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淑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那边人声嘈杂：“我和你白阿姨打麻将，听她说，贺珣出车祸了？”
哪门子的白阿姨？向锦汐满头问号。贺珣不喜应对，她都没和向家人提这事。按贺家的行事风格，也不可能到处宣传。
苏桡还是太小，多大点事都能传得家喻户晓。
“小伤，小伤。”
宋淑华哎一声：“你个鬼丫头，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叫贺家到时候多心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心到处多。向锦汐应得敷衍：“贺珣好得很，您别担心。”
“你白阿姨说，都进抢救室了，还不严重呢？”
这些什么阿姨叔叔，平时一声不吭，但凡有点新闻八卦，就跟鱼塘里撒鱼食似的，全冒水面上来。
算了，先稳住事态。
“想来探望女婿，您就来。但，亲爱的母亲大人，您别和白阿姨一样，跟您那些姐妹到处传播了，好不好，你女婿需要静养，贺家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宋淑华说两句“知道”，都没多关心亲女儿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向锦汐收起手机，正准备往病房里回。
撞见不知在外面做什么的靳延。
靳延诶地叫声嫂子，长腿刚迈进病房，想到什么，他拉回打开的门，步一收，到向锦汐面前。
“嫂……呃，向小姐。”
“嗯，怎么了？”
靳延的目光落在向锦汐戴着钻戒的手指，他绕一圈，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一会看看向锦汐的手，一会抬头看看向锦汐的脸。
“向小姐，我问一个问题，要是觉得冒犯，就不答昂。”
“你说。”
“贺珣跟你求婚没？”
求婚？他们连领证都像过家家，钻戒也是领证第二天才去量的戒围。
不过对方是贺珣的朋友，怎么说，得给名义上的丈夫留面。
“求了……吧。”只是没发生过的事说出口，容易底气不足。她也没演过被求婚的角色呀。
好在靳延没追问，他自言自语似的点头：“求了就好，求了就好。”
“向小姐，我听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都不等向锦汐回答，他自顾自讲：“高中同学，高中同学好啊，起码咱有感情基础是不是，你俩互相认识，都知道对方是好人……”
说话跟她哥喝大了似的，向锦汐没明白靳延要表达什么。
接着靳延又说：“向小姐，我们看得出来你俩结婚是各有所求。”
看得出来？向锦汐眼眸一瞪。她刚刚还喂贺珣喝粥呢，亲哥当年做阑尾炎手术，她都没喂过。
靳延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我们以为，贺珣不会结婚，怕他连恋爱都不谈。”
向锦汐握着息屏的手机，没说话。
“你可能不知道，这人……”靳延笑了下，“挺能演的。”
大概觉得这词放贺珣身上有些荒诞，靳延继续说：“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他啥都好，就是爱憋事，不说。十几岁是这毛病，现在奔三的人了，还这样。
“平时处着，是不是觉得挺正常。没脾气，又好说话，谁来都能逗两下，说什么他都听，有什么需求都迁就。谁不感叹一句，哇，完美老公。”
最后那句惹向锦汐莫名笑了下。
“其实，他挺别扭的。”讲到这，靳延没再多说，他手撑在窗边，侧着身子看医院楼下的风景。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可以问个问题吗？”向锦汐开口。
“当然。”
她问得很直接：“贺珣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靳延话到嘴边，张了张，笑了下说：“嫂子想知道，可以自己问他。”
向锦汐摊牌：“我们是假夫妻，他连你们都不告诉，怎么会告诉我？”
靳延长长“诶”一声：“话不能这么说，向小……嫂子，证都领了，红本上写着你俩大名，那就是法律认定的真夫妻，什么假不假的。除非贺珣他犯原则性错误，那嫂子你弄死他我都没意见。如果没有，嫂子，我觉着，就是月老亲自下凡给你俩牵的红线，感情嘛，慢慢就有了，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什么这啊那的，讲到哪里来了。向锦汐没和靳延绕，她来到最关键的问题：“靳先生和我说这么多，想让我做什么？”
靳延摆摆手：“贺珣愿意结婚，说明心里是接纳嫂子你的，既然这样，嫂子别怪我多嘴，他这人，性格虽然别扭，但各方面条件绝对是顶好，嫂子要是不嫌弃，多关心关心。老大不小了，还把自己锁着，也不是个事儿。”
向锦汐没接话，她认为靳延把她想得太重要了。
就像她之前问的，贺珣又不爱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告诉认识十多年的好朋友心事，但愿意告诉她？
