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当华斯顶着加德纳的骚扰回到纯白高塔的时候，时间已经几近凌晨。
加德纳不是纯白高塔的巫师，甚至不是天空城的人，肯定是不可能进入纯白高塔的，于是华斯的耳边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纤细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华斯总感觉，加德纳在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完全就像是在传教啊！
不，不只是像，这本身就是在传教。
术士家族的理念，在华斯心中，和教义真的没什么区别。
都让他觉得……嗯，像是邪教。
什么就算是自己死了，但只要血脉依旧流传于世，就不算是真正死亡……
还有什么，血脉相互连接的一群人，便是天然稳定的联盟，不认可血脉传承就怎么怎么样……
华斯对加德纳说的，愧对自身血脉，没有产生丝毫感觉，也并不觉得他需要因为加德纳给了他这样的血脉，而对他感恩戴德。
既非恩赐，也非枷锁，更谈不上需要为此向谁俯首……他的血脉，来自道森的实验，来自他主动召唤深渊意识，来自他一次次在绝境中的者挣扎。
于是非常自然的，华斯也无视掉了加德纳说他冷血无情的那些话。
并且他觉得，加德纳能说出这些话真的很荒谬。
在进入纯白高塔的时候，华斯着实松了口气，此时此刻，他完全忘记了今天早上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是何等的期待了。
此时的纯白高塔之中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走廊两侧镶嵌的夜光石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在夜间，这里的大部分研究工作都会停止，以确保在这里工作的巫师们能有一个良好的状态。
华斯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很快，一夜的时间过去。
在第二天的早晨，华斯果不其然收到了艾瑞尔的消息，只是却并不是让他去十层的实验室，而是前往纯白高塔的一层。
华斯也是在现在才知道，在纯白高塔的一楼，竟然有好几间会客厅。
这里的装潢与塔楼上层的简洁不同，墙壁上挂着描绘星辰运转的挂毯，空气中弥漫有淡淡的檀香，厚重的羊毛地毯足以掩盖所有的脚步声。
而当他走进会客厅中的时候，加德纳已经在向艾瑞尔讲述自己的研究和想法了。
他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姿态显得有些随意。
他带来的那对双胞胎在一旁站着，两人手中都端着托盘，一副侍从的打扮，但却在华斯进门的时候，他们的视线都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呢……奇怪极了，带着一些怜悯和一些惋惜以及一些愤怒，就好像是对华斯怒其不争一样。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绕开了中间的茶几，在远离加德纳的地方坐了下来。
“现在情况就差不多是这样了……我能想到的，能进行尝试的全都做。”
“我在方向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具体动手……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艾瑞尔放下了盛放有红茶的杯子，她皱眉思索片刻之后说：“这应该是关乎血脉本源的问题了。”
“……你有用凡人进行过实验吗？”
加德纳摇头。
他想要的是打破血脉桎梏，而不是真的费劲心思的把这个问题研究透彻。
能从凡人身上得到怎样的数据，完全不在加德纳的关心范围之内。
“那就可能是这样了……我猜测学徒的身体应该是刚好达成一种平衡，所以才会呈现出你看到的情况。”
“你的理论应该问题不大，只是平衡点没有找对……”
两人完全忽视了走在一旁的华斯，认真的讨论着这个问题。
话语中夹杂着大量晦涩的术语……这让华斯多少改观了一点自己对加德纳的看法。
也是，能独立进行血脉改造实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像是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浮？
不对……更有可能加德纳的性格的确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但也有一个词叫做人不可貌相，巫师界没有成语的概念，但却有和这个意思相近的短语。
在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对未来的实验方向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之后，才终于暂时终止了这场对话。
而华斯也终于知道，自己被叫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了。
“前往异位面……那个科技文明所在的异位面？”
艾瑞尔点了点头：“我会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一具傀儡身上，和你们一同前往。”
“我的本身不能贸然离开巫师界，更何况还是去一个目前没有被巫师联盟记载、更没有被天空城控制的异位面。”
“我会让我的学徒和你们一起，那个位面……似乎并不排斥外来者，甚至会主动吸收外来文化，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华斯在沉默片刻之后轻轻点头。
…………
前往异位面的时间被定在两个月后，对于华斯而言，这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他不知道艾瑞尔和加德纳为什么要将行动的时间设置在两个月后，但是总之，能有一段时间补上自己成为正式巫师之后，一直没来得及学的魔法，是一件好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飞行术，然后是一些元素类的魔法……算是那种不具备太强威力，但是很实用的种类。
华斯一直在关注着恶魔变实验的后续和有关雨中谷的消息。
但是遗憾的是，他现在能探知到的消息只有，恶魔变成功了……至于之后天空城准备怎么用这种药剂，却是一点也探听不到了。
相关实验报告都被列为了最高机密，即便是在纯白高塔内部，也只有少数几人能够接触到。
华斯算是知道是比较多的人了。
他询问了莱桑德，但是莱桑德给出的答复是，除了从他这里，他根本就没有在其他地方听说过恶魔变这种药剂。
这让华斯的心中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天空城隐瞒了恶魔变药剂，是准备用这种药剂来做什么呢？
以及，深渊和天空城，或许真的不是敌对关系。
还有雨中谷……这段时间，阿芙拉一直没有离开巫师界，感觉天空城的情报，她在吞噬烬壤位面资源的同时，也在尽可能的培养雨中谷的学徒成为正式巫师。
这差不多是雨中谷学徒们待遇最好的一段时间了……但是华斯的心中却隐隐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觉得，那些在阿芙拉的帮助下成为正式巫师的人，还不知道和她签订了多么不平等的契约。
甚至会被“爱意”控住也说不定。
不过……
华斯皱起眉，感觉阿芙拉应该不至于掌握了完整的“爱意”。
但是除了这种情况，华斯暂时想不出她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大力气去培养学徒？
半年不到的时间，雨中谷就多了五位正式巫师，几乎是到一个月晋升一位的情况了。
这个数据真的相当骇人了，正常来说，正式巫师的晋升，一年能有那么一两个，就算是多的了。
雨中谷这几个月，这就像是在搞批发一样……
华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的笑了一下。
这一下太突然了，他把自己呛的咳嗽起来，感受着胸腔内隐约的痛，华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生命力流失的问题依然没有完全解决，只是现在，他也在尝试着自己给自己的身体打补丁。
好消息是，由于艾瑞尔有时愿意回答华斯的问题，华斯就锲而不舍的提问，终于把艾瑞尔问烦了，直接动手重新给他加上了一个遏制生命力流失的魔法。
坏消息是，华斯完全看不懂这个魔法的法术结构。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是，想要完全修复当初实验到来的损伤，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
是的，华斯现在已经有办法了，虽然无法遏制生命力的流失，但至少能改善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不过这个问题至少不是无解的了。
因为艾瑞尔给他加上那个补丁的时间，最多不过十分钟。
话说回来……谢立丹真的死了吗？
华斯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垂眸看着桌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暴露了其主人此时有些焦躁的心情。
当初在科克、谢立丹两人和教皇与圣子交手，具体是什么情况，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而值得一提的是，萨沙在这个月也成为了正式巫师，但是她选择的道路却并不是咒法派系而是预言派系。
还有条消息是……薇尔特莉迷失于空间乱流。
薇尔特莉……
华斯反复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他总觉得这件事有问题，虽然他现在也成为正式巫师了，但是新晋升的正式巫师和老牌正式巫师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薇尔特莉作为预言派系的老牌正式巫师，在没有稳定的空间通道的情况下，进行跨位面旅行的时候，应该会对此进行预测才是。
在巫师界六千年的历史中，薇尔特莉还是第二个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的预言派系正式巫师。
——之前那个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的正式巫师，据说还是被人追杀到不得不出此下策，而很明显，他最后进行的那场赌博并没有获得胜利。
华斯在想薇尔特莉夺舍萨沙的可能性，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因为正式巫师是不可能被夺舍的，如果萨沙是在晋升正式巫师之前就被薇尔特莉夺舍了，她也就不可能晋升了。
而且……薇尔特莉到底是想干什么？
其实在很早之前，华斯就觉得薇尔特莉可能有问题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无从推断。
但是很快，华斯的注意力就从这些事情上转移开了。
——因为巫师联盟一年一度的交易会开始了。
原本这件事和华斯没什么关系，毕竟纯白高塔的巫师，在没有特殊任务的情况下，原则上是不能离开天空城的。
他一旦离开天空城，阿芙拉就随时可能给他制造出一点意外，到时候直接来死无对证，天空城应该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这一次，交易会举办的地点，就在天空城的附近海域。
交易会举办地点并不是固定的，在巫师界除去巫师组织内部之外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上一次交易会的举办地点，就是在一处凡人城市之中，华斯听说当时那座城市里的凡人被折腾的够呛。
据参与了布置交易会魔法阵工作的芬里特说，如果使用飞行术的话，过去也就只需要半个小时。
华斯算了一下他和芬里特现在用的这种飞行术的速度——
目前巫师界已经公开，可以让所有人学习的飞行术一共有三种。
一种是正式巫师们平时使用的，基本上没什么消耗，但飞行速度相对较慢。
另一种的速度很快，但是消耗也相对较大，同时也容易造成自身受伤。
最后种则是一个风元素魔法，对风元素和有不低的要求，由于华斯和芬里特的风元素亲和都不怎么样，所以这里略过不谈。
芬里特说的飞行术，应该是他们平时使用的那种，那么算下来，距离也就在100公里左右。
这样来看确实不远……
和华斯从主岛前往苍鹭岛的距离差不多。
这个距离，阿芙拉想对他怎么样的话，相当于是在艾瑞尔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了。
巫师界几乎没有艾瑞尔的战绩流传，她一直都是以一个学者的形象出现。
与之相反，巫师界几乎是过一段时间就会流传出阿芙拉又做了什么、又打败了谁谁谁。
但如果有人觉得，阿芙拉能和艾瑞尔抗衡的话，那么华斯会将这个人和加德纳归为一类。
准确来说，应该是刻板印象版本的加德纳。
说起加德纳，华斯就又想起来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加德纳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留在天空城了？
不仅是他自己理所当然，天空城的其他正式巫师也没什么反应，而且……加德纳真的在勾搭天空城的巫师。
华斯很多次在面对艾瑞尔的时候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问问她，加德纳已经谈上了，难道不应该把他封印起来丢进哥布林巢穴了吗？
华斯对把人丢进哥布林巢穴这种恶俗的活动没有兴趣，但如果这个人是加德纳的话……
而当他真的这么问的时候，艾瑞尔说：“目前和加德纳在一起的，是梅甘家族的巫师。”
“孩子生下来加德纳也带不走……加德纳天天在天空城晃来晃去，雪莉尔想要一个有魅魔血脉的孩子也很正常。”
说这些话的时候，艾瑞尔的语气听上去不是很高兴
这完全是因为，她一想天空城会多出来一个魅魔术士，就感觉很嫌弃。
华斯：“……”
梅甘家族最年长的那位“母亲”也是一位老牌正式巫师，而这里还是天空城的地盘，加德纳应该是真的无法带走孩子。
于是，他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谁在占谁便宜？
不过巫师家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术士家族似乎不谋而合。
但是两者的底层逻辑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起来，艾瑞尔倒没嫌弃他，反而觉得他能完全克服血脉本能，走上巫师的道路很难得。
结束一场实验——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恶魔化实验的后续稳定性检测，但是华斯现在已经不是作为实验品了。
他的恶魔化太特殊了，如果以他为数据样本的话，那么这项实验便会直接变成不可复制的。
现在华斯相当于艾瑞尔的助手，但是他的工作却可以说几乎没有技术含量。
艾瑞尔选择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在纯白高塔，除了她本人之外，只有华斯能对深渊污染毫无反应。
华斯在被艾瑞尔再次调进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加德纳的项目会被定在两个月后开始了。
不会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恶魔化药剂的后续数据已经记录完毕，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艾瑞尔也做出了修改。
依旧是，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华斯真的已经在很认真的看书学习了，当奈何他本身和艾瑞尔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他现在其实已经可以说芬里特是文盲了。
在每天都在看书巩固知识体系的华斯面前，巫师界大多数只知道追求力量的巫师，真的和文盲差不多。
但是没办法，纯白高塔就是一个学者组织。
华斯现在还只是喜欢上了这种求知的感觉，但这里的大多数人，却都是真正的学术疯子。
可问题就是，这些学术疯子不管战斗力怎么样，但想要提升巫师等级，却是要比其他巫师简单太多。
……
此时，已经是交易会开始的当天。
华斯在几天前，恶魔化实验进行最后数据整理的时候，就和艾瑞尔说过他打算去交易会看看的事情，算是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上了一层保险。
艾瑞尔当时没什么反应，华斯只能理解为她默许了。
又一次离开纯白高塔，华斯有一种时间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比之前的那几个月，多了太多太多。
第122章 熟人见面
阿德里安·凯特是一名刚加入天空城没多久的巫师学徒。
这几乎是一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有抛弃自己的姓氏。
——其实阿德里安自己也有意识地学习其他故事了，但毕竟是10多年养成的记忆和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改正的。
他的天赋还算不错，在完成通识教育、得到冥想法之后，他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成为了一名一级学徒。
但就算是这样，他在天空城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
