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追我逃
“哦？”
金珠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嘴角，“你又是哪里来的？”
见她似乎没有要生气的意思，李希婵站起身，解释道，“我在猎协那边接了任务，来追捕地藏鬼的。”
“……”
金珠不说话。
她长得好高，大约一米八左右，身形瘦长，转过身时，黑润如丝缎般的长发垂在脑后摇曳。
她走路的动作也奇怪，很稳，稳到没有任何正常人走路时会有的起伏晃动，反倒像鬼片里常有的那种阿飘走路，轻飘飘地就“飞”过去了。
李希婵心想：难怪刚刚没听到这人走路的动静。
见金珠始终不发一言，也没看到她的宠兽，李希婵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我想请问，您是怎样一眼就看出神像被地藏鬼附身的呢？”
金珠撩开黄布帘，走进了神像右侧的小房间。
她回头，见李希婵站在原地，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跟上。”
李希婵抱紧怀里的卡拉，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视线变暗的同时，一股奇异的熏香扑鼻而来。
李希婵对烛香了解不多，如果要她形容，大概是寺庙里点燃的线香混合着公共厕所的熏香味道，因为太过浓厚，以至于有点发臭了。
狭窄逼仄的房间内，唯有另一座金像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金光。
李希婵定睛一看，果然是金通宝。
但身形要缩小了不止一倍，神态也有些不同，夸张上扬的大嘴有一种小丑面具的怪诞感。
金珠在给这座怪异的神像上香。
她姿态虔诚地拜了三拜，一股白烟从燃着的线香上飘出，房间里那股熏香味道更浓。
李希婵觉得这里处处都诡异，尽管她属于胆子大的那一类人，也不由得抖了一下。
“……金珠大师？”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金珠的法号。
这女人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她露出迄今为止第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你有什么想求的？”
好像没有要突然发难的迹象。
李希婵见她笑容淡淡，上过香之后，虽然大部分身影仍然隐没在黑暗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舒服不少，于是缓缓松了口气。
“我想请问您有关地藏鬼的事情。”
她谨慎地斟酌用词，“您……是怎样一眼识破地藏鬼的真身的？”
“它啊。”
金珠用一种平铺直述的语气道，“它掩藏的并不好，事实上，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想要看破它的伪装，实在是太轻易不过了。”
李希婵意识到有戏，立刻激动起来：
“那它长什么样子？和您交手的时候使出过什么技能？它出不去龙海市，最有可能逃窜到……”
被金珠冷冷的目光盯着，李希婵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不太乐意提到地藏鬼，声音渐渐的小了，“……哪里。”
“我不知道。”
金珠语气生硬地说，“不是我和它交手，是缠心幽灵和它交手。”
缠心幽灵？
李希婵这时才得知和地藏鬼交手的宠兽是缠心幽灵。
资料上只写了金珠有两只宠兽，一只领主级别的噬魄鬼，一只是觉醒期的缠心幽灵。
虽然没有更多细节，但地藏鬼是精英级，她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噬魄鬼和地藏鬼对打。
没想到是缠心幽灵。
“那……”
她在金珠的底线边缘来回试探，“我能和缠心幽灵聊聊吗？”
金珠斜睨着她，语气生硬：“不能。”
李希婵心里那股怪异感变得越发浓重。
金珠见她不说话，向前逼近一步道：“你想求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出人头地、位高权重……”
她的声音不断压低，低沉到有点像男人了，“你想要无上的权柄，成为足以凌驾于宇宙之上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顿。
似乎是没想到李希婵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王。”
她掀起嘴皮，用极慢的速度吐出最后一个字。
轰！
与此同时，默默伫立在李希婵腿边的钢啷毫无预兆地发难，口器一张，一道炽烈的火焰便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喷向金珠。
借着这刹那的光线，李希婵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惨白如纸，瞳孔涣散。
倘若刚刚在外面见到的是这样一张脸，她肯定一眼能认出来，面前的金珠，不过是一具尸体！
李希婵没什么应付幽灵系宠兽的经验，见金珠在火焰灼烧下步步后退，连忙道：“拦住她！”
哗啦啦——
铁锁碰撞的声音丁零当啷地响起，借着火光，两道铁锁气势凌厉地袭上金珠的手臂，牢牢牵制住她的身体，不让她动弹分毫。
不对——
李希婵视线一凝，改口道：“放开她！”
钢啷立刻收回铁锁。
在锁链离开金珠手臂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棉花的布料玩偶，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忽然，一股嗖嗖的冷气阴恻恻地拂过李希婵耳畔。
像有人朝她轻轻地吹了口气似的。
“！”
李希婵汗毛倒竖，知道地藏鬼就在自己身后，身体一动不敢动。
脑子拼命转动、思考着对策的同时，她忽然灵光一闪，喊道：“咬它！”
“棉？”
听出这句指令的对象是自己，卡拉歪了下头，表示困惑。
尽管并没看到目标，但它向来听话，凭着直觉抻开身体，迅速张开嘴，然后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咦？
好像真的有东西诶？
它还以为会吃到一嘴空气呢。
但嘴里的这个东西有点苦，还有点涩口。
口感实在是很糟糕。
几乎是在尝出这酸涩味道的一瞬，卡拉就想嫌弃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想到李希婵的指令，它还是默默地咬得更紧了些。
“鬼！”
空气中传来一道可怜巴巴的尖叫，“鬼——”
这声音细声细气的，光听音调，李希婵还以为自己在欺负小女孩呢。
李希婵回过头，发现卡拉正死死咬住空气不敢松口，昏暗的环境里，地藏鬼的原型正在逐渐显现。
一个灰金色的半透明小鬼逐渐显形。
它的下半身是一团黑灰色的青烟，手臂短短，脑袋大大，脖子上戴着一串亮眼的金珠，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空洞的烟雾。
见李希婵看过来，它尖叫一声，不仅更加努力地想把自己的下半身从卡拉嘴里拔出来，还用手掌拼命捂住自己的脸，仿佛很怕被李希婵看到似的。
奈何卡拉死死咬住，根本挣脱不开。
情势就这样陷入僵局。
过了好半天，地藏鬼停下挣扎，从指缝里偷窥她的神色，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鬼……”
“什么意思？”
李希婵扭头问钢啷。
钢啷尽职尽责地翻译道：“火。”
它在求饶。
“呵。”
李希婵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放过你？你这个无恶不作的坏鬼，我要捉你回去给杨奶奶和耿大叔赔罪！”
“鬼，鬼！”
地藏鬼立刻激动起来，叽里呱啦地反驳道：“鬼！”
钢啷立刻翻译：“火。”
它说它没做错事，才不道歉。
“我才不信！”
李希婵一边说话，降低它的警惕心，一边不动声色地从空间戒指里掏出猎协分下来的捕灵盒，“你知不知道杨奶奶现在还在医院住着，花了多少钱，可能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全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
地藏鬼一愣，声音低落下来：“鬼……”
就在此时，李希婵猛地掏出小方盒，一把扣在地藏鬼头上！
只见霎时白光大盛，啪嗒一声，方盒已经紧紧闭合，被卡拉咬住的地藏鬼也不见踪影。
这就好了？
李希婵举起手，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捕灵盒。
猎协专门发给他们，拿来捕获幽灵系宠兽的宝物，总不至于没效果吧？
“棉棉！”
就在此时，卡拉顶了一下她的脸，大声提醒她没抓住。
李希婵低头一看，原本戴在拇指上的空间戒指已经消失不见。
再抬头一看，金珠不知何时又诈了尸，一把撩开帘子，以一种堪称抱头鼠窜的狼狈姿势逃之夭夭。
哪里还有一开始飘然的女鬼姿态。
李希婵顾不得被弄得一地狼狈的小房间，跟着夺门而出，大声道：“追！”
青山寺大乱。
主持金珠在大庭广众之下夺门而逃，被一个小姑娘追得满地乱窜，女尼们大多都是普通人，一个个被吓得呆若木鸡。
想要阻止，又不知从何入手，只好先冷静下来，安抚恐慌的香客们：
“不要惊慌……”
“金通宝，财通运。这不过是一时的苦难，只要坚信伟大的金通神……”
……
李希婵一路追着地藏鬼跑进了市区。
她发现这家伙附身的对象有局限性。
那种普通的死物不行，偏要人类的尸体和有“灵气”的玉石才行。
因此，在青山寺那种荒郊野外，它没有可附身的对象，只能使用“金珠”的尸体。可一旦进入市区，可附身的对象多起来之后，它立刻舍弃了金珠。
李希婵在某个死胡同里发现了金珠被遗弃的身体。
她皱着眉头，蹲下身，没有贸然伸出手触摸，只是用目光扫视了一圈——
身体上没有明显伤痕。
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
御兽师的身体特殊，像金珠这种高级御兽师，死了之后尸身不腐再正常不过。
也不怪李希婵看不出来。
她来不及过多思考金珠到底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她的契约兽去哪了这些明晃晃的谜团，只能短暂驻足片刻。
李希婵分别给巡察办和林彦打了电话，共享了定位之后，立刻又去追地藏鬼的踪迹。
但很快，她意识到地藏鬼把她引入了一个不太寻常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死胡同。
李希婵的手轻轻按在暗巷两侧的墙壁上。
看似坚硬的红砖，却在她触摸上去的那一刻泛起一层水波似的涟漪，随后，手臂仿佛被强力的漩涡卷住，她控制不住身体重心，一个踉跄之下，跌入另一个空间。
暗巷里，只剩下钢啷和金珠的尸体面面相觑。
它懵了一下：“火？”
【作者有话说】
金大师刚上线就无了。
默哀（双手合十）
第62章 黑市街区
“哎呦！”
眼见要直直撞上坚硬的地板，李希婵手掌一撑，动作敏捷地做了个完美的前滚翻。
好歹没受伤不是？
等到她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才发现卡拉不知何时从她怀中挣脱，脸朝下倒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叫道：“棉棉……”
再一看，钢啷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见。
李希婵感受了一下它的位置。
距离并不远，于是干脆直接结印，把它收回御兽空间。
这个世界的结印手势分为基础五式和进阶三式，不同手势结出的星阵也不同。
李希婵目前只学了基础五式，进阶三式要上大学以后才能学到。
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基础五式已经足够了。
如果钢啷走在她身边，倒是会更安全些，但她年纪尚小，平日走在路上带两只宠兽已经够吸引人眼球。
更别提，面前这个地方——
似乎并不那么友善。
李希婵抱着卡拉行走，一边佯装好奇，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环境。
一眼望去，既有随地摆摊的小商铺，也有排列整齐、装修豪华的漂亮店铺。
街上人流如织，比肩继踵，颇有几分节假日时景区夜市的喧闹。
但这些商家铺面上摆的却不是淀粉肠、炸串一类小吃，而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而在御兽世界，最值钱的宝贝是什么？
——是宠兽本身。
就这几秒功夫，李希婵已经看到不下三个卖宠兽蛋的铺子。
更有甚者，她竟然看到了一个公然售卖异兽的店铺。
联盟对宠兽的买卖管控很严格。
御兽中心可以买卖觉醒期的幼兽。但宠兽蛋却因为有那么一丝“开盲盒”的不确定要素，必须要去指定的基地才能买到，而且要提前申请，没有经过审核的家庭是拿不到购买权的。
宠兽蛋买卖管控都如此严格。
异兽买卖更是绝对禁止的。
李希婵打量的视线一滞，不敢置信地停在了某个地方。
那个售卖异兽的铺面很小。