回到病房，林予青正好和贺珣聊完，寒暄几句后，二人以有事为由，先离开了。
向锦汐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的柜子上，放着温亦琬早晨买的苹果。
想削个苹果给自己吃。
不过这削皮还挺麻烦，向锦汐削一截，断一截。
“要不，我来吧。”贺珣看半天，知道的是削皮，不知道的，以为给苹果剔骨。
“哪行，你右手还有伤呢。”向锦汐非和这苹果杠上。
“刚才去哪里了？”贺珣问她。
向锦汐偏偏头，认真注视手上的苹果：“和你的朋友，靳延，在外面聊了一会。”
“聊了什么？”
“夸你帅，说你好。”
“不可能。”贺珣完全不相信。
“骗你做什么。”向锦汐净睁眼说瞎话。
贺珣了解自己这多年来的朋友：“他说话，十句有九句假的，别信。”
“嗯好。”向锦汐答应，十句有九句敷衍的。
想到什么，她刀尖一停：“你这两位朋友送的见面礼，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不是。”贺珣说实话，“但该给。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送的也不少。”
“所以你的朋友圈里，你最晚结婚？”
“差不多。”贺珣说。
向锦汐边削边问他：“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有来找你，你怎么解决奶奶的催婚？随便相亲一位？”
“拖吧。”贺珣看着她手上面目全非的苹果，心里觉得好笑，但没敢笑，“我只参加过一次相亲，就是和你。”
向锦汐手上动作一顿，好不容易有一节长的苹果皮，又断了。
“昨天，我对奶奶态度不好，想和她道个歉。”
“道吧。”向锦汐继续和苹果搏斗，她昨天就想说，“老人家好心来看你，怎么还凶人。”
“有起床气。”贺珣说得还挺坦然。
向锦汐表情奇怪：“以前不见你脾气这么差。”
她想了想：“不过也没和你睡过一起。”
“你以后不会把我一脚踢下床吧？”
“？”怎么聊到这里来的，贺珣满眼震惊，“你在讲什么？”
向锦汐觉得这男人每天都在大惊小怪：“我需要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领证了吗，老……”
话到嘴边改个口，“结婚搭子？”
什么老结婚搭子……算了，贺珣懒得纠结。那领证，也不是说一定要躺一起吧，他们不是演的结婚么？
脑袋里面这样想，嘴上莫名滑出一句：“我为什么会把你踢下床？”
不对。他在说什么。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向锦汐没接他的话，下巴靠在手背上，“我们证领了，双方家长都很满意……你说，万一以后，他们催生怎么办？”
“你喜欢小孩？”
“不讨厌。但我没时间啊，生小孩，至少两年没法拍戏。”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那就不用在意。谁催，谁自己生。”
“说得简单。你不是连家里的催婚都没顶过？”
“能一样么。”贺珣看她一眼，“谁在你面前催，就威胁他们离婚。”
“可是我又不想和你离婚。”
话说出口，两人同时愣了下。
病房内突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蝉鸣。
向锦汐低下头，拿刀继续削苹果。刀锋猛.插.进去，削掉一大块果肉，掉在地上弹好远。
将苹果放到另一只手拿着，弯腰找掉下床底的果肉：“……哎，掉哪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手指在地上扣好半天才捡起丢进垃圾桶。放下苹果和水果刀，起身去卫生间清洗干净手。
水声从敞开的门缝里传出来，哗哗的。贺珣靠在床上，目光落在那颗被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上。
向锦汐洗干净回来，抽两张抽纸擦擦干净手，什么也没说。
贺珣拿起那还剩最后一点没削干净的苹果：“削成这样，再不吃都氧化了。”
向锦汐一把抢过来：“别想了，你不能吃。”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又突然问。
向锦汐觉得和这人待在一起，话题总特别跳跃。她就是无意识一说，也没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了？”准备装傻过去。
“之前你说，只要一方同意，可以随时解除协议。”贺珣并不给她糊弄过去的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离婚？”
向锦汐没搞明白，这是期待和她离婚的意思，还是不期待？还有，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啊？！
用魔法打败魔法，反问回去：“所以你想和我离婚？”
“什么！你们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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