正式巫师不至于图谋他们什么，但仅仅是一些比他们早加入天空城的学徒，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于是就这样，原本对未来满怀期待，认为加入了巫师组织就是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的阿德里安·凯特，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完美的完成一项任务，就接连遭遇了天价赔偿、不平等条约、做工还债等可悲的事情。
现实和他之前的想象之间，落差实在是太大了，阿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他其实已经走进了一个死局。
像这样下去，他根本就不可能清空头上的债务，等待他的结局，很有可能是不得不出卖自身，成为奴隶或者是实验品，被卖给某位强大的巫师。
这样的事情在巫师界，早已上演过无数次了，但个人命运的悲剧在巫师界弱肉强食的法则面前，剩下的只有无能为力，连一丝水花都无法溅起。
没有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甚至是阿德里安自己，他只是悔恨，为什么不能思虑再周全一些……这样也就不会落到如今这番田地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芬里特出现了。
尽管伴随着救赎一起出现的，是大量严苛的不平等条约，但是阿德里安还是觉得，这就是他的救赎。
…………
在天空城正下方的一座小岛上，华斯见到了芬里特，还有……好几个学徒？
他们都用好奇、但又努力掩饰的目光看着他，殊不知，他们的情绪在正式巫师的面前，根本毫无掩盖的可能。
这就是芬里特大人之前说的那位朋友吗？
现在他们完全理解芬里特大人之前为什么要说，在见到人的时候他们别表现的太丢脸了。
要不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华斯并没有刻意收敛点精神污染，他们还真的可能做出一些很丢脸的事情……
与此同时，华斯也在用眼神询问芬里特这是什么情况。
芬里特轻咳了一声：“我之前不是说，我想组建一个巫师组织吗？”
“嗯……准确来说是天空城的内部组织，我没有想要分裂天空城的意思。”
华斯：“？”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什么……天空城分裂的难道还不够吗？
巫师界除了天空城和精灵王庭之外，还有哪个巫师组织内部会再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组织？
以及，华斯真的很想劝芬里特冷静一点。
组建一个巫师组织，这哪是一个一级巫师做的到的？
虽然在他们之前的认知之中，一级巫师就已经足够强大了，但是等自己也站在这个高度了，才会发现，原来成为正式巫师，只不过刚刚有了站上巫师界舞台的资格，想要迸发光彩，还需要继续向上攀登才行。
但在看了一眼跟在芬里特身后的那些学徒之后，华斯还是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算了……芬里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反正他自己是不可能陪他一起疯的。
芬里特似乎是看出了华斯在想什么，他轻叹口气，开口解释道：“现在招揽一些有天赋的巫师学徒，比去尝试着和正式巫师结盟划算多了。”
“我找的这些人，都是天赋还行，但却快要活不下去的，我给他们的契约和奴隶契约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看上去没奴隶契约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华斯感觉更加无奈了，这是是否划算的问题吗？
芬里特戴在身边的这三个学徒，其中两个是二级学徒，还有一个竟然是一级学徒。
他们三个按照芬里特的预计，在未来成为正式巫师、能够帮到他那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还是说召唤派系的巫师就是喜欢养点什么？
养魔法生物感觉没意思了，所以就去养几只学徒？
华斯的脑中突然又一次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都会魔法，也都是生物……是这个逻辑吗？
而在这时候，芬里特也已经让毕朱呈现出了本体的形态。
拟态状态下的毕朱只有手掌大小，看上去小巧可爱，但当他解除拟态，呈现出本来的样子的时候，那股子可爱的感觉，便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现在的毕朱，足足有原先的三倍大小。
他浑身上下的羽毛除去尾巴尖端的一点一片赤红，那是一种非常亮眼夺目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凝固了的火焰。
不……没有看错，现在毕朱的身上，的确有一层火焰在流淌着，就像是一片流动的火光，如同液体一般，缓慢的流转着。
这样的景象，饶是华斯也觉得神奇非常，就更别提芬里特带来的那些学徒们了。
此时他们都呆愣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体型超过了十米的巨大魔法生物，在感到震撼的同时，也有少许的恐惧。
还有就是……对芬里特这位平时看上去脾气很是温和的正式巫师的敬畏。
只是对于华斯和芬里特自己而言，他们曾经在澜海位面，见过真正从体型上来就能带来巨大压迫感的恐怖存在。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毕朱的体型有什么奇怪的。
“还真是难得，你才晋升正式巫师没多久，毕朱就跟着晋升了，这个效率，要是让罗德尼知道，他肯定嫉妒死！”
华斯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
芬里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朱本身的血脉就很好，可以说……是我在耽误他了。”
“走吧，毕朱的飞行速度，比我们使用飞行术快很多。”
说完这句话之后，芬里特放低了声音，小声对华斯说：“平时毕朱可不怎么给我面子，现在简直是要把我当成坐骑了……”
“我真不明白了，毕朱作为一只鸟，为什么就是喜欢站在人肩膀上？”
华斯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透出几分柔和的暖意……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芬里特一直没有将毕朱收回召唤生物活动的空间之中，而是任由他一直站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些奇怪……但也意外的有些温馨？
又一次坐在了毕朱的身上，华斯低头打量着毕朱身上红色的羽毛，想拔一根回去研究的心蠢蠢欲动。
芬里特的运气还真是好，当年直接就是捡到了还没有孵化的毕朱，然后亲自将其孵化。
嗯……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毕朱很有可能将芬里特看成自己的母亲了。
这样貌似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毕朱执着的想要待在芬里特身上了。
哪怕拟态状态对魔法生物而言，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华斯感觉自己的思维一瞬间就通畅了。
而芬里特则是觉得，华斯看向自己的目光，貌似变的怪怪的？
不过也就是他们两个，才能继续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此时毕朱背上的那几个学徒，大有要直接晕过去的意思。
毕朱的飞行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作为正式巫师的华斯和芬里特有魔力保护，但是他们的魔力，在这样的速度面前，却可以说是什么作用都没有。
那是一种随时都有可能被失去平衡，直接被甩出去摔死的恐惧感，而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能做的竟然只是紧紧抓住手中的羽毛。
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好在从他们出发的地点前往交易会所在的海上集市并不算远，很快，毕朱的飞行速度就慢了下来。
不是它自愿的，而是海上集市周围十公里范围内限速。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来这里的正式巫师很多，如果所有人都毫无顾忌的在天空中乱飞的话，迟早会出问题。
于是在花费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时间之后，毕朱终于是降落在了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石板上。
石板呈现为纯净的白色，让华斯想起了纯白高塔的建筑材料……通过他的精神力感知判断，这应该确实是类似的材料，但是珍稀程度却有很大的差距。
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穿透这块石板，但却不能穿过纯白高塔的墙壁。
抬头向四周看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处休息区，在这块石板上并没有摊位摆放，但却有不少巫师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小声的交谈着。
大部分都是三级学徒，但却也不乏正式巫师的存在。
由巫师联盟举办的交易会比较特殊，来自各个组织的巫师，以及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自由人都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易，辐射到的面积相当之广。
华斯转头向四周看去，纯白石板拼接而成的集市在蔚蓝色的海面上铺展开来，或许是由于排布整齐的缘故，看上去竟然有些像是一张棋盘。
每一块石板都有数十平方，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白云与海面的波光，边缘却保留着石材天然的粗糙肌理。
石板与石板之间留有半米宽的缝隙，海水在缝隙下翻涌，发出沉闷的声响，而连接它们的，是手腕粗细的黑色金属锁链。
华斯能从这些锁链之上感受到明显的魔法波动，他又转头看了看其他方向，大概判断出这些锁链共同构成了一个足以对比他强大的多的巫师形成压制的魔法阵。
“每一块石板上都是不同的店铺……这些石板还真是神奇，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的魔法处理，却可以漂浮在海面上。”
“我准备了一些东西想要进行寄售，华斯，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华斯思索了片刻，他倒是没什么明确的目标，纯白高塔的物资很充裕，大部分书籍也是可以免费翻阅的，可以说是非常理想的生活条件了。
他倒是想再买一件储物类的炼金道具，空间稍微大一点的那种，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买不买得起……
但就在这个时候，从远方，一只千纸鹤突然飞了过来，停在了华斯的面前。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华斯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千纸鹤已经停在他的面前了。
芬里特的肩膀上，毕朱一下子跳了起来，紧张的看向四周。
华斯伸手抓住了千纸鹤，将其展开。
一瞬间，一段信息涌入了华斯的脑海中。
“……呃？”
是的，这赫然是一份购物清单。
之前他说要来的时候，艾瑞尔毫无反应，华斯还以为艾瑞尔对交易会没什么兴趣，结果现在……
“怎么了？”
华斯摇了摇头，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没什么，就是艾瑞尔大人让我帮忙买一些东西。”
“这样……华斯……”芬里特的声音突然变了，隐约带上了几分颤抖。
“怎么了？”
华斯察觉到了芬里特声音中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板上，正有两人从一艘小船上下来。
这艘小船呈现为白色，整体并不大，但却是一件炼金物品。
而从这艘船上下来的两个人，一个白色和浅紫色交织的贵族风格的衣服，腰间还插着一把礼仪剑。
另一个人穿着同样为浅紫色的长裙，虽然是女性但是身高却比旁边的人高出足足一个头，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异的彩色，看上去竟然有些动人心魄。
两个人靠的很近，关系似乎颇为亲密。
按理来说，在大多数巫师都是衣服随便穿穿，头发也随便抓一下的情况下，这样的两个人，应该是极为赏心悦目的才是。
但是华斯却丝毫没有欣赏这份美丽的心思。
他紧紧的攥着手中已经被展开的千纸鹤，祈祷那上面艾瑞尔的气息可以消散的慢一点。
真的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而且竟然还这么巧！
他才刚到交易会现场，竟然就迎面遇上阿芙拉和亚斯拉尔了！
而且……
亚斯拉尔的那艘小船从外面看似乎很小，但是里面的空间却又很大。
此时正有好几个人接连从船上走了下来。
一头红发的女巫，华斯知道她是罗德尼的某位长辈，也是个老牌正式巫师，但因为她没有参与位面战争的缘故，华斯没有和她接触过。
一个看上去非常苍老的女巫，以及两个看上去明显是术士的男巫。
华斯在战前会议上见过她，知道她便是那位提出血脉改造实验的生命派系正式巫师，也是把莱桑德转化为红龙术士的人。
最后是……萨沙？！
第123章 早点回去
距离位面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了差不多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的时间听上去很长，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但就拿华斯自己来说，他从前想的是不断的变强，是努力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立足，而现在他的心态，却已经彻底的发生了改变。
他想要知识，想要像是艾瑞尔一样，去解析这个世界……
至少，他觉得作为一个巫师，在使用一个你魔法的时候，不能连这个魔法的原理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他，性格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无非是气质更加沉静更加内敛，没有之前那种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了防备的紧绷感了。
但是此时的萨沙给华斯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从前的萨沙给人以一种柔和但坚定的感觉，她不怎么爱说话，但是看起来也并不显得冰冷。
但是现在……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行动间也显得有些僵硬。
那是一种对一切充满了戒备，在不断和外界对抗的感觉。
但是看到现在的萨沙的时候，华斯却还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萨沙应该是没有被薇尔特莉夺舍的。
他其实没怎么和薇尔特莉接触过，但是至少还是可以判断，薇尔特莉绝对不会是这副神态。
此时华斯和芬里特都静静的站在原地，几乎是一动不动，尽可能收敛自身的气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并且，他们不动声色的把阿德里安等学徒推到了前面。
不只是华斯不想和阿芙拉等人碰面，芬里特也一样不想。
华斯只是趁乱逃跑，然后根本没有反抗余地的情况下加入了天空城，但是他干的那些事，就是毫无疑问的背叛了。
在芬里特眼中，现场阿芙拉最想杀的人应该是他。
嗯……这就又是信息带来的影响了。
阿德里安此时有些疑惑的看着芬里特和华斯，但是很快，他就被芬里特瞪了一眼，随即不得不配合的站在原地。
同时，他的视线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往华斯的方向转。
但是奇怪的是……
错觉吗？
为什么现在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不到你那种奇怪的，让人根本无法转移视线的魔力了？
要是华斯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的话……这不是废话吗？
继续对周围的一切生物进行无差别精神污染，是怕被阿芙拉等人注意到的不够快吗？
好在这块石板上还是有好些人，也好在自己出门一般都会穿好斗篷，甚至是戴上帽子……华斯正这么想着，就见之前一直低着头的萨沙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他。
华斯：“……”
看在他们一起经历过澜海位面的危机，又共同参与了位面战争的份上，人不能，至少不该……
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华斯听到了一道声音从天空中响起。
“哟，小华斯，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外面可是有很多人对我们这种身怀魅魔血脉的人图谋不轨啊！”