摊主是个凶悍的女人，黑皮肤，吊梢眼，身材肥壮，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这女人身旁就是两个巨大的铁笼，分别装着一只烈鹦猫和一只黑羽熊。
虽然都是觉醒期的异兽。
但烈鹦猫和黑羽熊性格贞烈、又极度仇视人类，是宁死也不会和御兽师签订契约的物种。
此时却奄奄一息地趴伏在铁笼中，皮毛被鲜血浸染，变成一绺绺脏兮兮的毛结，烈鹦猫明明体型娇小，脖子上却拴着沉重的黑色铁链，身体伴随呼吸小幅度地起伏着。
黑壮女人也是御兽师，脚下趴着一只锡铁狮，领主级别的凶猛异兽，此时却乖顺而讨巧地冲着她摇尾巴。
这画面对李希婵的冲击力太大，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就这两秒的功夫，黑壮女人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看她长相稚嫩，没跟她计较，反而冲她笑了一下：
“小妹妹，来买宠兽？来来，看看姨这里的宠兽，可乖可听话了。”
李希婵本想直接转身就走。
但怕她突然发难，于是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很傻很天真地说：“你说谎。”
“哦？”
摊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顺便打量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宠兽。
看到是青棉虫，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说谎了？”
李希婵说：“你卖的是烈鹦猫和黑羽熊吧？它们是异兽，根本不是宠兽，而且一点也不听话，你骗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摊主愣了片刻，竟然捂着肚子，捧腹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李希婵有些恼怒似的，“我又没说错！”
“……”
摊主笑了好半天才停下，随即，她高高举起右手，蒲扇般的大掌一把拍在铁笼上。
砰砰！
剧烈的声响让笼子里的烈鹦猫一惊，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只勉强睁开眼睛，一对火红的眼珠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苟延残喘地跳动着。
它盯着李希婵，声音微弱：“喵……”
卡拉素来聪明，此时却读不懂空气似的，主动翻译道：“棉棉。”
它在求救哦。
它说，救救我。
摊主如法炮制，又折腾了一番黑羽熊，才得意洋洋地对着李希婵说：“小妹妹，这下信了吧？够听话了吧？你看这些小畜生敢反抗吗，哈哈！”
李希婵后退半步，嘟囔道：“那是你，我可没这么厉害……”
摊主看她的眼神越发欣赏：“你这话我爱听！”
摊主四处打量了一圈，没看到她家长，粗着嗓子问道：“你妈呢？怎么放你一个人跑到黑市来了？”
原来是黑市？
李希婵暗暗记住这两个字，才犹疑道，“我爸带我来的，但是他进来之后就不见踪影了，我在找他呢。”
地藏鬼换了什么皮她不清楚。
但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和金珠一起走进暗巷的还有一个寸头的矮瘦男人。
为了增强可信度，李希婵还对她比划道：“我爸矮矮的，比我还矮一点，很瘦，寸头，他手上戴着一个空间戒指，纯银的，只有这么一咪咪鱼心石。”
李希婵掐出一点点指尖，绘声绘色地形容出这“一咪咪”。
“唉！”
摊主一拍大腿，“小男人就是不靠谱！带女儿还能带丢！”
于是慷慨为她指路：“看到了，往拍卖行去了，没走远呢，追去吧！”
李希婵这才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冲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谢谢姐姐！你真好！”
直到追到她所说的拍卖行门口，李希婵还在想那个摊主和那只颇为可怜的烈鹦猫。
她很少体会到这种复杂的心情。
联盟给民众的说辞一直都是人兽平等，认为宠兽和人类一样，享有平等的权利。
事实上，许多法令确实偏向宠兽，比如说，虐兽入刑、御兽师不得杀害宠兽、不得违背宠兽意愿强制解除契约等等。
只有猎杀异兽合法。
针对异兽的一切围猎、虐杀都是合法的，联盟甚至鼓励民众多杀异兽，猎协就是因此而诞生。
李希婵去过两次秘境之后，意识到异兽确实凶悍，像听不懂人话那样，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和宠兽根本是不同的物种。
所以，她真的信了人兽平等的说辞。
可是……
就在刚刚，她忽然发现了这套说辞的巨大漏洞——
异兽和宠兽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难道仅仅是以“是否亲近人类”来界定吗？
倘若刚刚那只烈鹦猫真被成功驯服，成了“宠兽” ，那联盟的法律会重新把它纳入保护范围内么？
宠兽和人类若是真的平等，为什么御兽中心可以饲育贩卖幼兽？
为什么人类可以像驯养家畜一样，代代驯化这些宠兽？
她觉得自己简直入了魔了。
可刚刚那只烈鹦猫的惨状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大概是它看起来太可怜，太像普通小猫咪的缘故。
哪怕知道它是和人类站在对立面的“异兽”，还是有奇怪的情绪在她心里蔓延。
李希婵的心好像被放在一杆天秤上，不停地左右摇摆——
可是，刚刚那个摊主人还挺好的……还给她指了路……
说到底，有必要忽然圣母心大发吗？
明明，她自己手里沾的异兽血也不少。
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希婵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发散性思维从脑袋里甩出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当务之急，是抓到地藏鬼才对！
拍卖行是一栋西式建筑，明黄色的装潢，看起来富丽堂皇的。
门口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保安一类的人守着，李希婵混入人流中，一同涌进了建筑内部。
真正挤进拍卖行的大门，李希婵才意识到这个任务的棘手之处——
全都是人。
想要从上百上千的人流里精准定位到被地藏鬼操纵的尸体，实在是太困难了。
尤其是，地藏鬼不仅可以附身在尸体上，还能附身在玉石这种死物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只有在附身在尸体上的时候才能自由行动。
附身玉石的话，地藏鬼的能力和行动力都会被大大削弱，顶多能操纵个十岁小孩的程度。
这也就大大减少了李希婵排查的目标。
一楼实在是太挤，她思考过后，果断爬上二楼，这里是包厢区，贵客专用，她不敢贸然闯进，就倚着走廊处的栏杆，一个个地排查过去——
面色红润的女人。不是。
贼眉鼠眼的男人。不是。
小孩？不是。
……
伴随着被排查人数的逐渐增多，李希婵的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效率并不高呀。
这样查下去，要查到猴年马月？
只怕到时候地藏鬼都逃之夭夭了，她还在傻傻地对着人家的脸辨认是不是尸体。
可惜，她资历太浅，根本没有让拍卖行配合排查的资格。
就在她苦苦思索破局之法时，忽然耳边一震，砰砰砰的剧烈声响在拍卖行响彻！
“尊贵的顾客们！”
一道慷慨激昂的男声大声道，“欢迎来到点金阁！”
巨大的镁光灯乍然亮起，整个拍卖会内登时亮如白昼，将下方拥挤的人潮一览无余地照了出来。
连每个人脸上或期待或畏缩的神情也看得一清二楚。
李希婵眼前一亮，不由得缓缓站直身体。
不等她理清思绪，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便已凭空出现在台上，他穿着一身妥帖的西装，用直播间卖货的狂热语气宣布：
“第三百二十五届拍卖会，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婵儿装乖也是有一手的
——
点金阁是平民版拍卖会，我以后要整个高逼格的拍卖会。婵儿就淡淡地坐在包厢里，旁边助手牌子一举，众人大惊：原来是那位婵神/虫系天王/联赛冠军/史上第一天才御兽师/古希腊掌管虫族的神/……出手了！
然后拍卖行老板belike：我这可坐不下这老多人。
第63章 后台经理
点金阁？
李希婵闻所未闻。
她只听过百宝的拍卖会，大名鼎鼎，货真价实的销金窟。
百宝拍卖会的门槛极高，无数名流富豪争得头破血流，只为拿到一张入场券。
相比之下，点金阁的拍卖会就简陋得多。
没有门槛不说，连地方也小。
但她毕竟是头一回见识这种场面，听到主持人这样说，就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在全场观众的喧哗簇拥下，一个透明的玻璃展柜从戴着兔子面具的主持人身后缓缓升起。
展柜里放着一只乳白色的玉蝉。
因为色调莹润，在强光的照射下，像白玉一样反射出一层冷光。
然而事实上，那只是一只蝉的尸体。
虽然她不认识这物种。
但很显然，不用她提前了解，主持人已经主动开口介绍：
“这是一只精英级的雪甲蝉，冰、虫双属性。尸体保存的很完整，成色完美，不管是入药还是炼制法器都是一绝！”
“起拍价两万，加价一万起步。”
两万？
李希婵听到底价，不由得一愣——
这么便宜？
这个价格连个天赋稍好一点的青棉虫抖买不起，竟然就能买一只精英级宠兽的尸体了？
难道是拼夕夕版拍卖会？
就她愣神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台上那只雪甲蝉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十多万。
李希婵心思本就不在拍卖会上，见此也只是感慨一声——
点金阁虽平价，客户却都是有钱人啊。
她走下一楼，准备趁着此时气氛狂热找出地藏鬼真身。
台上的雪甲蝉的竞价已经飙升至二十多万。
李希婵抬头一看，隔着透明展柜，恰巧对上那双乳白色的眼珠。
三秒后，一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跳了出来：
【雪甲蝉（附灵状态）】
【等级：低等虫卒（精英级）】
【进化：0/0】
【特性：心如明镜、冰壳】
【属性：冰、虫】
【六维：力量0，敏捷0，防御0，韧性0，智力0，精神0】
【技能：冻结（中阶）……】
附灵状态？
李希婵扫视一遍，看到进化值和六维数据都是零，立刻意识到地藏鬼是附身在雪甲蝉的尸体上——
好哇！
找了半天，原来你藏在这儿！
台上的主持人提高音量，咚地敲下木锤：“二十二万一次！”
李希婵刚要举起手竞价，二十二万的话一出，她却忽然犹豫了。
活捉地藏鬼的酬金也才二十万……
做个任务还倒贴钱进去，有必要么？
“二十二万两次！”
主持人敲下第二锤。
李希婵仍然纠结地盯着台上的那只雪甲蝉。
它安静地沉睡在那里，维持着死时去时的纯白。
像玉，又像剔透的冰雪。
李希婵心念一动，鬼使神差般举起手，叫道：“二十三万！”
周围有人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似乎没想到她看着年纪小小，手上却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虽然环境嘈杂，窃窃私语声不断，但拍卖师还是精准地捕捉到她这一声叫价，兔子面具上的三瓣嘴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二十三万一次！”
虽然卡着底线加价，但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人和她抢。
雪甲蝉起拍价才两万，如今翻了十倍还多，已经算是天价了。
想来应该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
李希婵想清楚其中关窍，逐渐放松了绷紧的肩背。
但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台上的雪甲蝉，生怕一个走神，地藏鬼又成功逃脱，到时候还要花费心思去找。
咚！
伴随着第三声锤响，交易成功。
透明展柜缓缓下降，紧接着，第二件拍卖品被呈上，开启新一轮竞价。
李希婵心里一紧，还在想该怎样拿到雪甲蝉，只见不远处一群穿着黑衣的保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她身侧。
“您好。”
为首的女人虽高壮，但态度却极为恭敬，丝毫没有因为她看似年轻的外表而有所怠慢，“您拍下的展品已经备好，请您跟我们到后台取货。”
李希婵看着这群肌肉遒劲的保镖，默默地把卡拉抱得更紧了些。
——嘴上说取货，实际上是怕她逃单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急？
一般拍卖行，不都会等待整个拍卖流程结束，等买家拍到所有想要的东西才会给货吗？
李希婵心想：我看着就这么像付不起钱的穷鬼么？
不过，她本来就是冲着地藏鬼来的，对别的展品没有丝毫兴趣。
