一张消瘦苍白的女人脸。
眼睛是肿的，下巴和额角都有乌青，皮肤上也有多处细小的划伤。
“不要把我交出去……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交出去……”
眼泪从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陈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得告诉他姐！
旭对坑底的人只有好奇，趴在边沿问她：“你不想回家吗？”
女人泪流满面，哽咽：“就是……就是因为想回家……所以不能被发现……”
旭又问：“这里不是你家吗？”
“不是！”女人激动摇头。
“好吧。”旭答应下来，在女人露出感激的神情前又道，“不过他们找过来了呀，你可能要被发现了。”
女人身体僵住。
旭看着女人，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那么浓重的恐惧。
好像被发现，是一件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
女人在深切的茫然和恐惧过后，死死盯住上方的女孩。
那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即便这个孩子可能根本帮不了她，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
“求求你，你帮帮我，等我逃出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阿姨、阿姨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情！求求你，求求你——”
哭，是难过和委屈。
这个地方对这个阿姨不好。
而且这个阿姨是一个大人！
她和大珬的家现在就缺一个大人呀！
旭脑瓜子转得飞快，有点高兴起来。
她确认道：“阿姨会上班吗？”
女人眼睛也亮了起来，疯狂点头。
“我会！我会的！”
“好。”旭点点头，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她信誓旦旦，女人生出希望，然后更加忐忑与不安。
“不可以被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你懂吗？”
“懂！”
“也……也不可以激怒他们，他们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牲，可能会伤害你，知道吗？”
关于这一点，旭自有判断。
她摆手，“我有办法的，你还像之前一样把自己藏好，我晚一点来接你哦。”
“好好好！”女人拼命点头。
旭离开两步，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倒回来问：“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能再跟其他人走了哦。”
“……”
女人茫然。
这又是，什么意思？
旭离开陷阱时，陈飘飘三人正惊慌赶到。
“小鹰说你发现了一个女人……”陈飘飘紧张万分，“然后我们刚刚看到有一群人过来了，恐怕就是在找那个人……”
“对，阿姨告诉我了。”旭说，“我答应阿姨要帮助她，然后阿姨也答应我以后会跟我回家。”
三人：“？？？”
“不对！”陈飘飘恢复理智，抓住她的手，“小旭，你听姐姐说，我们帮助阿姨唯一的方法是报警，而报警的前提是我们可以先离开这里。”
她的颤抖很明显，抓着旭的手却无比坚决。
“相信姐姐，姐姐一定会想办法的！”
旭看着她害怕到快哭出来的脸，忽然踮起脚捧住她的这张脸。
“你和大珬好像呀，你也是胆子又小，又很勇敢……不要担心啦，我，小旭，胆子超级大的！全部，都可以包在我身上！”
说完，她松开手，像山林里跑惯了的野兔，迅猛出击。
陈飘飘根本抓不住她，焦急道：“小鹰回去找大人，大鹏你跑得快，快去把她抓回来！”
“……”
大鹏看向已经蹿到几十米外的旭。
我也追不上啊！
但他还是努力地去追了，只是无论两条腿再怎么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旭的距离越来越远。
旭张开双臂，拦住了那群人的去路。
结伴出来的六个青壮年男人看着忽然跳出来的黄毛丫头，还是个外国也可能是混血的小孩，相互对视，然后恶声恶气说了一句话。
“你干啥？别挡道！”
旭：“你们不能过去！”
男人们急着找人，哪有时间跟她玩什么此山是我开的游戏，一巴掌就挥过去。
发现旭轻松躲开后，眉头拧起。
旭笑起来，声音轻轻的，不过因为现在不在法外之地，还是选择性礼貌了一下。
“叔叔们好！”
又道。
“是你们先动的手，那可不能怪我了哦。”
男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旭的大巴掌就还了回来。
啪啪啪啪啪啪六连击，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六人脸颊火辣辣，牙齿都松动了，嘴里满是铁锈味。
“小、杂、种！”
他们恨得……也不敢咬牙，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就冲上来。
“住手——”
陈鹏终于赶到，惊怒大喊。
“我们是小陈村陈清水家人，你敢动她一下试……”
“嗷！”
“呀！”
“呃啊——”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令他声音渐小：“……试？”
料理完不堪一击的对手，旭学着电视里的大侠拍了拍手掌，叉腰。
六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站起来，仇恨地看着旭。
旭想起陈鹏刚刚的话，大声：“我们是小陈村陈清水家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陈清水？
陈清水有种啊！
六人面目狰狞。
“小陈村陈清水家人是吧？你们等着！”
“敢打上我们山里村的还是头一个，走，叫上兄弟们抄家伙，干他狗日的陈清水！”
旭可不怕事，呲牙咧嘴比他们更狰狞。
“你们来呀！陈清水打你们满地找牙！”
小陈村。
老老实实坐在堂屋里的陈爷爷忽然打了个地动山摇的大喷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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