华斯：“……？”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正在缓缓下降的加德纳和那对双生子。
加德纳笑得一脸灿烂，他今天穿着一身白金相间的长袍，头发带着些许凌乱感，在日光的照耀下，他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也确实很多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加德纳的身上，这种毫不掩饰，肆意张扬的美，对平时压抑惯了的巫师界底层来说，的确具有相当强的吸引力。
闭了闭眼睛，华斯转头看向阿芙拉等人的方向——这一转头，他便是和阿芙拉对上了视线。
阿芙拉笑着看着他，但是那双彩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这一瞬间，华斯有一种他就应该一直宅在纯白高塔里的无力感。
他好像被加德纳和阿芙拉一起包围了。
艾瑞尔大人……真的不能再联系他一次，交代他做点事吗？
嗯……就在华斯刚诞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面前的空气突然间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画布一样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语气却显得很亲近的声音响了起来。
“华斯，想起来刚才没给你钱，记得早点回来。”
华斯睁大了眼睛。
“？”
真来啊？
但是……拿着从空间裂缝中出现的，装有魔晶的口袋，华斯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不管是艾瑞尔一直在用精神力注意着靠近天空城的交易会，还是这真的就只是一个巧合，总之，有了她的这一下，阿芙拉应该是不敢对他怎么样了。
至于加德纳……烦就烦吧，反正他早就被加德纳烦习惯了。
嗯……艾瑞尔让他早点回去，应该是这次让他买的东西里，有艾瑞尔某项实验所需补充的东西。
不过应该也不是很急的东西，不然艾瑞尔应该就不是让他帮忙带了，而是让他快点把东西买了回去，甚至直接自己来买了。
心中想着这些问题，华斯的注意力完全没有给加德纳，于是也就错过了他此时若有所思的表情，错过了阻止事情继续往奇怪的地方发展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华斯注意到了，以他的思维方式也绝对想不到那一层。
加德纳突然很用力地拍了一下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又惊喜至极的表情，身影十分突兀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华斯的背后，非常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开窍呢！”
“怎么，你们还维持着金钱关系？我给你说我，咱们不能这样，那是你情我愿才能做的事情，给钱了性质就变了。”
“艾瑞尔大人还叫你早点回去，下次不许收钱了，听到没？”
华斯：“……？？？”
加德纳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听不懂？
但是他没听懂，却不代表这里的所有人都听不懂。
——华斯其实也不至于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没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还能有这种发展。
芬里特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的脑子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笑，不然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华斯懵懂的表情，和加德纳非常严肃认真的样子还是让他没能忍住，
于是，刚刚笑出声的芬里特就发现，阿芙拉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眼神中透出了明显的杀意。
芬里特瞬间打了个寒颤，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而此时华斯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加德纳，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而且还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难道这种发展，对加德纳来说，才是正常的吗？
好诡异的脑回路！
华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向着远离加德纳的方向退了一步。
“你想的太多了……”
说完这句话后，华斯看了看周围，开始盘算起来一会儿应该怎么走的问题。
由巫师联盟组织的交易会，和各个巫师组织内部自行组织的交易会完全不一样，不只是规模大很多，也有大量用于维持秩序的魔法阵，只要可以分散开，他完全有可能躲开阿芙拉和加德纳这些人。
而加德纳此时也终于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是的，至少就在刚才，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甚至他还在心中想，如果华斯真的勾搭上了艾瑞尔，那之后的事情也就好说了。
在加德纳的心中，虽然华斯从来没有表现过对他表现出好感，但是他却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觉得，华斯的身上既然流淌着和他相同的血脉，那么就必然是和他站在一边的。
就连华斯也没有想到，加德纳是真的在把他当成自己人……不过对于加德纳而言，貌似没有对自己人手下留情的习惯。
因为加德纳刚才的这一下打岔，原本凝重的氛围一下子松缓下来。
华斯感觉到之前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一道精神力消失了，他转头看向雨中谷巫师们的方向，却只看到了阿芙拉和亚斯拉尔转身离去的背影。
两人始终一言不发，甚至就连其他几位巫师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有萨沙回头往华斯和芬里特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
可惜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无论是华斯还是芬里特，都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眼神。
华斯看着阿芙拉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魔法“爱意”的存在，并不具备感知他位置的功能，但是在他们几乎面对面的情况下，阿芙拉还一点感应都没有，华斯觉得这不太可能。
那么便只有可能解释为，阿芙拉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艾瑞尔的确可以让阿芙拉忌惮，不敢对他怎么样，但是阿芙拉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就算是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但是难道吓唬他一下、放两句狠话，艾瑞尔还会因为这个追究吗？
华斯感觉只要自己不死，艾瑞尔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有多在意，相应的，以阿芙拉对巫师界局势的了解，应该也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她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
华斯心中疑惑，他之前觉得，这场交易会和往常应该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东西都会出现，品类比较齐全，价格也会比较正常，不至于出现因为产地远而漫天要价的情况。
但是现在，他却意识到，这一次交易会大概真的会出现一些好东西……
华斯感觉自己的消息还是太落后了。
但是……看了一眼就走在身边不远处的加德纳，华斯在思索片刻之后得出结论，他不知道的事情加德纳不一定不知道，所以只要接下来跟着加德纳一起行动，应该就不至于错过重要情报。
华斯此时此刻心中现在一点也不反感和加德纳一起行动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加德纳终于像是回过了神一般。
“华斯，艾德蒙和伊蒂斯暂时跟着你一段时间，我还有些其他事情，暂时不方便带着他们。”
华斯：“？”
他刚刚还在想跟着加德纳呢！
他有些不甘心，于是直截了当的问道：“这里是不是会出现某种很珍贵的东西？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华斯觉得，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的话，那么在这里的二级巫师，就绝对不止阿芙拉和加德纳，而且天空城距离这里很近——在这么多人都图谋这件东西的情况下，他基本上是没什么机会的。
所以他只是想要知道那是什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加德纳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能告诉你……别待到太晚，该买的东西买好了，就早点回天空城。”
“等晚上这边乱起来，你们两个，和学徒也没什么区别……恐怕艾瑞尔也会动手，但愿艾瑞尔还能记着点我们之间的盟约吧！”
华斯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紧，他完全确定了心头的猜测，但是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好奇心。
但是他的理智在这个时候发挥的作用，让他得以冷静下来，并且直接掐灭了他的好奇心。
现在按照加德纳说的做，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加德纳意味深长的看了华斯一眼，转身离开，那双双生子沉默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却能看出，他们对加德纳将他们交给华斯的决定，感到非常的不满。
华斯看着加德纳身影消失的地方，他还在思考——既然这里这么危险的话，阿芙拉带其他人来干什么呢？
雅思拉尔和另外两个老牌正式巫师他还可以理解，他们三人的实力，就算是不如二级巫师，但应该也不至于被秒杀。
问题是，阿芙拉带萨沙来干什么？
刚才加德纳对华斯说的这些话，就站在他旁边的芬里特也听到了，此时他明显和华斯一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忧，但是谁都没有提是否应该去提醒萨沙。
开玩笑……萨沙又不是自己跑过来的，他们提醒一下晚上可能有危险，她就会自己离开。
阿芙拉既然把萨沙带过来了，就肯定是有他的想法的。
“华斯，你说……”在这时候，芬里特有些迟疑的说，“萨沙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华斯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但是她应该还是她自己，这是雨中谷的事情，我们现在也干涉不了。”
他提醒了芬里特一句，以免芬里特脑子发昏。
芬里特苦笑了一声，他有点疑惑自己在华斯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怎么可能做的出这种事情？
但在感觉奇怪的同时，莫名其妙的，他又觉得有些高兴。
“好了，先别管萨沙那边的情况了，她现在也是个正式巫师，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那张清单上有什么？”
“我之前参与了布置这里魔法阵的工作，对这里的区域划分，还是挺了解的。”
听芬里特这么说，华斯却是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说你前几天都在这里布置魔法阵？”
芬里特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了？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吧，我一直在忙这个。”
华斯转头看向他，神情显得有些严肃：“所以你就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第124章 位面雏形
芬里特皱眉沉思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前几天就都是正常布置魔法阵。”
“那就不是提前准备了……也对，听刚才加德纳说的，他们争夺的东西，应该是到晚上才会出现。”
“就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了，按理来说，肯定是实力最强的人得手，这里距离天空城那么近……我想不通那些二级巫师过来的意义。”
芬里特在这时候耸了耸肩：“反正这件事，和我们应该是没什么关系了，那些二级巫师还能去争一下，我们过去怕是就连余波都扛不住。”
华斯感觉芬里特说的也没错，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去想。
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遮掩住了眼神中剔透的冷意。
好在现在时间还早，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中午，他纠结一会儿也影响不了什么。
…………
阿德里安感觉现在的状况很奇怪。
刚才出现的所有人他都不认识，并且华斯几人也有刻意收敛自己的精神力，作为学徒的阿德里安完全感应不到。
他只是感觉，刚才几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异常凝重，而现在，就算是那些人全都离开了，情况也没有得到缓解。
阿德里安的心情跟着变得紧张，但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在迟疑了半晌之后，他还是没有忍住，偷偷抬眼打量华斯……那位年轻巫师的模样实在太过惹眼。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深色巫师袍，也掩不住周身夺目的光彩。
他的虹膜是很深的绿色，像是某种淬了光的宝石，转动间流光溢彩，连微微蹙眉的模样，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漂亮……等等，眼睛？！
阿德里安愣愣的和华斯对视着，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在盯着华斯看，甚至引起了他的注意。
华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在意。
因为漂亮便被人一直盯着，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觉得相当冒犯，但是华斯清楚，魅魔的精神污染到底有多恐怖，这完全不是学徒可以抵挡的。
真的不能怪别人。
不只是阿德里安这样，芬里特带来的其他两名学徒，以及那对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双生子也是一样的反应，也就芬里特这个正式巫师才没有受到影响。
话说回来，华斯觉得芬里特带这几个学徒出来，或许真的多少有点他之前想的那种意思……召唤派系的巫师，就算是不养魔法生物，也总想要养点什么。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是在他的心中，阿德里安几人，真的就和他养的魔法生物差不多。
是弱小的、需要爱护的小动物。
然后理所当然地，他想把自己新收养的宠物带给朋友看看。
芬里特其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还有就是，让他们帮忙搬东西。
——虽然可以直接用魔法让物品漂浮在自己周围，但难免会遇到一些需要特殊保存的，这时候有几个助手就很重要了。
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华斯终于是把清单上提到的东西都买全了。
他的储物炼金道具早就装不下了，所以现在是芬里特带来的那几个学徒在帮忙搬东西。
芬里特其实是有一些东西想要寄售的，但考虑到这里晚上可能会发生混乱，他就打消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如果寄售的东西被打坏了，巫师联盟可是不会管的，他们只负责组织，具体怎么举办还是由众多物师组织自己商量着来。
于是在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几人来这里的目的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华斯终于是不再去想晚上可能发生的事情了，他感觉自己也差不多到了回去的时间。
艾瑞尔依然在研究深渊污染，据纯白高塔的某位老牌正式巫师说，艾瑞尔最近这几十年，就像是和深渊污染杠上的一样，过段时间就要开一个和这个相关的项目。