拍卖行要是愿意主动帮她缩短流程，她也乐得轻松。
“行。”
她点了点头，被保镖簇拥在中间，向后台走去。
越是深入，空气就越是寂静。
等到她真正进入到所谓的后台房间时，保镖把门一关，外面的喧哗声就被全部隔绝在外了。
李希婵抬头，发现这房间虽然大，但地方空旷，光线昏暗，比起后台更像是地下室。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西装革履，看着是经理一类的角色。
经理身旁，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雪甲蝉。
地藏鬼被严严实实地封在透明展柜内，在直光的照射下更加栩栩如生，恍若活物。
房间内唯一一处光源正来自于这处直光。
“您好。”
经理抬眸，见她走进房间，反倒不冷不淡地冲她点了一下头。
态度有些诡异。
经理示意道：“这是您拍下的展品，雪甲蝉躯壳。”
李希婵松了口气的同时，微微颔首“嗯”了一声，快步上前道：“扫码还是刷卡？”
经理说：“不急。”
拿钱还有不急的？
李希婵有种不妙的预感。
自古哪有能得好处还不主动的道理。
点金阁要是不急，只能说明，要急的马上要变成她了。
她顶着经理意味深长的凝视，缓缓收回试图触碰透明展柜的手：“这展柜是什么材质做的？”
“金刚石材质。”
经理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元素系和幽灵系也无法渗透。无视将级以下宠兽的所有攻击。”
听得李希婵都心动了。
“送吗？”她问。
经理无语：“不送。”
“……”
李希婵也沉默了片刻，“那我怎么拿？”
经理后退半步，伸手按下墙壁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伴随着咔哒一声，坚硬的玻璃展柜忽然裂出一道缝隙，在一束直光的照射下，雪甲蝉的躯壳清晰而完整地呈现在李希婵面前。
她一直紧密关注着雪甲蝉的【附灵状态】，见展柜解除，也顾不得这个态度奇怪的经理还守在她身旁，迅速从兜里掏出捕灵盒，就要扣住雪甲蝉。
说时迟那时快，明明只有一步之遥，活捉地藏鬼的任务就能被她成功拿下，李希婵却只觉手臂一紧，左腕已经被人牢牢地攥住。
回头一看，竟然是经理！
她目光如炬，如利刃般射来：“早就知道你心怀鬼胎！”
“你神经病！”
李希婵被吓了一跳，“我自己拍下的东西，还不能拿了？！”
见她受制，卡拉嘴巴一张，身形灵活地拉长，一口咬在经理抓她的右手上！
青棉虫的口器如同细小的锯齿，卡拉又是天生的万毒之躯，这一口下来，经理只觉得手腕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像是被什么花刺蛰了一下，并不强烈。
可很快，她的整条右臂都开始迅速发热发肿。
麻痹感迅速蔓延，逼得她不得不松开了手。
一只看似普通的青棉虫，竟然是毒属性变异……
果然有鬼。
经理看她的眼神越发诡异。
李希婵甫一挣脱控制，立刻用捕灵盒扣住雪甲蝉。
时间紧急，她没来得及多看，不知道地藏鬼有没有趁机挣脱控制。
经理见她动作，冷笑一声：“雪甲蝉是自然死亡，根本算不上什么证据！你心机费尽，没想法做的只是无用功吧！”
李希婵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我买东西还有错了？我又不是不付钱，有必要这么应激吗……”
经理靠着墙壁，虚张声势道：“都到这个关头了，别再装了！外面全都是我们的人，你逃不出去的！”
“我干嘛要逃？我说了我就是来买东西的。”
李希婵顺手把捕灵盒揣回兜里，活动了一下手指，“跟你好好解释呢，你又不听，真的是很烦人。”
啪的一声。
房间内唯一一盏灯被熄灭，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暗红色的星阵在李希婵脚下亮起光芒。
咻咻！
凌厉而迅疾的藤蔓破空声传来，在寂静地黑暗中，却击中了一块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吊索！”
经理的声音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似乎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
一截冰冷而滑腻的藤蔓不知何时从天花板上垂下，悄悄卷上李希婵的下巴。
在接触到人类体温的那一刻，神风藤猛然暴起，以蛇类动物绞杀猎物的巨力缠上她脖颈。
原以为猎物会在着出其不意的一招下逐渐失去反抗的力道，因为窒息很快晕厥。
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藤蔓尖尖有点痛呢……
一股青草被火灼烧的焦味儿缓缓飘起。
神风藤“呀”地叫了一声，蓦然发现自己自己竟然不知何时中了招，不仅没有缠住猎物，反倒被另一团灼烧着的火链锁住了身体！
再一看，那个人类不知何时已经溜走，留在原地的，赫然是一只陌生的火系螳螂！
“藤！”
一旦意识到这个事实，身体上被烈火炙烤的剧痛就再也无法忽视，神风藤失声尖叫道，“藤、藤藤藤！”
借着火光，李希婵一眼看到正在对峙的一虫一藤。
“用火毒！”
她指挥道，“别让它有机会反击。”
紫红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亮起。
【火毒】技能虽然带个“毒”字，但并不是毒属性技能，而是在原本烈焰炙烤的基础上附带了精神攻击。
被火焰灼烧的地方，会产生一种细密而延绵不尽的痛苦。
好似穿着一件藏满了细针的衣服，虽然痛苦，但始终找不到痛苦的来源，只能在无尽的折磨中精神崩溃。
在经理恨铁不成钢的厉声指挥中，神风藤挣扎的力道逐渐微弱下来：
“藤……”
李希婵原本就没想真闹出人命，见此情况，主动示意钢啷停下火势：“现在能好好聊一下了吗？”
砰的一声！
房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亮如白昼的光线和鼎沸的人声一齐传入这间昏暗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又在玩谐音梗（。）
——
我嘞个晋江大崩啊……害得我写更新都写得萎靡不振，晋江你这里欠我的小红花用什么还！
这章补昨天的，晚一点还有一更～
第64章 三级专员
李希婵被刺眼的光线扎得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巡察办办案，不许动！”
“举起手来！”
“停止反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蹲下，以一个标准的抱头姿势缩在角落。
钢啷见她蹲下，也跟着凑过来，和她蹲在一起：“火。”
“藤！”
神风藤啪叽一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哭唧唧地缠住几位专员的手臂，声泪俱下地控诉，“藤、藤藤！”
卡拉小小声地告状：“棉棉！”
妈咪，它在说你坏话！
我能不知道嘛？
李希婵比了个“嘘”的手势，让它别说话，不然被发现搞小动作就完蛋了。
然而事与愿违。
尽管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还是有人一眼就从空旷的房间内捕捉到她的身影：“李希婵！”
“！”
李希婵一把抱住脑袋，默念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过了三秒，她忽然反应过来，猛然回头：“老师？”
那个混在巡察办众多专员中、神情似笑非笑的八字胡男人。
赫然就是——
林彦！
他举起手机晃了两下：“你打的电话，这就忘了？”
李希婵当然没忘。
只是意外跌入黑市后，手机的定位系统就不大灵光了，她还以为林彦不一定能找进来呢。
见到林彦后，她大大松了口气，人也不怂了，直接站起身：“没忘呢，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及时。”
已经被巡察办专员控制住的经理却阴恻恻地出声：“李希婵是吧，我记住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希婵脚步一顿。
她这才恍然大悟——
感情是把她当成来砸场子的了！
她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进入黑市前给巡察办分享定位、进来后向摊主打探消息、直奔点金阁拍卖会而来、行踪可疑、花高价拍下一个没什么用的雪甲蝉……
种种行为连起来这么一看，还真像巡察办派来的卧底。
李希婵向来不屑于跟手下败将过多纠缠。
不过看着三分之一身体都被烧至碳化的神风藤、又看着不停嘟囔着什么“我就知道”“还是在老妖怪手里翻车了”、精神状态堪忧的经理，她还是心虚了一瞬。
于是语气虚弱地辩解道：“这是意外……”
她没忘了替自己开脱：“要不是你先莫名其妙地偷袭我，事情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
话没说完，巡察办众多专员里，为首的女人走上前来，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做得好！多亏你报信，又引走了她们的注意，不然这次行动可能要拖些时间了！”
又转过头对林彦说：“老同学，你有个好学生哪！”
李希婵只能强行忽略经理要杀人一般的怒目，无力地说：“我没……”
话说一半，她忽然想起：“她们犯了什么事？怎么闹得这么大？”
透过大开的房门，她看到外面一片乱糟糟的。
不仅先前那几十个保安被拷住，就连许多路人也被强行压在地上，制住行动。
为首的专员道：“还能怎么？走私宠兽呗。盯上这群人两三个月了，每次都就差一点就能抓到，结果每次都跟丢，比云锦鲤还滑头。”
她揽着李希婵的肩，呲出小白牙，热情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关英，龙海市巡察办三级专员。”
三级专员似乎是个挺大的官儿了？
李希婵谨慎地跟她握手：“关警长，您好。”
“哎，这话就说的太生疏了。”
关英说，“这次的事，你要占五成功劳，回去之后，我还要给你申请奖金呢！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希婵抬头，瞥了一眼林彦。
他完全融入一堆穿着黑色作训服的专员里，时不时指挥一下行动，心思完全没放在这边。
李希婵斟酌用词：“我是接了猎协的任务，一路追查到这边的……”
她简单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下。
当然，略去了其中一些不能明说的内容。
关英仔细听着，忽然笑道：“原来真是个意外！”
见李希婵云里雾里，恐怕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言简意赅道：
“黑市是夏国的一大毒瘤，我们巡察办一直在想办法端掉他们老窝。”
“可惜他们掩藏得太好，体量又太大，很难追踪到准确地址。”
“这两天点金阁举办拍卖会，人流剧增，我们用一只冰眼蛇做诱饵，成功定位到市区。”
“没想到，三队忽然接到你的报案，对过资料后，发现地址重合，便一齐出警了。”
说到这里，她转身对着仍在喋喋不休咒骂的经理说：“听清没有，余文瑶？就算没有她，你也迟早会落网！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对着小姑娘纠缠不休，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
“败在我手里，不算你丢人。”
经理，也就是余文瑶，大骂道：“你得意个屁？老娘连一线都算不上！你抓了我有什么用！光是南华省就有千千万万个黑市！有本事你一个个去端掉，贱人！”
路过李希婵，她的怨气倒像是发泄完了，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就被两个专员迅速带走。
那个目光让李希婵久违地想起了徐以若。
她跟着关英走出房间，眼见方才还热闹的拍卖行如今已经门可罗雀，专员门正在清扫赃物，不由好奇道：“您……跟那位认识？”
这话显然问得不太妥当。
但关英没跟她计较，只是轻描淡写道：“初中同学。”
“哦——”
李希婵连忙止住脑海里的联想，主动后退一步，“那我去找林老师了，您先忙着。”
关英抬起手掌，动作亲昵地揉了一把她的短发：“行，玩儿去吧。奖金批下来之后，我托林彦交给你。”
李希婵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直觉向来很准。
每当有这种预感的时候，大概就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回忆了一下刚刚在黑暗里和余文瑶交手的细节——
她被余文瑶抓住手臂，一时动弹不得，动作慢了一步。
那时金刚石展柜已经打开，她没来得及盯梢。
估计，就是那几秒的功夫，就被地藏鬼成功逃脱了。
一想到忙了一整天，还是没能抓到地藏鬼，她就情不自禁地长叹口气。
林彦走上前，问她：“你说追踪到地藏鬼踪迹，现在如何？”
李希婵期期艾艾道：“可能抓到了，也可能没有。”
她抱怨道：“地藏鬼脱离附身物之后可以在空气中隐身，老师，您给的资料也没说这一点啊。”
林彦面无表情地惊讶了一下：“你不知道？”
李希婵反问：“我怎么可能知道？”