但正当几人准备返程的时候，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附着在了华斯身上。
华斯可以直接将这丝精神力斩断，但是他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因为从这道精神力之上，他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波动。
亚斯拉尔？
“你又想做什么？”华斯主动对那道精神力说。
他现在对亚斯拉尔完全就是一个非常不客气的态度，虽然以前亚斯拉尔的确帮了他，但他帮他是什么目的非常明显，以及……这家伙主动联系他准没有好事！
亚斯拉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华斯的耳畔响了起来。
“这回是真的好久不见了，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能上这么好的跳板，不仅是跑到天空城，还被艾瑞尔看上了。”
华斯的嘴角抽了抽，因为加德纳今天的那些话，让他对这个“看上了”感觉颇为奇怪。
虽然亚斯拉尔的意思，应该就是艾瑞尔让自己留在她的实验室给她当助手。
这件事巫师界许多人都知道了，纯白高塔内部并不是封闭的，虽然很多消息都属于绝密，并不能对外传播，但这些需要保密的消息中，显然并不包括“艾瑞尔的助手是谁”这一条。
于是在现在的巫师界，关于华斯的传闻便更加曲折了。
而众所周知，传言之所以是传言，就是因为会在一遍一遍的传播之中，一遍一遍地被润色。
所以现在，在很多没有接触过华斯的人心中，华斯就是那种传说中越级战斗轻轻松松，自带吸引大佬体质的天才幸运儿。
至于要得到这一切，需要付出多少……谁会在乎呢？
在巫师界，哪个人没有经历过差一点就死了的情况？
现在就连华斯自己都觉得他很幸运了，先有亚斯拉尔帮他搞定了莱桑德，再是他的传送被天空城拦截了直接顺势改换门庭。
“你现在联系我是什么意思？你和阿芙拉分开了？”华斯问道。
“差不多吧，毕竟也过去这么多年了，阿芙拉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我。”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今天晚上估计会很精彩……”
“那会是三级巫师的战场，而阿芙拉敢来，是因为那件东西和梦境相关，涉及到梦界的坐标，今天晚上谁敢杀我，那东西就不可能选择那个人。”
华斯懂了，这就相当于阿芙拉完全将亚斯拉尔当成了一张护身符来使用。
但他却又很快捕捉到了亚斯拉尔话中的另一个重点。
“不会选择？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是活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那是一团很特殊的梦境，由无数人的集体意识组成，你可以理解为，那是一个位面的雏形，而那些集体意识，就是位面意识。”亚斯拉尔说。
“所以呢？你主动联系我是想说什么？”
华斯拉住了原本已经准备找一个空旷的地方让毕朱变大的芬里特，拉着他去了不远处的休息区。
差不多每间隔三块石板就会有一块作为休息区，给巫师们留住了足够可以用来交流的空间。
“怎么了？”芬里特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和华斯的距离太近了，于是也感受到了一丝异常的精神力波动，但由于对亚斯拉尔的精神力并不熟悉，所以并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稍微等一下……可能是比较重要的情报。”
芬里特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这里晚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关于加德纳口中的那件东西，他不可能不好奇，只不过清楚这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参与的，所以便也不再多想。
但是现在，华斯说得到了重要情报，他的好奇心也就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但是在阿德里安几人的眼中，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奇怪了，但毕竟也和正式巫师待了那么久了，所以他们多少也都习惯了。
——有的时候，华斯和芬里特会直接用精神力联系，这种交流方式比说话要便捷得多，除了可以无视距离之外，表达的意思和情绪都会更加准确。
此时华斯和亚斯拉尔的交流还在继续。
“所以说到现在你还没有听懂吗？”
“如果有人可以控制住世界意识，便可以直接进入其中，然后彻底将位面封锁。”
“就算是被再多的人针对，想要从外部打破位面屏障，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有这个时间，完全足够让我从内部驱动位面意识，带着整个位面雏形返回梦界了。”
“而且……烬壤位面距离梦界很近，有烬壤位面作为跳板，阿芙拉前往梦界，并不是很难。”
华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亚斯拉尔的语气中，他察觉到了一丝焦急的情绪。
对方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他虽然平时说话也不会直接说清楚，云里雾里的，但却几乎不会带有情绪。
华斯对亚斯拉尔的了解其实并不多，无法预测他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事情，但能肯定的是，说话风格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
华斯可以说是一个很在乎细节的人，他经常都在有意识的观察其他人，并不是说要对一个人追根究底这种，说他很喜欢去观察别人的说话方式、语气和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通过这些，能够得到的信息很多……若非如此，华斯应该也不能顺利地在艾瑞尔的实验室之中留下来。
或许应该这么说，如果没有这项能力的话，当初在道森那里，他都不可能活下来。
不过这一点，华斯自己其实是没怎么意识到的，观察其他人的言行举止，可以说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行动了。
“你还没能理解这个问题吗？还是说你在纯白塔纯白高塔，就没有接触一点和位面有关的知识？”
华斯：“……”
那个啥，和位面相关的知识要花钱，他准备先把免费的书先看完，再去看要花钱的时候来着。
“如果阿芙拉告诉我的计划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我们今晚就会到达梦界，如果自然演化的话，那个位面雏形最后会融入到梦界之中，成为梦界的一部分。”
“但如果是阿芙拉控制了它，那么结果便会是，阿芙拉直接成为梦界领主。”
“那样不是挺好？阿芙拉成为梦界领主，你不也跟着可以返回梦界了？”
“不一样……”
看着面前蔚蓝色的一片，华斯冷笑了一声：“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阿芙拉之前进入梦界，算是入侵者，梦界很强，应该是一个和深渊地狱差不多层次的位面。”
“阿芙拉以前想要进攻梦界很难，但是现在，她直接成为了梦界领主。”
“这就相当于，有人把你从你家里抓走了，你拼命想跑回去，之前如果你顺利回去了的话，那么你家里人会帮着你一起打她，毕竟她是抢走了家里小孩的人贩子，但是现在，她摇身一变也成了你的家人，甚至还是你的长辈。”
“是这个意思吗？”
亚斯拉尔陷入了沉默。
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轻咳一声，亚斯拉尔继续说：“有一个问题，我必须提醒你，如果阿芙拉真的成为梦界的位面领主，那么她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三级巫师，到时候艾瑞尔是否愿意和她发生冲突而保下你就很难说了。”
华斯皱起眉，感觉亚斯拉尔说的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阿芙拉就此突破成为三级巫师，不就说明那个预言是错的吗？
既然预言的前半部分错了，那么后半部分应验的可能性也就不大。
这样一来，阿芙拉又不是超雄，有什么一定要杀他的必要吗？
为了他和在上千年前就已经成为三级巫师的艾瑞尔起冲突……华斯觉得阿芙拉做不出那么情绪化的事情。
他抬手将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所以你现在根本就是走投无路了吧，所以抓着一点救命稻草就开始拼命地往上爬。”
“你跟我说这个还不如说，阿芙拉成为了梦界领主，但却没有突破三级巫师，并且她突破的契机依旧在深渊、在我身上，掌握了梦境的力量，她更方便来找我了。”
亚斯拉尔：“……”
他能说这是他接下来的台词吗？
但是华斯自己能想到这一层，他的目的便已经达成了。
华斯在思考片刻之后说：“我事情差不多已经做完了，现在也该回去了，你给我说的这些，我会原封不动的转告艾瑞尔大人。”
“反正只要那个位面雏形没有落到阿芙拉手中，对我们来说也就够了。”
亚斯拉尔那边的联系断了，也不知道是阿芙拉又开始注意他了，还是说他觉得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
而把这些信息转告艾瑞尔，让她提前动手，无论是先给阿芙拉找点麻烦，还是说直接让亚斯拉尔今晚无法出现，都可以以完美地解决这件事。
嗯……华斯在心中点了点头。
亚斯拉尔应该是和阿芙拉签订了某种不平等条约，让他今晚不得不帮助阿芙拉。
那么只要可以提前控制住亚斯拉尔，就可以让阿芙拉和其他人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艾瑞尔应该也乐意配合，毕竟那可是一个位面雏形。
对于兼修空间派系的艾瑞尔来说，一个位面雏形应该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芬里特……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弄好了，走吧早点回去……”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华斯的话音还没有彻底落下，天地之间，一道空灵飘渺的竖琴的声音，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伴随着的，是浩瀚又狂暴的魔力。
华斯：“？”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白发顺着脖颈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深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只见原本蔚蓝一片的天空，此时已经蒙上了一层铅灰色，显得阴沉无比。
这……
他收回之前说自己幸运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那个位面雏形，提前苏醒了？！
第125章 当然是……我做的啊！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之前已经有很多巫师观察过位面雏形，得出的结论都是，它应该会在十一月底，也就是巫师联盟的交易会第一天夜里苏醒。
这不是巫师界第一次发现位面雏形了，实际上这东西也不是很罕见，平均下来，甚至每年都会出现一个。
但是一般来说，位面雏形都非常的不稳定，几乎没有成长为一个完整位面的可能性。
他们会在苏醒之后很快死去，变成空间碎片，再被巫师们收取。
空间碎片的价值同样不低，这是炼制空间类炼金道具最重要的原材料，但却和位面雏形完全无法相比。
往常关于空间碎片的争夺，往往不会太激烈，甚至二级巫师基本上都不会参与。
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个位面雏形太稳定了，不仅是没有出现裂痕，甚至就连魔力都非常平稳。
而且还关系到梦界……巫师界大多数人都知道梦界的存在，但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位面。
虽然进入过梦界的人很多，但至今没有人锁定梦界的坐标——所有进入过梦界的人，全都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并且他们进去的，一般都只是梦界的一个碎片，而不是梦界本身。
华斯之前去进入的那个梦中的谜锁，就是典例。
……
位面雏形苏醒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与其接触，否则会对其形成污染。
而巧合的是，巫师联盟每年交易会的时间也临近了，所以便有人提出，将交易会的地点选定在位面雏形附近。
不过这些具体的信息，华斯暂时还没有得知，不然他大概会说，不管是提出把交易会地点定在这里的人，还是同意这个决定的各大巫师组织高层，全都是一群智障。
难道就没有人考虑过万一位面雏形提前在白天苏醒了会怎么样吗？
而且他们要抢位面雏形，就一点也不怕把这里全毁了吗？
要知道很多运送过来的货物都不会搬走，而且他们是巫师，又不是好宝宝，根本没有一到晚上，就所有人都上床睡觉的可能性。
#求不连累无辜教程！
此时异常的魔力波动实在是太过明显，不只是华斯，所有集市之中的巫师都注意到了。
华斯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苍白的发丝被骤然紊乱的气流吹得贴在颈侧，瞳孔骤然收紧，呈出细长的横条形状。
竖琴的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仿佛从天地万物的缝隙中流淌而出。
空灵的、美妙的、轻柔的……
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像是某种长着触手的软体动物一般，往人的耳朵里钻。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传遍全身，太舒服了……让人想要就此永远的……永远的沉浸在那个声音之中。
华斯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呼吸微微变得急促，他感到了一阵眩晕，同时比之前恢复了一点的身体又变得无力，他在本能的抗拒这个声音，但这个声音却像是附骨之蛆一样包裹着他。
这是一种污染……这一定就是污染，梦界的污染？
起初竖琴发出的声音，还是悠扬舒缓的调子，但在转瞬间，便拔高、扭曲，变成尖锐的颤音。
集市里的挂着的旗帜开始了剧烈摇晃，一切都震动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天地异变！
华斯感觉脚下的石板在发烫，他低头看去，只见石板缝隙中流淌着的，不再是储存在魔法阵之中的魔力，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泛着七彩光泽的雾气。
这样的颜色，让华斯在一瞬间想起了阿芙拉。
她的眼睛也是类似的颜色，包含有诸多复杂的颜色，看上去华美异常。
也都是一样的危险。
雾气漫过，石板上的铭刻的用肉眼无法看到的魔法阵迅速暗淡下来，魔力被抽取，原本稳固的防御结界瞬间崩解。
华斯有些惊骇的看到，那些雾气接触到空气后，开始凝结成细小的、类似星辰的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飘落，反而悬浮在空中，相互吸引、缠绕，逐渐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集市、连带着周围十余公里的单位笼罩其中。
这一切的发生都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除非是在刚才的瞬间进行空间跳跃，否则华斯想不出从这里及时撤离的办法。
但是……艾瑞尔此时就在天空城之中，她是空间派系的三级巫师，刚才应该够让她传送过来了吧？
华斯觉得，艾瑞尔肯定也是想要那个位面雏形的。
但愿如此。
如果艾瑞尔真的来了，那么就算是她完全不管他，但他顶着艾瑞尔助手的身份，在不参与争夺的情况下，应该也没有人会对他怎么样。
到时候一片混乱，还有艾瑞尔在，依然有人闲着没事找他麻烦的话，那么华斯也只能说，这人实在是太闲了。
此时光网之中，魔力已经到了几乎彻底失控的地步。
不过这种混乱，只是对于华斯等人而言，但是对于位面雏形本身，这种程度的能量，却是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位面本身就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其能承受的能量和其他生物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此刻原本按照规律流动的魔力，已经几乎失控，现场变得一片混乱。
有不少魔法阵爆开了，引得不少学徒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在刚到的混乱之中，他们虽然搭建了防御结界，但在这种恐怖的魔力乱流面前，学徒太过地无力了。
华斯和芬里特的结界将身边的几名学徒也包裹了进去，这种情况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倒是不大。
真正能威胁到正式巫师的，永远不是位面雏形本身，而是因为位面雏形，之后可能发生的混乱。
“这是怎么了？”芬里特急声问道。
“位面雏形，提前苏醒了……”华斯语速很快地说道，他现在正经盯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慢慢向上升，看上去就像是太阳的光球。
那就是位面雏形？
铅灰色的云层不再是静止的暗沉，就像是有一根搅拌棒伸进了粘稠的奶油锅中，不断地搅动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漩涡，而在漩涡的中心，便是那个巨大光球的所在。
竖琴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加急促，也变得更加悠长，既而和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共鸣。
华斯的精神力被这股共鸣强行拉扯，眼前出现了短暂的幻象。
那是一片无边际的灰色平原，平原上站满了模糊的人影，他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团凝聚的意识体，此时正朝着某个方向虔诚地跪拜。
而他们叩拜的方向，在天空中，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悬浮着。
那球体便是位面核心，它像是心脏一样缓缓脉动，探出一根又一根的管子，连接每一个叩拜的人影，释放出磅礴的能量，将他们轻轻托起，融入自身。
与此同时，华斯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探了过来，他身后原本安静垂着的尾巴下意识的缠绕了过去。
那个探过来的东西还没怎么样，但是他背后的斗篷已经被“唰”的一声划开了一道口子。
华斯：“……”
这一下，他也彻底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魅魔的尾巴真的可以当作一件很好的近战武器来使用。
这么想着，他确实已经切断了位面雏形探过来的“吸管”。
“不好！是位面意识在吸收能量！”芬里特的声音带着惊惶，非常后知后觉的大吼了一声。
然后，他有些尴尬的感觉到，连接过来的管子已经被华斯切断。
“呃……你准备怎么办？”
于是下意识的，芬里特的思维状态又回到了当初还在澜海位面的时候，面对着突然变化的局势和危险的处境，他决定听指挥。
华斯的眉头紧皱着，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情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是他却能感到数道强大的气息已经出现。
位面雏形毫无疑问是宝物，但这也就意味着，贪图它的人会很多，这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别主动碰任何有魔力的东西，这位面意识的吸收是无差别的，但凡是有魔力的物体上就会有这种管子，碰了就会被缠上……”
这是刚才华斯斩断其他人身上上的管子的时候得出的结论。
芬里特点了点头，看出了华斯现在完全不想惹事，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态度，而他对这样的决策也没有什么异议。
如果在场都是一级巫师的话，那么他们或许还有拼一把的可能性，但目前已知的二级巫师就已经有加德纳、阿芙拉和好几个他们之前见过的巫师。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华斯却是再一次听到了亚斯拉尔的声音：“距离位面雏形彻底苏醒，还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你现在还有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华斯觉得，现在听亚斯拉尔的任何建议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毕竟现在这样的局势，他只要参与进去，需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辈子最危险的局面了。
但是……或许是心中的贪欲作祟吧，他还是想听听亚斯拉尔想要说什么。
先听一听，至于最后做不做，那就是自己再做决定了。
亚斯拉尔的声音低沉：“我们之前都想错了，位面雏形是被人提前激活的……那个人的目的就是防止三级巫师进入战场。”
“阿芙拉做的？”
“不可能……她没这个能力。”
华斯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亚斯拉尔发出了一声叹息，紧接着，他突然笑了一声，语气也变得颇为古怪。
“当然是……我做的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直在外面所以没有写完，明天将会更新六千字
第126章 富贵险中求
什么……？
提前激活位面雏形的是……亚斯拉尔？
是的，他的确是可以做到，作为梦界生物，和本身由集体梦境组成的位面雏形，本来就是同源的存在。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有了和位面雏形沟通的能力——再想要将位面雏形唤醒，也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但问题是，亚斯拉尔为什么要这么做？
华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不解。
他明明已经答应了亚斯拉尔，只要等他回到天空城，就会联系艾瑞尔，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这样一切的问题就都可以解决。
阿芙拉得不到位面雏形，自然也就不可能成为梦界领主，于他们而言，危机可以说是迎刃而解。
难道说……
华斯的心头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亚斯拉尔要的，不只是解决这次的危机，更是想要自己得到位面雏形！
防止三级巫师进入战场……
华斯不知道亚斯拉尔到底有没有做到——这里的意思是，一些原定计划是今晚到达的三级巫师或许会就此错过。
毕竟从竖琴的声音出现到现在，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说起来漫长，但其实，也就是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而已。
这段时间，距离太远的三级巫师可能只是刚刚感知到这边的情况，但却来不及传送了。
可天空城的巫师不一样，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艾瑞尔又是空间派系的巫师。
想要拦住她，着实有些困难。
华斯感觉亚斯拉尔的做法着实是有些莽撞了。
“所以你这样做的目的呢？不让其他三级巫师进入这里，难道你觉得，你就可以抢夺位面雏形了吗？”
“为什么不可能？”亚斯拉尔此时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是华斯对亚斯拉尔平时的表现再熟悉不过了，于是也就能清晰的感觉到，从这平静的语气之下，透露出的确是一种理智即将崩坏的感觉。
“我已经完全能打破和她之间的契约，阿芙拉现在根本不可能能控制我……”
“你能联系上加德纳吗？只要能弄出足够的深渊污染，就能刺激位面雏形提前关闭，这段时间，够我进入位面核心……也只有我才可以！”
华斯陷入了沉默。
此时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很多巫师在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位面雏形已经到了苏醒的最后步骤。
于是……但凡是对位面相关知识有所了解的巫师，都能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华斯他们，此时大部分巫师的选择都是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去参与这场混乱。
正式巫师们都是这样，就更别提学徒们了，但是学徒并没有太强的隐藏气息的法术，因此竟然显得比大部分正式巫师还要显眼。
此时艾德蒙和伊蒂斯终于是不敢再摆出那副不愿意跟着华斯，但是有碍于加德纳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做的样子了。
术士对魔力的控制精准度本就比巫师差，此时两人缩在一起，在如此混乱的魔力下，连维持结界都有些困难，
如果不是华斯和芬里特，他们恐怕已经被位面雏形的关系，给吸成干尸了。
在恐惧之下，他们自然是没有力气再去想华斯漠视自身的血脉的问题了。
而无论是巫师还是术士，都是强者为尊，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们的心中，渐渐的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虽然无论是华斯还是芬里特，都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并不在意，华斯一直都觉得他们都被洗脑了，而且他也没兴趣和傻子计较，芬里特则纯粹是，华斯都不管，他管什么？
芬里特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三名学徒，心头不由有些焦虑。
上次出现这种意外还是在澜海位面……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芬里特转头看了华斯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错觉吗？为什么总感觉华斯好像很容易遇到意外的样子？
虽然说巫师界就没有哪个正式巫师没有经历过生死危机，但是芬里特觉得，他们至少是有成长的时间的，寻常加入了巫师组织的学徒，就像是阿德里安这样，不都是一步步沦落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的吗？
熬过来了，也就好起来了。
哪有像华斯这样，走到哪里，就倒霉到哪里？
相比之下，他遇到过的最大的危险，真的全都是和华斯一起经历的。
芬里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了——由于他在天空城没有多少熟人的缘故，所以在意识到正式巫师也是一群群居动物之后，他决定和华斯拉近关系。
但是这样……唉……芬里特刚在心中叹了口气，就突然看到，华斯突然开始收拢周围的结界，然后从他的背后，一双暗红色的肉翼毫无预兆的生长而出，直接穿透了衣服，在周围混乱的魔力之中伸展开来。
“华斯？你干什么？”
就像是华斯听到亚斯拉尔的计划的时候，觉得他简直是个疯子一样，芬里特看看在的华斯，也觉得他是一个疯子。
——就在几秒钟前，天空之中、那个巨大的光球旁边，已经出现了好几道人影。
气流被魔力搅的一片混乱，看不清他们的脸，可以确定的是，现在飞在天上的每一位，都是二级巫师。
这种场面，华斯不好好躲着，飞起来是要干嘛？
而且之前说好好躲着的不也是华斯吗？他们还好不容易抢了一个隐蔽的仓库位置。
华斯转头看向芬里特，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感觉，现在是拼一把的时候了！”
芬里特：“……哈？”
这是拼吗？这是送啊！
“华斯……我知道你，呃……在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很有经验，但是这不一样，这不是……”
华斯摇了摇头：“成了的话，十年内，我能冲击二级巫师。”
他没有撒谎，如果真的能掌控一个位面雏形，那么他便可以在这个位面之中对自己的道路不断进行推演。
这样的环境，是其他任何东西也无法相比的。
而这也是华斯能答应芬里特的直接原因。
面对着华斯这样的回答，芬里特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他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但如果换作是他的话，确实无论如何也不敢参与这样的事情的。
最终芬里特只是轻叹口气，看向华斯的目光变得颇为复杂。
“虽然我还是很想说，你这样完全就是在送死，但既然已经是你想好了的事情，那么无论我说什么都应该没用了。”
“所以我只能说……希望你的名字能被记载入这个时代的首页！”
华斯笑了笑，没再说话，身后的翅膀扇动，带着他腾空而起。
并没有自己即将要去干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的自觉，也没有丝毫壮烈的感觉，在华斯的心中，整件事情已经被完全推演过了。
这是他和亚斯拉尔以及加德纳在刚才共同讨论得出的结果。
成功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所以呢，我的确有办法可以联系加德纳，但是在这之后呢，想要我们帮你，你总得付出一些什么吧？”
华斯现在其实并不怎么想继续和亚斯拉尔扯下去，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荒谬了，就在这个时候，他也依然没有丝毫的心动。
亚斯拉尔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说道：“如果你们愿意配合的话，我想我、你、还有加德纳三人，应该可以共同进入位面雏形的核心。”
“我们平分那个世界的权柄，华斯，这件事的风险的确很大，但你也应该能懂这意味着什么。”
华斯陷入了沉默，亚斯拉尔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这个诱惑对他而言的确是太大了，但是……这是诱惑大不大的问题吗？这是有没有命去享受的问题吧！
“华斯，你听我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艾瑞尔没有赶过来，这一点我能肯定，我已经和位面雏形的意识完成了沟通，这里没有艾瑞尔的气息。”
“除了你身上……她给你的那封信上，附带有她的魔力，位面雏形可以帮你把那道气息最大化，然后加德纳可以用深渊污染令我们提前传送离开巫师界。”
“这用不了多久，只要计划一开始，那么三分钟内就能有结果。”
亚斯拉尔的话音落下了，他似乎是在喘着气，整个人的情绪都显得颇为激动。
也的确如此，亚斯拉尔在被阿芙拉带到巫师界之后，便无时无刻地想要返回梦界。
梦界和的多数位面都不一样，属于梦界的生命，会永远眷恋着那个不断变幻的世界，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太想要回去了……成为巫师、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摆脱阿芙拉的控制，回归自己的家乡。
而现在，不知道时隔多少年，终于有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于是危险一下子变得不重要了，无论如何，他都想进行尝试。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127章 演技大爆发
华斯承认自己心动了，但现在的情况是，以他目前掌握的知识，根本没法对亚斯拉尔说的这些进行判断。
于是华斯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加德纳。
他确实有办法和加德纳取得联系，而是否赌这一把，他选择看加德纳的决定。
巫师界卡在晋升三级巫师边缘的二级巫师也就那么多，这里有阿芙拉和加德纳就已经很不错了……应该……？
华斯和加德纳联系的方式是一种血脉法术，华斯本来还不会，但是加德纳经常用这个魔法来骚扰他，于是久而久之，他也就学会了。
而这一次，终于是轮到华斯骚扰加德纳了。
令华斯有些意外的是，加德纳几乎是一听这是亚斯拉尔的提议，就直接同意了。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亚斯卡尔那家伙能信，关系到他回家，他比谁都急。”
“还有就是，位面雏形真的能做到伪装气息，艾瑞尔也是真的没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这可是个位面雏形……”
“回应他吧，一枚可控的又不会对自身形成束缚的神格可是很难得的……你抢都抢不到，只有通过这种机会才可能得到，如果以后巫师道路实在走不通，转到神祇的道路上，也不是为一种选择。”
“哦，对了，阿芙拉好像真的很恨你啊，本来好好的，结果一提你她其他人也不打了，那么多人就追着我打……”
华斯：“……”
这口锅他背不动。
又不是他要坑阿芙拉，明明就是阿芙拉一开始就想要他的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不清楚人影，但见一道耀眼的猩红光束划破天际。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仿佛是点燃了，形成成扭曲的热浪，留下一道暗褐色的轨迹。
华斯想到了激光，何其相似……但这并不是科技，而是魔法。
云层转眼消散，又转眼聚拢。
随后整片天空仿若被冻结，无数魔力形成的冰晶刺破云层，带来一声声尖锐的爆响，声势颇为骇人。
但却在触碰到另一股暗绿色能量时，化为漫天白雾，雾气所及之处云层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空洞，从这些空洞之中，不断向下滴落泛着荧光的腐蚀性黏液。
战况已经激烈到了一定地步。
华斯试图再次联系加德纳，试图探知现在的战况，但是加德纳却没有再回应他。
华斯确定他的魔法起作用了，加德纳那边应该是能听到的，只是单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华斯重新和亚斯拉尔取得联系，这一次位面雏形的意识也联通了过来。
这一次，华斯身上，艾瑞尔留下的气息，开始被缓缓激活。
这不是他自己可以做到的，而是位面雏形的能力。
不具备艾瑞尔的战斗力，但是模仿气息却可以做得七七八八。
……
时间回到现在。
华斯终于是再一次和加德纳取得了联系。
不过这一次不只是他，还有亚斯拉尔。