林彦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
李希婵无语了一瞬。
林彦这人，好像有点面瘫，很难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表情，但他又巨爱讲冷笑话，有时就会造成这种“空气忽然沉默”的尴尬局面。
“不过，”
她从兜里掏出捕灵盒，转移话题，“其实我抓到了它的附身物，但是里面到底有没有地藏鬼，我就不确定了。”
“因为地藏鬼太狡猾，我不敢擅自打开，怕它逃脱。刚好，您打开确认一下地藏鬼究竟还在不在吧。”
林彦接过了盒子。
他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的尖叫菇就出现在他掌心，比起李希婵之前见到过的呆傻孢子，这只母体尖叫菇看起来聪明得多。
它轻轻张开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吟唱着什么，神情享受而陶醉。
李希婵却觉得脚下一震，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狠狠地扣了下来，把她和林彦罩在了真空环境里。
林彦并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稍微用力，就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捕灵盒。
李希婵也来不及去揣摩这到底是什么技能了，只是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期待着最终的结果——
那只薛定谔的猫，到底是死是活呢？
然后，她就看到——
简朴的木盒里，空荡荡一片。
什么都没有。
原来薛定谔的盒子里，根本就没有猫！
“怎么可能！”
林彦还没反应，她第一个匪夷所思地出声，“就算地藏鬼逃跑了，可是那只雪甲蝉是被我亲手抓住的啊！”
可是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哪怕她翻来覆去地掏了一遍，可那只雪甲蝉好像凭空消失一般，不见半点踪影。
李希婵都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在做梦了。
见她垂头丧气，林彦沉思了片刻，安慰道：“没事，还有一天时间，继续努力。”
“说的倒是简单……”
李希婵嘟嘟囔囔，“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奔波了整整一天，花了一百多块打车费，搭上一枚空间戒指，又惹上命案……却还是一场空。
她的运气怎么会这么衰啊！
说到命案——
李希婵抬起头，忽然问道：“金珠呢？你们有发现黑市入口处金珠的尸体么？”
“发现了。”
林彦道，“巡察办已经立案，具体死因大概几天后就能出……”
他沉吟道：“初步判断，不是人为，是幽灵系宠兽杀的。”
“跟你没有关系，不用太担心。”
林彦安慰道，“可能过两天上门找你做个笔录，配合就行，不会为难你的。”
这个时候，他倒是有了老师的靠谱样子。
李希婵于是生出一份希冀：“老师，我今晚的住宿费……”
眼前一阵疾风吹来。
等到李希婵再睁开眼时，林彦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婵儿倒霉的最后一章……
明天我就要把这个霉运解决掉嘿嘿
——
绿江还我妈生评论TAT
谁懂我看着评论被一个个吞掉时的无助……
第65章 劲敌来袭
晚上九点。
李希婵躺在酒店的床上刷手机。
穿越快半年，就是再大的新鲜劲儿也快过去了。
她对着屏幕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宠兽和技能，只是机械地看过，然后随手下滑，继续看下一个。
俏皮搞怪的背景音忽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声音严肃的播报：
【喜报！截止今日，境内最大的非法走私宠兽黑市已被查封十三个窝点。解救精英级宠兽68只，领主级……】
再往下滑：
【沉痛哀悼！金某，女， 86岁，系宗教教徒，高级御兽师。于今日被发现离奇死亡，疑似地藏鬼所为，请知情的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这条视频附上了地藏鬼的录像。
地藏鬼一反在她面前见不得人的挣扎反抗，不仅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镜头下，甚至还主动凑到监控前，笑嘻嘻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一口金光闪闪的小牙齿相当惹眼，看着贱嗖嗖的。
李希婵一看到它，就想到今天两次被它从手中逃脱，气得咬牙切齿。
索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直直坐起：“还是太弱了，不行，我要修炼！”
见她把手机黑屏，卡拉蹭了蹭她的脸，软绵绵地撒娇道：“棉棉～”
你不看，人家还要看呢～
李希婵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脑门，指指点点道：“你还刷短视频？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看得下去的？跟我一起修炼！”
卡拉歪头：“棉？”
这是装傻呢。
李希婵叹了口气，感叹家门不幸，只好把手机让给它，又去找钢啷的身影。
床底传来刷拉一声。
李希婵转过头，发现钢啷正趴在地毯上看书。
书本很大，上面的黑字却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钢啷一脸严肃地坐在地上，一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
看了半天，它抬起前肢，用肢节小心翼翼地翻过第二页，继续看。
这倒还像那么一回事。
李希婵欣慰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你哪来的书？”
她把头凑过去，定睛一看：
【论起酒店管理，最重要的三个要素就是……】
一看就是酒店随手放在柜子上滥竽充数的，灰都落了不知道几层。
怪埋汰的。
李希婵纳闷道：“你看这个做什么？”
她抬起头，恰巧和钢啷对上视线。
酒店光线明亮，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玫红色的复眼里闪烁着清澈的愚蠢。
此时，李希婵趴在床头，钢啷蹲在床尾。
而她却能毫无阻碍地读懂这本书上的字。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李希婵伸出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无奈：“你书拿倒了，笨蛋。”
“火。”
钢啷大惊！
虽然它试图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来掩饰自己的震惊，但李希婵还是从颤抖的复眼上一眼看破了它的惊慌。
见它手忙脚乱地把书正回去，李希婵长长地叹了口气——
笨蛋的螂，贪玩的虫。
倒霉的她，和破碎的家。
懒得再理会这两个笨蛋，她用手指蹭了一点矿泉水瓶里的冷水，按照一直以来的睡前流程，开始冥想修炼。
按照田老师的说法，相较起一般的冥想法，水见式冥想法的优势有二。
第一，快速入定。
通过凉水刺激，可以更快地集中精力。
第二，提高效率。
先学会如何从杂乱的元素因子中精准捕捉到水元素因子，再捕捉更加亲和的本源因子，岂不是轻轻松松？
李希婵琢磨了一下她这个思路。
大概就是——
先学会大学高数，再去解小学难度的一元二次方程，岂不是轻轻松松？
理论上确实可行。
但问题也正源于此。
事实证明，天赋异禀的学生确实是极少数，哪怕是楚附也不例外。
让一个刚学会1+1等于2的数学白痴直接去接触大学高数，不仅不会事半功倍，反倒只能学得一头雾水。
哪怕李希婵第一次尝试确实成功了，后面却仍然失败了好几次。
不过不至于睡大觉，顶多就是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力而已。
但今晚，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出奇的好。
那种飘然若仙的感觉再一次久违地降临在她身上。
她“看见”浩瀚星空，整个宇宙的重量轻飘飘地压在她的眼睫上，伴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忽明忽暗。
咔嚓一声。
无垠的宇宙裂开一道口子。
好像置身于风暴中心，难以抵抗的巨力瞬间降临在她身上，她只能飘啊飘啊，像被暴风席卷的纤薄纸片。
然后渐渐的，她的四肢开始有了力量，一道暖流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李希婵握紧拳头，脸颊憋得通红，用尽最大的力气来反抗这风暴——
豁然开朗！
广袤的宇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变得更为辽阔的血池。
它终于在她面前展露出了它的全貌——
一个无规则、歪歪扭扭的椭圆形池子。
原先，她和血池的联系是很微弱的。
血池像一个暂居在她脑海里的，不太熟络的租客，沉默而不发一言。
现在，它才像是敞开心扉，和李希婵建立了真正的联系。
李希婵甚至隐隐觉得，她身体里流淌的不是人类的血，而是血池里的不明液体。
很快，她就没心思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她这次，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寄居在血池里的不速之客——
通体乳白，形如碧玉，拇指大小。
长得很眼熟。
五个小时以前，这个东西不明不白地消失，如今又不明不白地出现。
李希婵不敢置信，又看了两三遍，才不得不承认——
这是雪甲蝉？
这家伙不是尸体吗？怎么跑到她御兽空间里去了？
在她的“注视”下，安静蛰伏的“雪甲蝉”仿佛吸收了足够多的能量，开始小幅度的震动起来，然后不停的变大、变大、变大。
直到身形膨大到一定程度后。
“雪甲蝉”的身体如同卡帧的电视彩屏，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不停转换物种——
色彩斑斓的毒蛇、体型扁平的长虫、扁嘴圆耳的老鼠……
这种速度难以用人类的肉眼捕捉，李希婵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只能看到一团五彩的马赛克在不停变换形状。
——仿佛有一个庞大的怪物要从它的躯壳里破壳而出，正在不断调试出一个最满意的姿态。
然而最终，等到它逐渐开始定型，呈现在李希婵面前的，仍然是一只蝉。
但相较起雪甲蝉，这只蝉的体型就大了许多，大约成年人的两个手掌大。
整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黑色。
它的眼睛是一团幽幽跳动的蓝色鬼火，背后的翅膀由不断逸散的灰烟构成。头上却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圆环，与其画风极其不符。
这只蝉缓缓从血池底部飘起。
明明它才是外来客，但那双幽蓝鬼火直勾勾盯着李希婵时，却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描的心虚感。
“吱。”
它叫了一声。
李希婵如梦初醒：“你、你……”
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手抖着放出星阵。
暗红色的光芒消失时，这只奇怪的蝉类生物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间并不宽阔的酒店房间里。
与此同时，李希婵猛然睁开了眼睛。
在现实世界里，她的虫母血脉终于能发挥出实质性的作用。
她一眨不眨地和那只鬼蝉对视，三秒过后——
【鬼灵蝉】
【等级：低等虫卒（觉醒期）】
【进化：1/100】
【特性：福祸相依、寻宝】
【属性：幽灵、虫】
【忠诚：100%】
【六维：力量5，敏捷5，防御5，韧性6，智力5，精神8】
【技能：夺舍（超阶）、诅咒（初阶）、噩梦侵袭（初阶）】
【说明：因您而诞生于世的孤魂野鬼，对您百分百的忠诚。】
鬼灵蝉？
看到这个熟悉中略带陌生的名字，她不由得一怔，迅速夺过卡拉护在怀里的手机，开始搜索“鬼灵蝉”。
图片上的鬼灵蝉和她面前这只很不一样。
李希婵上下对比了一番——
真正的鬼灵蝉体型很小，和普通的蝉比起来也大不了多少。
头顶的圆环是灰白色而不是金色。
眼睛也是普通的灰黑色，而不是这种幽蓝色。
怎么说呢，处处相似，又处处不同。
李希婵“啧”了一声，只觉得重重谜团像一团迷雾一般挡在她眼前，让她有一种不知从何处着手的抓耳挠腮感。
“你。”
她终于冷静下来，“能听懂我的话吗？”
资料上说，鬼灵蝉这个物种智商不高。
给出的参考数据上智力是3点。
但她面前的这只却是智5，想来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鬼灵蝉点了点头：“吱。”