三个人以华斯为中转站，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通讯频道。
华斯猜测，亚斯拉尔能直接和他说话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是因为他曾经在他的记忆上做过封印……这一点倒是不令人奇怪，毕竟之前在烬壤位面的时候，亚斯拉尔都能直接进入他的梦境。
“你们两个现在在哪儿？”华斯问道。
像现在这样，他心里实在是有些没底。
不过盟约已经签订，亚斯拉尔和加德纳也不会故意在这里坑他。
加德纳在精神连线之中笑了一声：“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吗？现在已经打得没那么激烈了，艾瑞尔的气息还是很唬人的，你等等……”
他的话音刚落下，华斯就见云层之中，一道人影迅速坠落而下。
他手持长剑，身上披着甲胄，身后一条黑色的尾巴在空中自然地摆动着。
正是加德纳。
就是……华斯很想问问他身上的甲胄是认真的吗？
该遮的不遮，不该遮的全遮，没有一点防御力，只有装饰性，让华斯幻视前世的某些游戏。
好吧……这是应该一件炼金道具，虽然造型有些奇怪，但是防御力或许不错？
加德纳向华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艾瑞尔大人，通过我外孙的身体，你发挥出的力量有限，想压制我们所有人，估计有些难度啊！”
华斯非常好地崩住了脸上的表情，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必须配合加德纳把这场戏演好。
“那也够了……这次的位面雏形，应该划分为梦界碎片，除非你们之中，有人知道前往梦界的方法，不然别忘了天空城就在旁边。”
华斯刻意模仿着艾瑞尔那种没什么波澜，时不时停顿，并且有些缓慢的语调，配合着位面雏形激发出来的来自艾瑞尔的气息，一下子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加德纳开始用魔力将自己的声音压成一条线，传递向华斯的方向，这种方式并不安全，所以这依然是表演的一部分。
而在精神连线之中，华斯和加德纳以及亚斯拉尔，却也在语速极快地进行交流。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开门，但是我甩不开阿芙拉，只能是我从这边进去，你们从另一道门进来。”这是亚斯拉尔。
“我怎么相信你？”这是加德纳。
“我们的契约用的是灵魂，你想死我不想！你们快点，不能让他们继续打了，我需要空间稳定一瞬间！”
“等一下，我现在要做什么？就这么继续演戏吗？”华斯终于是忍不住说道。
其实他还是比较擅长演戏的，但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太特殊了，之前在下面的时候还看不清楚，可现在他到了这里，又在位面雏形的帮助下完美伪装了艾瑞尔的气息，这一下子，超过十位二级巫师的精神力都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饶是华斯现在也有些支撑不住。
该死的……到底哪来的那么多二级巫师？
华斯敢肯定，要不是艾瑞尔的名声实在是太能唬人了，有人尝试着动手的话，他会直接化为飞灰。
……幸好位面雏形的意识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和他出自本源的亚斯拉尔，不然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能进行这样的操作。
“刚才你那样说很不错，重点是艾瑞尔就在天空城……””
“你就说，都别打了，让位面雏形自己选择，除了阿芙拉，巫师界没有人知道我是梦界生物，到时候阿芙拉肯定会支持你！”亚斯拉尔说。
“还撑得住吗？实在不行就直接靠近位面雏形边缘，我不信有人敢主动对艾瑞尔动手。”加德纳说。
华斯在心中深深地吸了口气，周围的压力实在是太恐怖了，虽然并没有人敢将魔力威压投注在似乎是承载着艾瑞尔意志的华斯身上，但是这种被二级巫师的精神力锁定的感觉，也有一些让人难以承受。
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不仅是要做到不动声色，还要让自己的心跳、血流、魔力波动、精神力都没有丝毫的异常。
这实在是太难了……
以华斯现在的眼界，他完全理解了为什么自己当初的表演，在那些比他强大的巫师面前，会显得如此拙劣。
他意识到，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快，并没有经历过魔法强化的身体，难以承受此时的压力，就算是他已经努力的控制，也难免表现出了异常。
该死的道森……如果他的身体能恢复的快一点就好了！
“艾瑞尔大人，我想我小外孙的身体是承受不住您的力量的……”
加德纳看着华斯的眼睛，在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之后，他突然来了一句：“放过孩子吧！”
华斯：“？”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怀疑，加德纳是不是也看过他的记忆了？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在他和加德纳见面的时候，他身上的封印就已经解除，以他现在的境界，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强行读取记忆才是，而且还有亚斯拉尔的记忆封印在。
这应该完全就是一个巧合，而目的是……为了让加德纳帮他动手找一个借口！
对了，就是这样，术士家族爱护后辈，这已经是整个巫师界公认的了，虽然实际上这个“爱护”很有问题就是了。
华斯没有理会他，他将魔力混合入自己的声音之中。
“都停下吧，外界比这里更加混乱，无论是谁得手了都没用……不如让位面雏形自己来做决定？”
华斯的声音在天空中缓缓扩散，他熟悉艾瑞尔的语气，也能确定自己此时的模仿绝对没有问题。
他想的没错，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空了，之前巫师们交手的声音停止了，甚至就连风声都消失了。
空气黏稠仿若凝固，之前被巫师们的交手弄得一团混乱的魔力开始渐渐被位面雏形的魔力波动同化，形成了猛烈的罡风。
气流急剧变化，脚下的海水翻涌着，有要形成海啸的趋势。
但是总算是停下了。
华斯在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只要魔力恢复到一个对位面雏形来说相对稳定的程度，那么亚斯拉尔就能让位面雏形开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锁定在他身上的精神力并未撤离，只是碍于艾瑞尔的威名，没有任何人敢率先打破这份死寂。
他的心跳依旧有些急促，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反复敲打着他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
“十秒后……不要抵抗，我拉你们进来！”亚斯拉尔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线响起。
第128章
此时不仅是华斯，亚斯拉尔的精神也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阿芙拉就在他的不远处，只要他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亚斯拉尔毫不怀疑，阿芙拉就算是不会直接杀了他，至少和不会继续让他和留在这里了。
而他的多年准备，或许都是为了这一天——直接离开巫师界，回归梦界，和阿芙拉再也不见。
阿芙拉控制他，依靠的是魔法“爱意”，而他也早已摆脱了这个魔法的控制，除此之外，阿芙拉让他签订的盟约非常有限，就算是强行摆脱盟约的控制，也顶都是付出灵魂被重创的代价。
而梦界生物的恢复力都极为恐怖，从理论上来说，他们是没有寿命的极限的，所以哪怕是受到最重的伤势，都可以被漫长的时间抚平。
不过，梦界生物的“永生”仅仅存在于梦界，如果离开那里，他们也会像是其他生命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所以，所有的梦界生物，都永远都向往自己的家乡，他如此，诞生于集体梦境的位面雏形也是如此。
位面也有寿命，只是一个位面的寿命漫长到让人根本感觉不到，千万年流逝，一个纪元过去，对于位面而言，或许只是眨眼一瞬。
而对于位面雏形而言，他就像是一个新生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在浩瀚星空中的某个角落，于是他觉自己是被扯断的丝，悬在风里，只有回到了梦界，才算是落地生根。
于是不只是亚斯拉尔着急，位面雏形也是同样的着急。
今天在这里的巫师，他愿意选择的，只有唯一一个同类。
位面雏形是一定会选择一个人和自己进行融合的。
没有巫师的协助，他迟早会被内部混乱的魔力弄得崩溃。
——若非如此，这个位面雏形根本不会主动进入巫师界，应该早就像是那些健康的位面一样，直接进入星空了。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直接挪动一个位面。
而如果一个位面的空间坐标发生了挪移，那只能说，是他自己动的。
不过当一个位面彻底成型，规则完整之后，其位置便再也无法挪动了。
而非常巧合的是，亚斯拉尔知道梦界的坐标。
或许应该这么说，是阿芙拉知道梦界的人坐标。
梦界就在烬壤位面附近，如果要进攻梦界的话，烬壤位面无疑是最好的跳板。
亚斯拉尔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但是他既然已经去过了烬壤位面的位面战场，又如何能感知不到近在咫尺的故乡呢？
但就算是梦界生物，一旦从梦界离开，也没有办法返回其中。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星空之中才会有那么多游荡等死的梦兽。
故乡近在咫尺，意识里翻涌着往那处靠的冲动，每一寸神经都在牵拽，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当时亚斯拉尔在烬壤位面战场上悄然离开过一段时间，他到了梦界本应存在的位置，但是他进不去。
就像是撞在空茫里，只剩满心的滞涩与空落。
他想，阿芙拉应该是算准了他没有办法进入梦界，所以才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但是现在……他进不去，但是位面雏形直接和梦界融合，那么回归故乡便再也不是问题。
于是亚斯拉尔主动冒险接触了位面雏形。
而此时在亚斯拉尔的精神连线中，一个孩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响起：
“你为什么要联系那个魅魔术士？那可是个二级巫师，你让我怎么办？”
他并不完整，也没有清晰的理智，基本上只是凭借本能运作。
“那你说要我怎么办？华斯现在不伪装成艾瑞尔降临，怎么让这里的魔力恢复平静，给你主动拉人进入的时间？”
亚斯拉尔的语气急促，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安抚住位面雏形的意识，也必须把道理尽可能简单地给他讲清楚。
“没有他弄出深渊污染，你怎么快速关闭通道……到时候不就全乱了？”
位面雏形没有再说话，他并不想让加德纳也进入梦界，但是……算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亚斯拉尔此时也在看着华斯的方向，他一边在心中和位面雏形的意志沟通，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转头看了一眼阿芙拉。
阿芙拉也在看着华斯那边，她的眉头紧皱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狐疑。
这是……意识投影？
此时华斯身上散发出的，的确是艾瑞尔的气息，那种像是海底巨兽一样静谧浩瀚的气息是很难伪装的。
但是……华斯？艾瑞尔？
艾瑞尔为什么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华斯身上？这不是有血缘关系，或者是有契约关联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就算是华斯在背叛雨中谷之后，又和天空城，或者说和艾瑞尔签订了盟约，但是盟约和契约又不一样，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意识投影的？
难道是艾瑞尔又研究出了什么？
不过，艾瑞尔现在的提议明显对她有利，阿芙拉非常理所当然的觉得，位面雏形除了来自梦界的亚斯拉尔之外，不会选择任何人。
到时候她和亚斯拉尔共同入主位面雏形，等其彻底和梦界融合，她也有了一个可以自由往返梦界和巫师界的渠道，这样一来，倒是比攻打烬壤位面划算的多也有用的多。
到时候，她也没必要一定要绑着亚斯拉尔了，让他返回梦界也未尝不可。
——而此时阿芙拉疑惑的问问题，也是在场大多数巫师所疑惑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只要是对意识投影这个魔法有了解的人就会知道，以艾瑞尔和华斯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这个魔法，所以他们才更加的迟疑。
毕竟艾瑞尔数千年来做的事情，要么是在搞研究，要么是在准备搞研究。
她能研究出来什么都不奇怪。
盟约体系的完善，里面至少有一半是艾瑞尔的贡献——那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而当时和艾瑞尔共同完善盟约体系的那些人，全都已经化为枯骨。
这个问题太明显了，华斯作为纯白高塔的巫师不可能意识不到。
那么……或许这是艾瑞尔在向他们展示她的最新研究成果呢？
而且……艾瑞尔大人的意思也说的很清楚了，她的本体就在天空城，而除了她之外，天空城之中的另外一位三级巫师大人应该也在。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按照她说的做，毕竟艾瑞尔大人的意思只是，让位面雏形自己来做决定。
——他们并不知道亚斯拉尔是梦界生物，如果他们知道这一点的话，现在大概不会这么淡定。
于是场面就这样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华斯悄然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其他巫师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只要能拖延时间就是一件好事！
“三……”
加德纳开始朝着华斯靠近。
华斯听着他在那里夸赞艾瑞尔的美貌，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科学家，一个强大的三级巫师，他夸什么不好？这样夸人是会被打的！
况且艾瑞尔真的说不上好看，不过她明显也不在乎，不然她有一万种方式让自己变得倾国倾城。
也还好他不是真的艾瑞尔……
此时不只是华斯，在场的其他巫师也都用看待勇士的目光看着加德纳。
勾搭谁不好勾搭艾瑞尔？
你说你去勾搭一个沉迷魔法研究，脑子里只有真理的学者干嘛？
嗯……不得不说，加德纳现在的行为，起到了非常好的拖延时间的效果。
“零……”
亚斯拉尔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空间瞬间被切出数道齐整的裂缝，纵横交错如精准裁开的纸张，整片区域被严丝合缝地割成了数块独立的方寸之地。
其中一块就在华斯和加德纳向身边，他们瞬间陷入了道裂缝之中，而恐怖的深渊污染也从加德纳的身上爆发开来。
显然加德纳早就准备好了，这样巨量的深渊污染显然不是他一时间可以准备好的。
加德纳刚才过半的魔力都用来制造深渊污染了，不只是华斯和亚斯拉尔在冒险，为了得到一个位面三分之一的权柄，加德纳也决定拼一把。
毕竟掌握了这个位面雏形的权柄，便意味着日后一定能掌握一部分梦界的权柄，这样就算是他无法打破血脉桎梏，也能直接转到神祇的道路上去。
而在如此恐怖的深渊污染面前，那几道空间裂缝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了蠕动，这和位面雏形无关，而是深渊本身的特性。
在深渊污染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除非是使用深渊独有的空间魔法，否则一切空间都将被封锁，不仅是无法进行空间挪移，就连绝大部分的空间类炼金道具也同样会被封印。
仅仅是一瞬间，浓郁至极的深渊污染依然在不停的蔓延，但是空间裂缝却已经消失，连带着一同消失的，还有之前被所有巫师注视着的“艾瑞尔”和加德纳。
在阿芙拉的身边，之前一直沉默的飞在空中的亚斯拉尔也悄然消失，只是他的消失并没有引起那么多的注意了，只有阿芙拉的表情骤然扭曲。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她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她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该死……”阿芙拉低吼了一声，她爆发出身上的魔力，想要将空间撕开，但在华斯几人进入位面雏形之中的刹那，他们就已经被位面意识接纳入主其中。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就已经掌握了那个位面的神格，是能够直接影响位面意识的存在，甚至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和位面意识是一体的。