它的声音倒是不像一般蝉虫那样聒噪，有意识地放轻之后，听着还挺悦耳的。
李希婵问道：“你现在，是已经和我签订了契约了？”
鬼灵蝉摇了摇头：“吱吱。”
李希婵松了口气。
还没签订契约就好。
养不起，真的养不起了。
她又问道：“你是不是在荒芜圣地秘境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我？我这段时间这么倒霉，也是因为你是不是？”
“你一直藏在我的御兽空间里有什么企图？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肯出现？”
“还有，地藏鬼是不是被你吃了才消失不见的？”
问题太多，噼里啪啦地甩在鬼灵蝉脸上，倒显得李希婵有些咄咄逼人了。
鬼灵蝉眼里的鬼火一抖，竟然活灵活现地做出一个委屈的蛋花眼：“吱……”
俨然是在控诉李希婵：
你说话的速度太快啦，回答不过来了……
原本有些懵懂的卡拉浑身一震：
这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做作神态……
劲敌来袭！
【作者有话说】
三宝堂堂登场！
鬼灵蝉：（努力夹到变音）吱。
李希婵：（听了就忘）不聒噪。好。
——
每次写婵儿冥想都觉得自己在乱写一通……我下次不写了T-T
为了在零点前更新剧情有点赶，我等会再精修一下错别字……
第66章 爱恨情仇
鬼灵蝉作为一种罕见而稀少的宠兽，在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少得可怜。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它们迷一般的运气。
李希婵一看到鬼灵蝉真身，立刻想到网上的众说纷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一看，至今还活着都能算是她命大了。
鬼灵蝉却浑然不觉这一人一虫的各怀鬼胎，思考过后，它缓缓道：“吱。”
一下子没夹住。
那种粗嘎雄浑的声音让李希婵都愣了一下。
鬼灵蝉脸上立刻窜起一团尴尬的红霞，但还是强装镇定：
“吱吱，吱呀。”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上古神兽还没有陨落的时候、在人类和异兽纷争不休的时候，鬼灵蝉是一个庞大的聚居族群。
虽然有着被人垂涎、香饽饽一般的寻宝特性，但它们鬼神莫测的【福祸相依】技能却让所有人类和异兽对这个族群望而却步。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鬼灵蝉出没的地方几乎是寸草不生。
但它们的进化方式又极其特殊。
必须要吸食其它生物的负面情绪才能进化到下一阶段。
如果无法接触到其它生物，也就意味着，它们只能在觉醒期蹉跎一生，直到老死。
就在鬼灵蝉族群一步步走向消亡的时候。
方绮言找上门来，主动提出要和它们签订契约。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左右你们鬼灵蝉一族已经声名狼藉，还不如赌一把呢。事成之后，我会昭告九州大陆，洗清鬼灵蝉一族的冤名。
“若是不成，事态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就这样，一只野心勃勃的鬼灵蝉和同样野心勃勃的方绮言签订了契约。
却没想到，方绮言卸磨杀驴，利用它们改运，契约流水妖精之后，竟然果断抛弃了对鬼灵蝉一族许下的誓言……
“停停停！”
李希婵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这个事态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她一脸三观被颠覆的魔幻表情。
方绮言此人，虽然史料记载不多，但大多都是正面评价，说她作风简朴、平易近人，一生都在为人兽和平而奔走。
如今这只小小的鬼灵蝉却告诉她——
原来此女言而无信、三面两刀，是个赤/裸裸的野心家？
这番话的颠覆性程度能和“诸葛亮暗杀刘备只为把持蜀国政权”的野史一决高下。
她立即找出鬼灵蝉话里的漏洞：“方绮言和流水妖精签订契约时才十三岁！”
“你是说，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幼女，不仅心机深沉，甚至敢主动深入异兽聚居地，和你们谈判？”
鬼灵蝉一愣：“吱？”
不然呢？
它解释道：“吱吱吱。”
意思是：方绮言作为婢女，地位卑贱，从小饱受虐待。走投无路之下，才决定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它说话确实很像几千年前出土的老古董，用词晦涩，李希婵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琢磨了好半天才大致听懂。
“这样一看……”
她摸着下巴，喃喃道，“其实还挺励志的？”
世人以为的好运，其实是方绮言在无数逆境中殊死一搏，才换来的逆天改命。
从地位卑贱的婢女到名震天下的强者，都是她一步步精心筹谋得来。
好燃！
感叹过后，李希婵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抱歉抱歉，你继续说。”
鬼灵蝉继续娓娓道来：
方绮言不仅违反了誓言，甚至冒着被反噬的风险，对和她签订契约的那只鬼灵蝉痛下杀手。
因怨恨死去的金玉蝉会化作鬼咒琥珀。
然而鬼灵蝉等级太低，死后只能化作一丝微弱的诅咒，萦绕在方绮言身侧。
但是。
和流水妖精签订契约后的方绮言命格又臭又硬，堪比天煞孤星，根本不在乎这点微不足道的霉运。
鬼灵蝉一族在极度的愤怒之下，主动赴死，将千万缕诅咒凝结在一起，制成一枚巨大的蝉蛹，世世代代诅咒方绮言和她的后代。
当然，方绮言没有后代。
这枚蝉蛹最终只咒死她一个。
并且，因为强大的因果，这枚蝉蛹（也就是李希婵面前的这只鬼灵蝉）还不得不在方绮言里棺材里蛰伏了千年之久。
鬼灵蝉一族蝉蜕的周期是五十年。
历经无数次蝉蜕后，它已经虚弱至极，再过千年，它也会在水棺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即便李希婵及时开棺，让它能够从水棺中及时逃脱，它本身的能量也不足以让它完成一次蝉蜕。
只能苟延残喘地寄居在李希婵的御兽空间里，积攒出足够的能量后，再发动【夺舍】技能。
雪甲蝉原本不符合它发动【夺舍】的条件，但阴差阳错之下，地藏鬼的附身，让它沾染了一丝“阴气”，也就是所谓的暗元素因子。
鬼灵蝉这才能成功发动【夺舍】，重塑身躯，荣获新生。
“……”
听完这个漫长的故事，李希婵不由得陷入沉思——
槽点怎么这么多呢。
“所以说……”
她迟疑道，“方绮言会陨落在秘境里，其实是因为单纯倒霉？”
鬼灵蝉有荣与焉地挺起胸脯：“吱。”
“那流水妖精呢？”
听完这一遭，她不禁对妖精这种史上最强玛丽苏物种有点好奇，“不是说它是厉害的神兽吗？难道救不了方绮言？”
鬼灵蝉也跟着沉思：“吱……”
意思是：记不清了……
毕竟沉睡了千年之久，还是由众多鬼灵蝉对方绮言的泼天怨气中诞生出来的幼虫，记忆模糊也是正常……
不对！
李希婵忽然警觉：“当时开棺的明明不是我，凭什么就附身在我身上？”
虽然事已至此，她也没有要让柳予卓倒霉的意思。
但思及这段时间遇到的倒霉事，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抱怨道：“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吱。”
李希婵被它这话说得一愣：“……你说什么？”
鬼灵蝉从翅膀到脸全都红了个透彻，然而它还是固执地盯着李希婵的眼睛，梗着脖子道：“吱呀。”
这句话的意思是：喜欢。
——因为喜欢你，所以只想和你签订契约。
非常直白而且粗暴的爱意。
李希婵虽然意识到自己对虫系有着不同寻常的吸引力，但这个世界的宠兽性格多样，哪怕是虫系，也没有见到她就百依百顺的。
这么久下来，要不是还有个数据面板时时刻刻提醒她，她都快忘了这回事。
说起面板——
她忽然发现鬼灵蝉头上的面板和之前的面板有些许不同。
多了一项【忠诚】和【说明】。
看着百分百的忠诚值，和那句【因你而诞生于世的孤魂野鬼】，李希婵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她略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和你签订契约的。”
鬼灵蝉诡异的运气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不管是财力还是经验方面，真的不适合这么快契约第三只。
卡拉听了半天，方绮言和鬼灵蝉一族的爱恨情仇听得懵懵懂懂，这句话倒是立刻理解了。
危机解除，它顿时得意起来，靠在李希婵手臂上，语气轻柔道：“棉棉～”
意思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李希婵瞥了它一眼，不知道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原本身体僵住的鬼灵蝉听到它这话，不由得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看了过来：“吱？”
下一秒，卡拉原形毕露，故作遗憾地表示：天都这么晚了，还把陌生虫虫留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啊？
眼见鬼灵蝉如遭雷劈，它更加得意，还要继续添油加醋：“棉……”
话没说完，就被李希婵赏了一个脑瓜崩：“闭嘴，小坏蛋。”
不过……
她委婉道：“它说的确实有道理。鬼灵蝉族群现在仍然存在，我觉得，你不必非要吊死在我一个人身上……可以勇敢尝试一下新生活。”
“吱吱……”
鬼灵蝉泪眼汪汪。
李希婵深呼吸一口气，忍着不看它的眼睛，严肃道：“总之，明天一早，我们就分开行动吧。”
……
一夜好梦。
翌日的晨曦从酒店没拉好的窗帘里透出一丝光线时，李希婵准时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见鬼灵蝉的踪影了。
李希婵确认它是真的离开了，心情复杂的同时，不由得松了口气。
和鬼灵蝉相处了那么久，虽然是在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但要说一点感情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鬼灵蝉实在是太过特殊。
幽灵和虫都是种族属性，对技能的加持不大。
它本身的【福祸相依】特性又相当棘手。
如果和它签订了契约，李希婵都不知道要给它安排一个什么位置才好——
主攻？还是辅助？
似乎都不上不下的。
所以，最好的局面莫过于现在这样，大家都好聚好散。
对她来说，鬼灵蝉孵化带给她最大的价值就是——
地藏鬼还活着。
并且仍然在龙海市不知道哪个地方逃窜。
林彦给的任务期限就剩下最后一天。
她对完成任务已经不抱期待，只能尽力而为了。
寺庙的线索断掉，李希婵重新检索资料。
竟然意外发现，地藏鬼曾闹过事的一家水族馆就在酒店附近。
这里的水族馆类似于宠兽基地，兼具研究所的作用，只是专攻水属性宠兽而已。
李希婵查看了一下距离，才两百米的距离，过了马路就能到。
水族馆的建筑表面是一层水蓝色的玻璃，在日光照射下，闪着一层粼粼波光，如同倒映在天际边的大海。
颇有些意趣。
只是，李希婵推开水族馆大门时，忽然觉得一阵冷风袭来，吹得她忍不住抖了抖手臂。
——这空调是不是开得有点太低了？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
一只鬼灵蝉正在：（暗中观察）我会一直缠着你……永远……永远……
第67章 绝世美鱼
今天是周末，水族馆里很热闹。
不过因为空间够大，倒不至于出现人挤人的窘况。
李希婵虽然是冲着地藏鬼而来，但俗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地藏鬼屡次从手中逃脱，饶是李希婵，也不免有些懈怠了。
她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不但不急着去找水族馆馆长，反倒颇有闲情逸致地逛起了水族馆。
海蓝星的水族馆和地球上的水族馆乍一看很相似，都饲养着许多生活在水里的动物。
但仔细一看，那可就大为不同了。
一进门，她就看见水族馆正中央的玻璃水柱外围满了人群，目不转睛地看着水柱里的“美人鱼”表演。
那条人鱼生得极美，白肤红唇，五官秀丽，雌雄莫辨。
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如水藻般在海水里摇曳，青绿色的鱼尾修长而矫健，在迷离的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种绮丽的颜色。
李希婵“哇”了一声，也跟着挤过去凑热闹。
站在一旁，容貌较好的导游小哥正在向游客们介绍：
“这是青羽鲛，龙海市水族馆馆长契约的将级宠兽。”
“它平时可是不轻易出来露面的，也是大家运气好，能刚好碰到它愿意出来见人。”
“别看它长得漂亮，性格却是一等一的凶残，能徒手撕碎一只同级的裂土熊。”
裂土熊以皮糙肉厚、防御力高而闻名。
一听到他这么说，大家都很给面子地惊呼出声。