阿芙拉此时愤怒到了极点，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包括上一次烬壤位面坐标被人泄露、华斯趁机逃走，她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但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却还都是有些迷茫的状态。
他们并不知道亚斯拉尔是梦界生物，于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将整件事情想通。
…………
此时在地面上，芬里特正仰头看着天空。
之前数位二级巫师展开混战，魔力乱成一片，将他的感知搅得一团乱，他自然是完全不清楚天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不久之前，天空中混乱的魔力突然就得到了平复，而芬里特多少有些担心华斯就这么死了，于是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五感上施加了魔法。
他不敢用精神力进行探查，但只是将魔法作用于自身，用最原始的视力和听力去进行感知却还是可以的。
然后他就看见，华斯和那位加德纳大人一起，和十余位二级巫师以及超过三十名老牌正式巫师对峙。
并且，从气势上来看，他们还隐隐占据上风。
芬里特：“？！？”
……见鬼了？
难道华斯是什么隐藏了真实身份的大佬吗？
这一瞬间，芬里特悲从心起，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刚才就求求华斯能不能带他一起了啊！
但是……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然后眨眼间，华斯和加德纳消失不见了，随即恐怖的深渊污染开始扩散。
芬里特：“？”
这又是怎么了？
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人从外面触动了他的防御魔法阵。
芬里特就像是解脱了一般从天上收回视线，感觉自己恍惚的就像是在做梦。
而他看向魔法阵外的时候，只看见了穿着一身黑色纱裙的萨沙。
芬里特脸上的困惑还没有散去，就浮现出了几分惊喜。
芬里特和萨沙的关系比华斯想象的还要好一些，他们在前往澜海位面之前就认识，而在从澜海位面回来之后，因为曾经生死与共的经历，两人间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
——不是他们不和华斯接触，单纯就是，华斯当时脑子里只有变强，基本上没有离开过亚斯拉尔的庄园。
“萨沙，你怎么过来了？”
萨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来话长，我现在的状态很复杂，你能不能带我去天空城？我需要去找艾瑞尔……”
芬里特愣了一下，他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确定现在根本就没有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而伴随着那几道空间裂缝消失，深渊污染彻底弥漫开来，周围的空间封锁也已经消失，他们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这……”芬里特有些犹豫，现在阿芙拉就在天空中，他要是带着萨沙离开，阿芙卡随时都可能直接把他弄死。
对了……
“现在阿芙拉应该暂时注意不到你，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啊！”
萨沙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行，碍于盟约我不能主动离开雨中谷，但是如果是你把我打晕带到艾瑞尔大人面前，那就不一样了。”
“我身上有薇尔特莉的一半灵魂，现在的我既是萨沙又是薇尔特莉……不能夺舍，我们就融合……”
“艾瑞尔大人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作者有话说】
再次推一下孩子的预收文，目前已经改名叫《龙傲天就应该被口口》，二月一号开始发，篇幅应该在十五万字出头，目前已经写了八万多了，欢迎品尝～
第129章 华斯，动手
四周是一片混沌，空间和时间的感知全都变得一片混乱。
脚下无实，身侧无界，视线所及皆是濛濛的灰白，既无明暗的分界，也无远近的轮廓，像是沉在融了雾的水泽里。
这就是位面诞生之初的景象。
这是混沌，还在等待着神祇……“开天”！
如果是一个健康的位面，那么此时，在位面意识会逐渐凝聚神格，成为这个世界的原生神祇，也是至高神，然后再由他开完成开天辟地。
对于一个位面而言，这是最完美的成长步骤。
但是非常明显，现在的这个位面雏形并不健康，他已经无力完成凝聚神格、开天辟地的工作了。
“所以现在，是要我们来？”
华斯一脸的不可置信。
其他的都好说，但是……开天辟地什么的……这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也不用急于一时，但是按照我和位面意识的契约，我们在到达梦界之后，需要融合神格，然后完成开天才能离开……位面意识虽然刚诞生不久，但的确了解巫师。”亚斯拉尔苦笑了一声。
他自己其实没什么意见，留在这里完善这个位面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反正到时候，这个位面也和梦界融合了，算是梦界的一部分。
“但是不是说这个位面会和梦界融合吗？那样不也就成了梦界的一部分……”按照华斯的理解，情况应该是，这个位面直接融入梦界，然后梦界的面积扩大。
但是看现在亚斯拉尔的说法，却貌似并不是这样。
亚斯拉尔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加德纳，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刚想开口解释，就突然感觉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四周依然是一片混沌，这边空间并不大，在开天完成之前，位面雏形就类似于一个鸡蛋，内部的空间无限大又无限小。
而在他们所处的空间外，有一层无形的壁障，这就是位面晶壁，一种类似于蛋壳的东西。
在位面战争之中，位面晶壁就是侵略方前期需要面对的最大的障碍。
而此时，在外界，位面晶壁似乎是遭受带了沉重的打击，竟然传来了正在缓慢破碎的声音。
三人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变了。
“这……三级巫师动手了？”加德纳眯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在进入这个位面的刹那，便已经融合了神格，这种融合并不会让他们彻底被绑在这个位面成为神祇，这种空白的、没有任何属性的神格，是可以和巫师的道路兼容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就相当于一件多用途炼金道具。
而此时，通过新凝聚的神格，加德纳的精神力很快探出了位面晶壁，在观察外界的同时，帮助位面意识进行防守。
但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加德纳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这……”
亚斯拉尔因为违反盟约此时受创极重，如果他是人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陷入昏迷、并且未来基本上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了，但他是梦界生物，所以此时还能维持清醒……可也仅止于此了。
“发生什么了？外面是谁？”亚斯拉尔有些急切地问道。
位面雏形已经开始脱离巫师界，但是这还需要一段时间——其实也是三分钟左右的时间。
如此之短的时间，在三人之前看来，想要打破位面晶壁，根本就不可能。
毕竟抵御空间乱流，可以说是位面晶壁最基本的能力，而哪怕是二级巫师，在遇到空间乱流也只能拼命逃离。
要知道，通常位面战争之中，想要打破位面晶壁，并且让其无法修复，至少都需要花费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虽然巫师在星空之中难免会有所保留，但不管怎么说，三分钟打破位面晶壁都是一件超出常理的事情。
“是不是有三级巫师动手了？”
一直没有听到回复，而晶壁上的裂缝还在缓慢增大，亚斯拉尔忍不住追问。
“见鬼了……”加德纳自言自语一般地说。
“到底是怎么了？”亚斯拉尔再次追问。
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自己之前当谜语人的时候其他人的心情。
“阿芙拉……”华斯依然在通过神格注视着外界，他的拳头此时紧攥着，脸上的表情也紧绷到了极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通过神格看到的画面，只能主动联通亚斯拉尔的神格，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传给了现在根本无法动用精神力的某人。
这一瞬间，亚斯拉尔的表情也变得更难看了——他之前的表情就已经很难看了，而现在这一下，几乎可以说是面如死灰。
彩虹和……太阳……
并非天霁后的柔彩，而是灿烂到了极致的颜色，几乎是凝作实质的七色谱带如锋刃般，死死地缠绞着位面晶壁，不断收缩翻卷，扯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在晶壁震颤的嗡鸣声中，虹光以一种暴力到了极点的方式对空间进行着碾压。
这种程度的破坏，位面晶壁还可以进行自我修复，但是那轮“太阳”却成了目前可以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力量。
那团光核炽白到近乎灼眼，悬在晶壁之外的虚空中，不断地向外溢散着滚烫的能量波，空间破碎，呈现出了星空的景象，一时间能量波动几乎让华斯无法感知。
而晶壁上被光核扫过的地方，竟直接熔出了半透明的薄痕，连自我修复的行为都来不及做出。
阿芙拉的身影就立在虹光与光核之间，她的长裙在虚空中猎猎翻飞，脸上的神情是明显的愤怒。
她能感受到，位面雏形正在逐渐脱离巫师界……等它完全脱离进入星空，她不可能在星空之中追踪一个位面，就更别提它和梦界融合之后了。
明明是算好了可以被自己收入囊中的东西……却被两只从自己手中溜走的小老鼠偷走了……
如何能不愤怒呢？
所以此时，无论如何，她也要将位面雏形拦下来！
…………
此时混沌之中，华斯忍不住转向加德纳：“现在你来控制位面晶壁，也没办法吗？”
加德纳的脸色同样难看：“她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二级巫师可以拥有的力量……怎么可能……这种力量，她还没有成为三级巫师？”
“什么？阿芙拉……？”
华斯一直都知道，阿芙拉很强，在二级巫师中也是最强的那一批，但是他之前觉得，阿芙拉再怎么强也不至于可以让其他二级巫师毫无还手之力。
加德纳同样是二级巅峰巫师，唯一阻止他突破到三级巫师的，就是血脉桎梏，但是现在，他的精神力经由神格掌控位面晶壁，在阿芙拉面前，竟然是显得如此软弱无力。
“我们还有多久？”
现在的情况，华斯可以说是没有丝毫办法，如果在位面晶壁被打碎之前他们没能脱离巫师界，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而选择离开这片空间，那更是直接送死。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在位面晶壁破碎之前离开巫师界。
“之前还有两分钟……但是现在……给我们五分钟都走不掉。”
“那……”
“你说我把你们两个抓了送给阿芙拉，她能放过我吗？”
华斯不敢置信的看着加德纳。
身为二级巅峰巫师的骨气呢？
或者应该说，加德纳和阿芙拉之间的实力差距就那么恐怖吗？
“不是……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等死？”
“除非出现奇迹……嗯？”加德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他用满带着诧异和惊喜的目光看向某处——奇迹，好像真的出现了？！
在天空城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升空而起。
加德纳见过那座建筑，并且曾经，他也进入其中。
而华斯的表情就变得更惊讶了，因为那座建筑，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纯白高塔……？
什么情况？
通过神格进行感知，他能感觉到，从纯白高塔之上，一道磅礴浩荡的威压笼罩了下来。
不只是笼罩了位面雏形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更是不断向远处蔓延，不知道到底辐射了多远。
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彩虹开始变得虚幻，光核也开始暗淡，位面晶壁外，阿芙拉脸上的愤怒转为凝重，她转头看向纯白高塔的位置。
“艾瑞尔大人？”
“是我……”
这一问一答，就是这整片天地中唯一的声音。
海面上一块块漂浮的石板上，精神力弱小的学徒全都已经陷入了昏迷，甚至部分正式巫师在这样的威压面前，也不得不选择封闭自己的五感。
芬里特现在已经彻底懵了，不仅是不知道华斯那边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是因为之前阿芙拉攻击位面晶壁的魔力波动以及此时艾瑞尔的威压震的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口中已经是一片血腥味，双眼也已经淌下血泪。
他不知道的是，无论是阿芙拉还是艾瑞尔，都已经触碰到了传说中法则的层次，所以仅仅是感知到她们毫无遮掩的魔力波动，对弱者来说，就已经是一件无法承受的事情了。
加德纳低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几个学徒还有那对双生子，此时都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但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只要被一点余波扫到，他们所有人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明明自己已经成为正式巫师了，但现在，却比当初在澜海位面的时候还要无力……
就在这时，萨沙突然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软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芬里特：“？”
等一下……萨沙刚才，主动对天空中的动静进行了感知？！
…………
此时天空之中，纯白高塔已经靠近了位面晶壁的边缘。
阿芙拉依旧站在原地，她的脸色阴沉，视线却依旧锁定在位面晶壁上。
那上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再过不久，她便可以进入其中。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艾瑞尔动手了。
该死的……难道华斯之前真的代表了艾瑞尔的意志？
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魔力的波动。
位面雏形的混沌之中，三人的心情丝毫不敢放松。
哪怕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艾瑞尔的确是在帮他们，但谁也说不准她究竟是想干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抓紧时间快速修复位面晶壁，并且脱离巫师界，都是现在最紧要的任务。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华斯都要以为艾瑞尔应该不会做什么的时候，艾瑞尔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听起来不大，但却以此处为中心，不断地向远处传播。
“巫师纪元6438年，天空城和地狱深渊联手，向梦界开战。”
“位面坐标已锁定，空间通道稳定。”
“……华斯，动手。”
…………
华斯确定艾瑞尔的最后这句话，只有自己听见了。
因为在自己身边的两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艾瑞尔让他动手，什么意思？
向谁动手？
这似乎已经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之前无数的疑惑在华斯心中串联了起来，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天空城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深渊，而是……梦界！
那么，亚斯拉尔这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位面雏形的梦界生物，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于是华斯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却不是对亚斯拉尔，而是……
位面意识！
华斯想的很清楚，如果天空城以及地狱深渊真的和梦界开战，那么他站在梦界那边没有丝毫好处。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听艾瑞尔的话。
与此同时，之前站在亚斯拉尔不远处的加德纳也同时凝聚起魔力。
华斯和位面意识之间，没有盟约。
加德纳和亚斯拉尔之间，同样没有盟约。
他们之前的盟约，仅止于进入这里，获得神格。
第130章 一切都是天空城的阴谋
位面雏形本就极为虚弱，远不及正常位面，之前又因为阿芙拉的打击而颇为虚弱。
于是此时，华斯几乎是在转瞬间控制住了位面意识。
想要将位面意识杀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起码对于大部分巫师而言，这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是压制、禁锢却并不是很难，至少对于华斯而言，这种等级的位面，想要将其压制，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令华斯感觉有些奇怪的是，在他禁锢位面意识的过程中，位面意识貌似完全没有一点反抗？
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成为这个位面的神祇？
这……
未免有些牵强了吧？
华斯没有去仔细想这个问题，他用自己的精神力短暂限制住了位面意识。
这个问题可以待会儿去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艾瑞尔。
而另一边，华斯转头看去的时候，因为违反盟约受到重创，暂时失去战斗力的亚斯拉尔也已经被加德纳控制。
华斯和加德纳对视一眼，在这一刻，他们都很明显地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平时缠着艾瑞尔问东问西，和她谈条件甚至是稍微过分一点，那都不是问题。
在艾瑞尔眼中，他们做这些事情，和小孩子要糖吃估计没什么区别。
她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就算是当初华斯遇到过的阴影科克，对于艾瑞尔而言，也依旧几乎是个孩子。
但现在，谁敢违逆艾瑞尔的意思，谁就永远也见不到太阳升起了。
华斯对此毫不怀疑。
所以他主动打开了位面晶壁，欢迎艾瑞尔的进入。
但是艾瑞尔却并没有这么做。
反而，华斯能感觉到，有一股纯净的能量顺着他打开的门，被注入到了他们所处的混沌空间之中。
有了这股能量的注入，阿芙拉之前对位面雏形造成的破坏几乎是在一瞬间被修复。
并且被华斯压制的位面意识，这个时候也开始恢复。
但是，他依旧没有挣扎。
华斯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更强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无意中被卷入了风暴的核心，或者说，毫无意识的就被人当做棋子，而之前还可笑的觉得，能做到这一切，是因为自己。
他再次加德纳再次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中都满是疑惑。
这……艾瑞尔是想要做什么？
怎么看样子，感觉她真的不想要这个位面？
“看样子……嗯……应该是这样了，艾瑞尔大人想让这个位面自行返回梦界，然后她应该是有办法跟上来，顺势进入梦界。”
“就是在不知道她准备怎么做了……”华斯说。
他的精神力还在维持着对位面意识的压制。
现在的位面意识尽管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但他之前实在是太过的虚弱，并且……华斯现在已经能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了，位面意识根本就没有挣扎。
这很不对劲，就算他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神祇，但是位面意识刚才应该也已经听到了艾瑞尔入侵梦界的宣言。
难道说……
华斯心中所有不对劲的感觉在这一刻连成了线，令他的心头划过了一抹大胆的猜测。
他抿了抿唇，通过神格感知着外界，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艾瑞尔就真的很恐怖了……
“还有……他怎么办？”
加德纳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刚刚被他弄晕的亚斯拉尔，看着华斯变幻不定的表情，也跟着疑惑起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
华斯抿了抿唇，微微摇头：“艾瑞尔大人的意思，应该是杀了他，你能把他弄醒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加德纳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醒了华斯一句：
“尽量快一点，这家伙可是梦界生物，让他进入星空说不定就能制造出意识投影，到时候就会变得很难杀……梦界生物全都麻烦的要命。”
华斯对梦界的了解不算深，梦界算是比较神秘的一个位面了，不仅想要进入其中的难度极高，其内部还极为危险。
不过很显然，加德纳作为二级巫师，对梦界的了解，比寻常巫师要来的多出太多。
“我们现在这儿，还有多久脱离巫师界？”
“一分四十秒左右。”
“足够了。”
华斯点了点头，看向被加德纳丢在地上的亚斯拉尔，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走了过去，将压制位面意识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加德纳。
随即，华斯蹲下身，面对着正在逐渐恢复意识的亚斯拉尔。
亚斯拉尔的脸上呈现出了明显的愤怒，现在这样的情况，对他而言比让阿芙拉掌控这个位面雏形、成为梦界领主还要糟糕。
“你们……”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脸颊紧绷得凸起棱角，再也看不出平时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华斯笑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学长，我也没想到，天空城会准备和梦界开战，非常抱歉，你的确曾经帮过我，但是现在，你必须死。”
“我只是想说……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阿芙拉，你可以走的放心一点。”
但是亚斯拉尔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华斯，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缝。
他猛烈地挣扎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迸裂，血液溅落在地面，却依旧对加德纳留下的禁锢毫无影响。
他身上的伤口是之前他直接违背和阿芙拉的契约的时候造成的，并不致命但也能让他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
此时从亚斯拉尔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了一句华斯听不懂的话，他猜测这是梦界的语言。
不过他说什么，对现在的华斯而言，也已经无所谓了。
华斯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别人在想什么了，对他来说，只要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够了，至于其他人是怎么想的……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初亚斯拉尔帮他度过了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最危险的一关，所以现在，在杀了亚斯拉尔之前，他也不会让他满怀内疚。
他只是一个被阿芙拉强行带到巫师界的梦界生物，面对天空城的算计，本来就没多少反抗的能力。
是的，亚斯拉尔现在相比恨意，更多的却是无力。
这是他造成的……
是他……让华斯、让艾瑞尔、让天空城有了进入梦界的机会！
华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其实，学长，你不用自责，想想吧……入侵梦界这种行动，怎么可能是因为你把我们带进了这里才开始的呢？”
“难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天空城和地狱深渊打了那么多年，说联手就联手……我身为深渊眷者，之前在天空城晃了那么久，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这个位面雏形，一个诞生于集体梦境的位面意识，并且其竟然会主动选择这里作为选择新主的地点。”
“以及……你是梦界生物这一点，加德纳知道，我知道，你凭什么觉得艾瑞尔大人不知道？”
“你是……说……？”亚斯拉尔声音有些颤抖地发问。
亚斯拉尔现在其实已经想通了，恍惚间，过往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
他的身体在颤抖，呼吸急促，想要停止回忆，但是他做不到。
……数百年前，他在梦界，没有具体的形体，是类似于幽灵一样的状态，他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和他一样。
没有形体，没有外貌也没有性别，他们是梦界的生物，被统称为梦兽。
当然，梦兽内部也有很多划分，有些可以成长的像是一座岛屿一样大，有些只是一道迷糊的意念。
但是在梦界，没有人关心这些，力量和资源远不及数清楚天上的星星来的好玩……反正，只要在梦界，他们就有无尽的生命，而梦界的意识，也禁止他们相互杀戮。
而在某一天，亚斯拉尔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黄昏，他回到了栖息的树冠之中，正当他准备进入睡眠恢复精神的时候，一道非常奇怪的波动出现在了附近。
他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然后是一股古怪的，让他想要逃离的气息。
那是什么？
亚斯拉尔无法判断。
他根本的蜷缩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鲜艳的黄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亚斯拉尔后来无数次回想起这个画面，开始是恐惧，然后是痛恨，最后……他完成了对自己的洗脑，想要让她成为他的“爱人”。
好了，就停在这里吧……就停在这里吧，再往后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东西。
但是回忆并没有停下，一点都没有照顾这个将死之人的情绪。
当时的场景无疑美丽到了极点，梦界就是这样，随便任何地方都美不胜收。
穿着黄色斗篷的女巫是一个正式巫师，她没有杀死亚斯拉尔，而是禁锢住了他，然后问他，这里是哪，该怎么离开这里？
亚斯拉尔毫无疑问是不知道的，于是他也就没有回答。
阿芙拉没有为难他，她开始带着他一起在梦界探索，这样过了许久之后，亚斯拉尔终于恍惚意识到，是她杀死了他的所有朋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脱离了梦界，就像是当初阿芙拉突然进入其中一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之后再也进不去了。
阿芙拉带着亚斯拉尔返回了雨中谷，亚斯拉尔第一次意识到，梦界原来是那么的美好。
往后数百年的时间，那个懵懂的梦兽成长为了梦魇亚斯拉尔。
他好像已经死了无数次，好像只是披着一层相似的皮，内里的所有都已经改变，只剩下回到梦界的执念在支撑着。
亚斯拉尔看这面前的少年嘴唇一张一合，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听不清了，他看不清了。
他就要死了，而且他……虽然不完全是因为他，但是如果没有他，他们是无法进入梦界的……
真的……好想回家啊……
……
“是位面意识主动联系了你？嗯……我想的应该没错……”说到这里，华斯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想他应该是需要吞噬一个梦界生物作为坐标，或者是作为进入梦界的渠道。”
“他说他能返回梦界你就信啊？一个诞生在巫师界边缘的集体梦境中的位面雏形，说自己能进入梦界，他敢说你也敢信。”
华斯微微皱起眉，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亚斯拉尔……在哭？
晶莹的眼泪不断淌下，他的眼睛是无神的，表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脆弱。
摇了摇头，华斯闭上眼睛，嗯……就当是看错了吧！
真是见鬼了！
他就算是要死，也应该是狰狞着表情，想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绝不可能露出这般软弱的姿态。
“而且……学长，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刚才压制外面意识的时候，位面意识没有丝毫的反抗。”他继续说。
“这不是你的错，是天空城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你也是被算计的祭品之一……”
“谢谢你让我在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免于突然恢复记忆情绪出现波动，现在你可以走得安心一点了。”
亚斯拉尔愣愣地看着华斯，他想过很多，但是从来没想过今天这样荒谬的结局。
突然间，他咳嗽了一声，紧接着，鲜血从他的口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就像是一袋破了洞的饮料，仅仅是数秒的时间，他身上的血液就已经流失殆尽。
鲜血没有堆积在地上，而是被混沌吞噬。
梦魇亚斯拉尔……死了？
在华斯的精神力感知之中，亚斯拉尔真正的死因并不是流血——流血根本就不可能让正式巫师死亡。
在刚刚的一瞬间，亚斯拉尔的灵魂突然被粉碎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死了。
在这一瞬间，华斯有些迷茫。
虽然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但是这……太突然了啊！
华斯转头看向加德纳，现在还有十多秒才到这个位面脱离巫师界，他想再对亚斯拉尔说一句，他的冰恋play说不定过几十年到地狱还能玩。
——前提是，巫师和梦界生物死后会下地狱。
加德纳耸了耸肩：“不是我干的，要是是我动手，你应该能感应到魔力波动。”
华斯轻轻呼出口气：“我就知道……”
亚斯拉尔真的是天空城算计好的祭品啊……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华斯的口袋之中，一封信突然飞了出来。
紧接着，之前被加德纳压制的好好的位面意识就像是突然得到了大量能量的注入一般，在一瞬间挣脱了加德纳的控制，冲向了已经失去生机的亚斯拉尔的身体。
加德纳想要阻止，位面意识并不是很强，他完全可以做到。
但是华斯也在同时开口：“别动！”
“怎么了？”
华斯亚斯拉尔本来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缓慢的动了起来，呼出口气，有些烦躁的皱起眉。
“你……这个位面就是天空城弄出来的东西，这个位面前往梦界需要亚斯拉尔作为祭品，刚才动手的不是你不是我，当然是位面意识，你阻止他是想要阻止天空城接下来的行动吗？”
“还有，艾瑞尔大人给我的信，就是为了确保我，或者说是天空城的巫师能够进入这里……”
说到这里，华斯看向加德纳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狐疑。
他在思考，加德纳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说，其实他也在配合执行这个计划？
不然当初，他答应亚斯拉尔提出的计划的时候，未免有些太干脆了。
但是看现在他的表现，又着实不像早有准备的样子。
甚至华斯觉得，他比自己还懵。
刚才加德纳出手想要阻拦位面意识的时候，华斯着实感觉到了惊讶——在这个之前，他真心觉得加德纳早就站在天空城这边了。
…………
加德纳和华斯对视着，他感觉华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因为此时，他真的很懵。
加德纳感觉自己参与了整件事情，又好像一直都在划水。
明明这里三个人就他最强，结果也就他毫无参与感。
此时眼睁睁的看着位面意识占据了亚斯拉尔的灵魂身体站起身，加德纳破罐破摔的退后一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一个原生神格，不管怎么说都不亏。
天空城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他现在倒是想通了，但是加德纳得出的结论是——他将一直划水！
…………
而华斯此时则是正在打量着占据了亚斯拉尔身体的位面意识。
位面意识和神祇之间的关系极为特殊，一般来说在一个位面之中，神祇是有天地孕育的，也就是由位面意识创造的。
这种情况下，位面意识几乎可以说是可以完全控制神祇，但是现在，位面意识只是给他们提供了神格。
想要完全控制他们是不可能的，甚至都影响不了他们多少。
并且……位面意识占据了亚斯拉尔的那一块神格？
这种情况还是华斯第一次遇见。
位面意识此时也在打量着华斯，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直到这个位面开始脱离巫师界，位面意识才开口：
“你把整件事，想的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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