导游小哥继续道：“青羽鲛生性狭隘善忌，看到比自己美丽的生物就会狂性大发，战斗力能翻上十倍。”
“据说，馆长每次派它出战，遇到它偷懒摸鱼的时候，就会掏出精灵的照片给它看，以便激发出它的凶性。”
他仗着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青羽鲛听不见他说话，还开了个玩笑：
“在场有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帅哥美女？记得戴好口罩，不要被青羽鲛看见你的盛世美颜哦。”
闻言，李希婵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了钱之后，她虽然脱离了营养不良的阶段，不再瘦得像干尸一样，一天天地结实丰盈起来。
但和眼前的青羽鲛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儿。
顶多仗着年纪小，能称得上一句“可爱清秀”，要说漂亮，是真比不上这些超凡生物。
不过嘛，她走的也不是靠脸吃饭这个路子，自然谈不上失落或羡慕了。
她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没成想，卡拉却把导游的话听了进去。
见她摸了摸脸就没了下文，它不由得心里一紧，赶紧挪动身体，把自己柔软的尾巴“啪”地一声贴在她脸上，把她的下半张脸严丝合缝地挡住。
突然被它的尾巴糊了一嘴的李希婵：？
“棉棉！”
卡拉面色严肃地警告她：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才是啊！
这下，连向来和它不对付的钢啷也点了点头：“火。”
意思是：我可打不过里面那只大鱼。
想了想，又补充道：“火。”
意思是：以后可以。
李希婵啼笑皆非，把它的尾巴挪开之后，才无奈道：“你们真是高看我了……”
话没说完，她忽然想起一个哲学问题——
难道在卡拉和钢啷眼里，她真是比青羽鲛还美的绝世大美人？
其实在海蓝星，“美”的表现是很多样的。
强大的力量是美、蓬勃的生命力是美、单纯绮丽的外表也是美的。
主要是共同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种族太多，会说人话的宠兽也不少，很难统一关于“美丽”的界定。
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误打误撞之下，造就了这样一个审美多元化的世界。
不过对于大部分人类来说，大部分还是认为脸型流畅、五官立体的更美。
青羽鲛的进化形态本来就是类人形，自然是朝着人类更喜欢的方向进化。
但是，在其它种族眼里，就不一定如此了。
比如说，可能在卡拉和钢啷这种虫系宠兽眼里，李希婵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美人，走在路上应该把脸严严实实地捂起来，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其它可疑的虫子尾随。
危险！太危险了！
卡拉嘀嘀咕咕一通，到底没敢再把自己的尾巴贴上去。
只是更努力地伸长身体，把李希婵的大半个左脸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李希婵想到这里，只觉得思路豁然开朗。
以往一些困扰她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比如，徐以若的那只银莲蝶为什么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有“女朋友”了。
它怎么可能当着“女朋友”的面，对另一个“美女”表达好感呢？
比如，那只火镰蜈蚣为什么也没反应？
——因为它是脸盲啊。
脑子里没有美丑之分，自然也就不在乎这点稀薄的影响了。
李希婵自认为，终于把虫母血脉琢磨透彻了。
于是心满意足，带着两只小虫子往深处走，继续参观下一种神奇动物。
水属性宠兽虽然在市面上以温柔亲人著称，但很显然，哪怕是同一个种族也不可能每只宠兽都性格一样，更别说同属性了。
李希婵在这里见到了性格暴躁的电光鳗。
电光鳗简直是加强版电鳗，一个技能下去能放出八万伏电，和它住在一个水域的大嘴鳐纷纷被电得不停抽搐，翻起了白肚皮。
但七秒过后，这些大嘴鳐神奇地复活，又像没事儿鱼一样欢快地游来游去。
大嘴鳐，觉醒期、水属性。各方面来说，都是一种堪称“劣等”的宠兽。
但它有一个堪比神级的特性——
【海纳百川】
当大嘴鳐受到超出它自身极限的攻击时，就会陷入短暂的假死状态，但七秒之后又会复活。
复活之后，它承受攻击的阈值就会神奇地提高不少。
因其神奇的包容力而闻名。
当然，要是承受的攻击远远大于它能包容的范围，它的【海纳百川】特性也会失效，彻底死亡。
因此，要想有效培育大嘴鳐，攻击的强弱是很难拿捏的。
能想到把大嘴鳐和电光鳗混养，水族馆馆长也是个人才。
电光鳗放一次电的功夫，李希婵就看到两三条大嘴鳐翻起白肚皮，七秒后也没有复活。
显然是彻底死了。
她心里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大嘴鳐当然算不上什么有价值的宠兽，它的缺点很多，比如智商低、比如泛滥成灾但是又容易夭折、比如培育潜力低……等等。
她轻轻松松就能说出一箩筐。
但是真见到这优胜劣汰法则下残酷的一幕，她还是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口蔓延。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就是奇怪——
不是说人兽平等，不得滥杀么？
这算什么？
要以一个海蓝星居民的视角去看，她当然能理解这种行为。
就像地球上许多人说保护动物，但也不会闲着没事要去保护蟑螂蚊子一样。
大嘴鳐在这些人眼里，就是类似于蚊子苍蝇一类的存在。
相反，将大嘴鳐和电光鳗混养，淘汰掉废物，留下对电击有了一定耐受力的大嘴鳐，还是一种有效培育方式呢。
但以一个地球人的眼光去看，大嘴鳐和电光鳗没什么区别，甚至和她怀里的卡拉、钢啷也没什么不同。
不都是超凡生物吗？
除了物种不一样之外，还有哪里不一样？
这里的人一边精心饲养着电光鳗，一边又对大嘴鳐的死亡熟视无睹。
这才是李希婵觉得割裂的源头所在。
她默默地想着：
虽然宠兽评级制度明面上已经取消，但它还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啊！
可怜的大嘴鳐。
默哀三秒。
李希婵不想再看，干脆抱着卡拉，往下一个地方走去。
大概是思绪有点乱，她一时不察，混在拥挤的人群中，竟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女孩。
只听扑通一声，被她撞到的小女孩软踏踏的倒在地上。
看着瘦弱、而且没她大腿高的一个幼童，竟然发出重物倒地般的轰然声响。
李希婵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试图把她扶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小朋友，姐姐没看好路，你没事吧？痛不痛？还能不能站起来？”
小女孩留着一头很长的头发，没有梳成辫子，反倒乱糟糟地披在身后，眼睛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看不清神色。
而且出奇的懂事，被李希婵撞倒后，不哭也不闹，只是借着她的力道自己爬起来，很小声地嘟囔道：“没事……”
她躲开了李希婵还要再摸过来的手，很怕生地躲到了母亲身后。
李希婵一怔。
就方才短短两秒的接触，她就意识到这小女孩的手冰凉到不像话，而且摸着不是小孩那种绵软的触感，反倒有些硬，像是那种健身党刻意发力状态下的肌肉。
很显然，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练出肌肉。
肯定有古怪。
李希婵站起身来，对着她母亲笑道：“不好意思，是我走路没看道，要不我们加个TT？我给您转一笔钱，就当赔礼道歉了。”
先前还没注意。
李希婵甫一开口，蓦然意识到，刚才小孩子摔倒，这对家长似乎一点表示都没有？
大周末的，两个大人一起出动，陪小孩来逛水族馆。照理来说，应该是特别恩爱美满的家庭才对。
就算家长明白事理，不骂人不找事。
但起码不会对着摔倒的孩子一句话也不问吧？
小孩的母亲看着三十来岁，白衬衫搭西装裤，一副精英白领的装扮，说话很冷漠：“不用了，没什么事。”
小女孩适时出声，小声恳求道：“妈咪，我还想看水雀……”
她母亲捧哏似的接话：“我们现在就去看。”
说完，三人手牵着手，就要绕过李希婵离开。
李希婵目光一凛，一把抓住中年女人的手：“站住！你们不能走！”
【作者有话说】
从作者对美人鱼的描述可以看出我是一个不擅长外貌描写的人……
其实这才是我不写婵儿长相的真正原因（摸下巴沉思）
第68章 逮捕逮捕
中年女人猛然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时，眼睛里的最后一点神采也消失了，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又像布料玩偶上镶嵌的两颗劣质塑料眼珠，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
她直勾勾地盯着李希婵，声音怨气满满，“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坏我的事！！！！”
嗡！
无形的声波在空气中震荡，仿佛在人心脏上敲响一座沉重的古铜钟鼎，声音漾开很远，只一声，就让天地也跟着旋转起来。
先是寂静。
只能听到嗡嗡的震动声，随机便是骤然爆发的尖叫——
“啊啊啊啊！”
“有异兽袭击！”
“救命啊！”
“呜哇！妈妈我害怕！”
骚乱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人流蜂拥着向出口涌去。
李希婵被人潮挤得踉跄后退几步，勉强找回意识，顾不得视野里还是一片马赛克似的朦胧，立刻道：“别让它逃走！”
果然是地藏鬼！
龙海市这么大，偏偏就被她屡屡撞见了。
真是孽缘。
但李希婵心里不仅没有半点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情绪，反倒越发沉重——
想起刚刚和小女孩一触即分时所感受到的冰凉手感，当时没有意识到，如今再想来，怎么那么像……
尸体？
不会又被卷入一桩命案里了吧？
李希婵暗道倒霉，和幽灵系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时不时就要招惹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倒不认为人是地藏鬼杀的。
毕竟，事实证明，这家伙是真不爱杀人，只是单纯的偏好尸体而已。
但不知是她的贸然指认激怒了地藏鬼，还是别的原因。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地藏鬼的尖叫声不但没有褪去，反倒越发刺耳起来——
“凭什么！”
“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愿意满足我！”
“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说话！”
“我恨你们！”
它的声音如泣如诉，仿佛凝结着无数的怨气和伤心事，尖啸刺耳，仿佛要穿破李希婵的耳膜，直直钻破她的脑仁不可。
李希婵还是头一回见识到精神攻击。
从前遇上的物理攻击，不管怎样，总有个下手的方向，也知道怎样防御。
但这只地藏鬼的【鬼泣】技能大约已经练到圆满级别了，轻轻松松就能穿透她的防线，把她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无论再怎么努力，溃乱的思绪也无法被重新凝聚。
无法思考，李希婵干脆摆烂：“吵死了！”
“吵、死、了！”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几个字，“别吵了！说话这么难听，难怪没人听！”
地藏鬼的声音一顿。
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连嗓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你——”
可惜为时已晚。
就它停顿片刻喘息的功夫，李希婵迅速凝神，一个翻滚躲到水柱后，借着掩体大声道：“瞬移！”
“你太过分了！”
与此同时，地藏鬼的哭啸已经再度响彻整个水族馆，“我妈妈都没这样骂过我！我讨厌你！”
说实话，一个中年女人哭着说“我讨厌你”的画面太美。
李希婵脑补了一下，不由得恶寒。
水柱很粗，大概要七八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玻璃壁又极厚，李希婵躲在后面，地藏鬼大部分攻击都能被水柱挡住。
唯有一虫一鬼打斗的动静被忠实地反馈到她的耳朵里。
李希婵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刚想观察一下战况，就对上一双水碧色的眼睛。
——是青羽鲛。
它正把手掌按在玻璃墙壁上，好奇地投来目光，似乎是想看看李希婵在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
眼见是它，李希婵眼前一亮，努力比划道：“快叫馆长来抓鬼！”
见青羽鲛没有反应，她又做口型：“你能联系到你的御兽师吗？拜托你把ta叫来，可以吗？”
青羽鲛见她动作滑稽，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就是不回话。
李希婵颇为恼怒。
但眼下确实也不是生闷气的时候，见青羽鲛这条路子走不通，她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战上。
综合来讲，刺火螳螂的六维数据不算差，同为精英级，钢啷会的技能甚至更多。
精神7对地藏鬼的精神攻击也有一定的抗性。
火系和光系师出同源，都说光系克幽灵系，那火系应该也有相同的效果吧？
思及至此，李希婵立刻道：“火、火……火链！”
她本来想说“火蛇”。
按照此时的局面，钢啷和地藏鬼操纵的中年女人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使用【火蛇】技能再合适不过。
不过，她很快想起钢啷学会这个技能不到三天，只练到入门级，放出来都费劲，更别说对地藏鬼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了。
突然转换指令对钢啷没有丝毫影响。
它的铁链如同曾经千万次做过的那样，轻车熟路地袭上中年女人的手腕。
正在地藏鬼警惕地后退，以为它要展开力量角逐的时候。
一道亮眼的火焰迅速窜起！
火势几乎是瞬间就从冰冷而坚硬的铁链头部蔓延至尾部，烧至中年女人手部时，她原本僵硬而诡异的脸竟然扭曲了一瞬，发出人类似的哀嚎：“啊！”
还活着！
李希婵一惊，立刻道：“放开她！”
她原本以为这一家子都是死人，可以任由地藏鬼操纵。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活着的，那么地藏鬼附身的真身便是——
李希婵的视线转向瘫倒在地，似乎已经被舍弃的空壳女童，目光一凛：“地藏鬼在她身上！”
钢啷的铁锁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儿，以极其灵活的姿势袭向女童。
地藏鬼似乎也察觉到大难临头，歘地一下睁开眼睛，拔腿便往出口处狂奔。
李希婵立刻从水柱后跳出来，果断道：“追！”
钢啷张开鞘翅，以极快的速度向地藏鬼追去。
出口处仍然拥堵，有不少普通民众挣扎着想要离开水族馆，见她们在后面大打出手，更是不敢回头，只身姿灵活地向外挤。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
原本奔跑的女童在接触到人群的刹那，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发出扑通一声。
李希婵对这个场景很熟悉。
地藏鬼每次更换身体时，上一具身体就会像现在这样，像一袋被抛掷的垃圾一样摔在地上。
——地藏鬼又换身体了！
李希婵强忍着自己想要骂爹的冲动，努力思考对策——
地藏鬼能附身的对象只有玉石和尸体。
没有附身对象，它的活动范围只能局限在极小的一点空间内。
面前除了那个女童，没有人是尸体。
也就是说，只需要排查身上佩戴了玉石的人就行。
而这个世界的玉石极为特殊。
只有蕴含了特殊元素因子的玉石才能被打磨成饰品，滋养人体。
而李希婵学过的水见式冥想法，刚好就是教她如何捕捉特殊的元素因子。
她环顾一圈，周围环境太嘈杂，嗡嗡地钻入耳膜，以她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做到校长和老师“声震全场”的地步，想要有效控制住局面太难。
而且，就算她能让自己的声音被全场听到，这些人估计也不会人听她一个高中生的指令。
权衡利弊，李希婵从兜里掏出一根之前训练时收集的卡拉的毒针，用没毒的那一头，在指尖撇出一滴血，点在眉心。
这原本这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可没想到，血珠沁入眉心的那一瞬，仿佛透彻的凉意袭来，李希婵浑身一震，冥想时所能看到的那片星空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围大部分是涌动活跃的水元素因子。
它们是蓝色的，很沉静。
也有青色的风元素因子。
它们是翠绿的，相当活泼，很难捕捉。
而李希婵想“看”的那个特殊元素因子是黑灰色的。
它的表面被一层涌动的黑云遮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但她清晰地感知到——
它并不在前方，反而在后方！
李希婵猛然睁开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瞳里是前所未有的沉静。
此时瘫倒在地的中年女人从地上缓缓坐起身来。
她就像一个忽然被绑架到水族馆来的无辜民众，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既是吃惊，又是迷茫：“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一片黑影笼罩在她身前。
中年女人抬起头，见是一个圆脸的少女，眉宇压低，面色不善地看着她，不由得心里一突。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李希婵居高临下地开口，冷笑道，“我看你是清楚得很！”
中年女人大为吃惊：“你、你是谁？”
然而李希婵却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她手腕一挥，趴在她肩上的卡拉獠牙大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中年女人袭去！
“啊！”
中年女人大惊，下意识地以手捂头，想要护住脑袋。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发现那只形似青棉虫却生着一口獠牙的宠兽并没有伤害她，只是一口咬住了她手腕戴着的鱼心石镯子。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圆汪汪地盯着她时，竟然还有那么一丝诡异的可爱。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她一直贴身戴着的鱼心石手镯震了一震，竟然凭空飘出一只灰金色的奇怪宠兽。
——正是地藏鬼！
【作者有话说】
我回归啦我回归啦
今天出去玩了只码了三千字，等我后几天把更新补上～
有没有超级想我的说！
第69章 叶睿叶鑫
一个戴着金珠的小鬼缓缓飘了出来。
它瘪着嘴，泪眼汪汪地看向李希婵：“鬼……”
中年女人一惊，手指颤巍巍地抬起，不可置信地问李希婵：“这、这这……”
李希婵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地藏鬼，幽灵系宠兽。”
普通民众很难理解“附身”和“操纵”之间的微妙差别。
李希婵干脆通俗易懂地解释道：“你刚刚是被它上了身。”
“啊呀！”
这一脸精英相的中年女人立刻惊慌起来，她慌忙地摸了摸脸，没摸出什么异样，便一路向下摸，依次是脖子、手臂、和大腿。
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
但抬起头，见李希婵神色严肃，青棉虫又一直咬着她的手腕，疼倒是不疼，就是怪别扭的。
中年女人试探着问道：“它……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李希婵深呼吸一口气，斟酌着要怎样告诉她，她的女儿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惨痛事实。
“现在地藏鬼已经被我们抓到。”
李希婵说到这里，从兜里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捕灵盒，在和地藏鬼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情况下，终于成功把这只狡猾的地藏鬼抓进笼子里面。
成功抓捕到地藏鬼后，捕灵盒盒面上那颗碧绿色的宝石闪了一闪，变成了红色。
——这是捕灵盒已满，无法再抓捕幽灵系宠兽的标志。
见此，李希婵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回答中年女人的问题：“别担心，你应该不用担责。”
“就是嘛……”
李希婵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叶睿，也就是中年女人，蓦然紧张起来，“您请说，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李希婵心一横：“你女儿——”
——出事了。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熟悉而稚嫩的女声传来，“妈咪！”
李希婵转头一看，赫然是被她当做尸体的女童，竟然生龙活虎地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冲向叶睿的怀抱：“妈咪！我好怕啊……”
叶睿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心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哪里受伤没有？”
她回头，看见倒在地上的男人时，才知道自己全家都遭了殃，终于明白李希婵的未尽之言，后怕道：“幸好你没出事，鑫鑫，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啊？”
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眨了眨眼，没吭声，那双圆汪汪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心虚。
叶睿看不到。
李希婵的视角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概率是和这小孩有关。
李希婵心知肚明。
但刚出过事，当着老母亲的面拷问人家受惊的女儿，这种事情做出来实在是太不人道。
找巡察办？
但地藏鬼又不能交给她们……
好在，就在她思考对策之时，水族馆的负责人终于从后台跑出主持大局。
这是一个井然有序的团队，显然对应付异兽造成的骚乱已经很娴熟了。
其中，三个人组织疏散游客并赔礼道歉，两个人为在纷乱中受伤的游客治疗伤势，还有两个冲着事端中心，也就是李希婵和叶睿这边走来。
“您好。”
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微微躬身，“感谢您的挺身而出。”
又对着叶睿说：“很抱歉让您受惊了。”
“请来后台先休养片刻吧。”
眼见叶睿面露难色，李希婵率先应声道：“走吧。馆长是暂时不在这边是么？”
如果说，抓捕地藏鬼是猎协给的终极任务。
那么，从这些案件上得到地藏鬼的相关信息就是林彦交给她们的附加任务。
如今地藏鬼已经在她手里，剩下的，就是撬开当事人的嘴，了解地藏鬼做下这些事的内在逻辑是什么。
李希婵当然不可能让这一家子白白走掉。
既然直接问太不厚道，那么休息一段时间，大家都缓过神来之后再问总能行吧？
果不其然，听到她要留下，叶睿不好意思再说要走，也跟着道：“麻烦您扶我丈夫了，谢谢。”
水族馆的整体环境光线是一片压抑的靛蓝色，虽然置身深海的环境做得相当真实，但是看久了，就容易产生一种窒息感。
几人走在蓝海中，两侧的超凡生物都贴到玻璃壁上，好奇地注视着她们。
负责人员走在最前方，解释道：“我们西大水族馆在整个夏国都有许多分支，馆长只是偶尔会来视察，若是她在，肯定不会纵容异兽在这里放肆的。”
“哦。”
李希婵想了想，“出门在外，为什么不把那只青羽鲛带上？”
宠兽脱离御兽空间也可以长期存在，甚至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
哪怕御兽师身处十年后某个与世隔绝的秘境里，宠兽本身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也是如今许多御兽师放养宠兽的原因。
只有在宠兽本身有危险，比如受重伤、能量耗尽、极度疲惫的状况下才会被自动传送回御兽空间。
当然，御兽师也可以结印召唤千里之外的宠兽，但距离越远，耗费的精神力就越多，时间也越长。
等到宠兽被召唤出来，御兽师都死了，那还有什么用？
以海蓝星人依赖宠兽的程度，出远门却不将宠兽带在身边的概率几乎是零。
负责人员愣了下，赔笑道：“其实是青羽鲛自己舍不得离开龙海市，我们馆长很尊重宠兽个兽意见的……”
不等李希婵再问，她立刻推开水族馆后台休息室的大门：“请在这里稍作休息片刻，我们主负责人马上就来，关于赔偿金的事情，她会和你们详细商谈。”
说完，她也没走，还给李希婵和叶睿倒了杯茶。
见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身侧的叶睿又抱着女儿，不停地温声安慰，显然更没心情闲聊。
李希婵无聊之下掏出手机，点开论坛，自己搜索：
#西大水族馆
#西大水族馆馆长
#青羽鲛
这一搜，还真给她找出点名堂。
原来根本不是负责人员说的那样，青羽鲛留恋龙海市，真实情况反倒截然相反——
是馆长自己主动把青羽鲛留在这里的。
这中间涉及到一段很狗血的故事。
水族馆馆长，是个极为厉害的女人，叫章飞兰，曾在联赛上打出过前五的好名次。
青羽鲛叫青玉，是她当年觉醒后契约的第一只宠兽。
它的原型是一只极为普通的云水鲤，原本的进化途径最多只能达到将级，是一种相当平凡的宠兽。
章飞兰家境贫寒，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云水鲤身上，在她的精心培育之下，云水鲤竟然摆脱了原本平庸的道路，走上一条崭新的进化途径。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章飞兰都只有青玉这一只宠兽。
直到云水鲤进化至将级，第一次拥有了人形。
这一人一兽在常年的陪伴下，竟然互生情愫，谈起了恋爱！
——没错，这还是一段惊世骇俗的主宠恋。
当然，后来的事情就不那么尽人意了。
青玉进化至将级之后，一蹶不振，无论章飞兰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进化至下一形态。
那时章飞兰正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比赛，忙得焦头烂额。
两人大吵一架。
冷战时，章飞兰契约了第二只宠兽，后来有契约了第三只，第四只……就逐渐冷落了青羽鲛。
网上对章飞兰批判居多。
倒不是说她三心二意，而是指责她作为人类，本就不该和宠兽发展不正当关系。
御兽师和宠兽，本就地位不平等，有些宠兽智商又低，要是人人都依仗着御兽师的身份发展人兽恋，社会岂不是乱套了？
李希婵当着负责人员的面看完她们馆长的八卦，一面觉得长了见识，一面又觉得有些心虚。
不由得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叶睿，关心道：“现在感觉怎样？”
“感觉好些了。”
叶睿把叶鑫搂在怀里，受宠若惊道，“感觉四肢没那么冰凉了，头晕的感觉也好了不少……”
李希婵视线下移：“那小朋友呢？”
叶鑫还是把头埋在母亲怀里，一声不吭，倒没有像之前哭唧唧地撒娇了。
“她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我老公……”
叶睿纳闷道，“我原本以为，自己气场弱，被幽灵系宠兽盯上就算了，我老公和鑫鑫也会被缠上。”
“前段时间，我还特意带鑫鑫去拜了神，想要为她求一个好成绩，好上御兽预备初中。”
“没想到，还没过三天呢，就出了这档子事。”
听到这话，李希婵意识到事情关键就在此处：“拜神？你们去拜了谁？”
叶睿答道：“工作忙，没去外地，去了青山寺。”
李希婵用沉重的语气说：“实不相瞒，我接了抓捕地藏鬼的任务，昨天赶往青山寺时，才发现它占据主持的身体已经有一段时间。想必你们是在那时遭殃的。”
“主持？”
叶睿连忙追问，“是金珠大师么？”
李希婵点点头。
她骇然一惊：“天啊！她那时还送了鑫鑫礼物……我就说她印堂发黑，鬼气森森，看着就不像好人！”
她显然是没分清“被地藏鬼上身的金珠”和“金珠本人”，一时有些义愤填膺了。
李希婵启唇，想解释，又觉得让她发泄一下怒气也是好的，于是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听着。
哪成想，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叶鑫却挣扎了一下：“金珠姐姐是好人！妈妈你不要骂她！”
休息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不仅叶睿吃了一惊，就连李希婵也把怀疑的目光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卡点失败我滑跪TAT
等会给大家发红包
有人问我什么考试，其实是法考啦……考完感觉整个人都傻了……有点找不回状态，卡文了
等我明天万更（握拳
——
等下好像已经24号了，那等我今晚万更！（握拳）
第70章 人淡如菊
叶鑫“呀”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捂住嘴巴，骤然安静下来。
她欲盖弥彰道：“我什么都没说！”
见叶睿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要亲切地给她来一顿竹笋炒肉。
“咳咳。”
李希婵清了一下嗓子，示意她让一下，自己则挂起一个亲切的笑容，凑了过去，“小朋友，你好呀。你叫鑫鑫是吗？”
叶鑫捂着嘴巴，一双棕瞳略带警惕地盯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这种小鬼头，李希婵在福利院见得多了，应付起来简直手拿把掐。
"是心意的心吗？"
她问，“还是欣悦的欣？”
叶鑫摇了摇头，嗫嚅片刻，才小小声道：“是三个金的鑫字……”
这下，李希婵才算是真正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从叶鑫的口中，李希婵了解到一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地藏鬼。
地藏鬼这种野生的超凡生物，天生就与亲近人类的宠兽不同，带着一股神秘与野性。
虽然这世上确实有御兽师偏好这种驯服野兽的快乐，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异兽就意味着“未知”与“危险”，是不能直视的深渊。
李希婵虽然从这两天的交锋中，意识到地藏鬼不是众人眼中那种无恶不作的异兽。
但她也没想到，叶鑫眼中的地藏鬼会这么的——
温柔？亲切？
据小姑娘所说，“金珠”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不仅注意到她的紧张和不自然，主动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缓解尴尬，甚至还轻声细语地问她有什么愿望。
她说，金珠向她保证，绝对会实现她的愿望。
说到这里，小姑娘又闭上嘴巴，不肯再说了。
叶睿急道：“你这孩子！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李希婵反倒开口道：“让我猜猜，你许了什么愿望。”
“你希望——”
“妈妈爸爸周末陪你来水族馆看鲛人，对不对？”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叶鑫的后背紧紧贴在软沙发的靠背上，呈现一种僵硬而防备的姿态，她死死盯着李希婵，嘴巴委屈地瘪起，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李希婵不为所动：“我猜对了，是吗？”
叶鑫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妈咪爹地陪我出来玩……呜呜……我真的不知道……”
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地藏鬼到处逃窜，惹下众怒，还真只是为了做好人好事啊？
李希婵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之前得到的资料。
有了这个线索，再去推断地藏鬼的思维模式就简单得多了。
比如说，附身尸体敲响老婆婆的门，可以理解成它想陪伴常年孤苦无依的老人。
操纵一对初中生儿女从七楼跳下，可以理解成它想让小孩体会飞翔的感觉。
附身金珠，大概是青山寺远近驰名，倾听别人的愿望会更加容易吧……
心意是好的。
但是，怎么说呢，做出的结果没一个尽如人意的。
仔细想想，地藏鬼附身在神像上，悉心聆听信徒的心愿，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在做好事，最终却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达成愿望。
还莫名有点克苏鲁邪神的味道。
被逮捕也不冤。
思及至此，李希婵也出声安慰道：“没关系，那个坏蛋已经被我抓住了。妈妈爸爸也没事。”
“火。”
钢啷也适时出声，安抚性地伸出前肢，点了一下小朋友的手掌。
叶鑫原本还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一见它捆着铁锁的沉重前肢，忍不住悄悄露出半只眼睛：“你、你的手怎么缠着这么多链子，重不重呀？”
趁着钢啷哄小孩的时候，水族馆的主要负责人终于姗姗来迟。
这位看起来比先前那位稍微年长一些，行事滴水不漏，先是表达了歉意，随后又主动暗示道：
“我们水族馆有联盟批准的售卖宠兽蛋资格，不知几位有没有兴趣……？”
这就是要给点好处的意思了。
以海蓝星人民的作风，宠兽蛋估计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家里有小孩的，总觉得自家小孩将来一定是个大御兽师，买来肯定有用。
还没契约宠兽的，觉得宠兽蛋孵化出来的宠兽和自己更亲，买回来搁家里放着。
已经契约宠兽的，总觉得自己很快能契约下一只，也买回来搁家里放着。
但叶睿很果断地拒绝了：“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们添了麻烦。您没把我们送进巡察办已经算是我们好运了……”
负责人冲她微笑了一下：“哪里的话，是我们没有及时排查，让您受惊了才是。”
她的目光转向李希婵。
显然，李希婵才是她说这番话的主要目的。
宠兽蛋……？
李希婵果然犹豫了片刻。
她感觉自己的血脉能力能力挺适合盲开宠兽蛋的。
如果去赌蛋，不说稳赚，起码是不赔的。
“我……”
她启唇，刚吐出一个字，忽然觉得身上一凉，受惊似的四处环顾了一圈——
难道是地藏鬼又逃脱了？
没看到地藏鬼的迹象，她暗道自己杯弓蛇影，再张口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暂时不考虑这个，不必麻烦了。”
负责人一愣，劝道：“我看您小小年纪就契约了两只，应该也是自主觉醒的御兽师。其实宠兽蛋带回去是不必立刻孵化的，您要是担心它孵化的不合时宜，我们也可以额外赠送冷冻仪……”
“我知道这个。”
李希婵也解释道，“真的不用。它们虽然没有意识，但是也是生命体嘛，用冷冻仪就太残忍了。”
冷冻仪，顾名思义，就是暂时冻结宠兽蛋，推迟它的孵化状态。
但这个在市面上普及程度不高。
原因是，有实验证明，宠兽蛋被冷冻时，虽然孵化状态是凝滞的，但蛋里的宠兽仍然有意识。
就像脑死亡的植物人，虽然身体动不了，意识却是清醒的。
冷冻仪会无限延长它们的痛苦。
因此，市面上一直有抵制使用冷冻仪的声音。
负责人一听，就知道坏了，拍马屁拍到马腿了。
连忙赔笑道：“是的，是的。其实我们馆里也很少使用冷冻仪的……”
李希婵也懒得思考这些弯弯绕绕了。
她沉思片刻，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想要的。”
负责人连忙说：“请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尽力为您达成。”
“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
李希婵摸了一下鼻子，总觉得有些尴尬，“我刚才逛水族馆，看到你们不是把大嘴鳐和电光鳗放在一起混养。大嘴鳐死亡率好像挺高的，我就在想，你们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负责人愣了下：“大嘴鳐的尸体……”
她不太理解李希婵为什么这个时候把话题转移到这种廉价且平庸的宠兽身上，但还是顺着话题解释道：
“我们平时会雇佣御兽师来清理大嘴鳐的尸体的。”
她怕李希婵和叶睿误会，还特意解释道：“未经人工培育的大嘴鳐寿命很短，极易夭折，就算不和电光鳗放在一起，它也会自然死亡。”
“但是经过我们水族馆特殊培育之后，存活下来的大嘴鳐不仅寿命增长，连五维数据这些也会有显著的提升。”
李希婵表示理解：都是做生意的，费尽心思选育处优良种，不都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吗？
谁也别说谁。
但她的重点不是这个。
“反正，大嘴鳐的尸体还要雇人处理，不如直接给我吧，我买也行。”
李希婵随口胡诌，“我觉得它们太可怜了，死后也不能回家……”
大嘴鳐就生活在龙海里，龙海紧邻着龙海市，说这话也不算夸张。
负责人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嫌她弱智，反倒热泪盈眶道：“天啊，您一定是神殿的忠实教徒吧，真是太善良了！难怪愿意主动挺身而出，阻止动荡，是我有眼不识妖精……”
“没、真没必要。”
李希婵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面对她滔滔不绝的吹捧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神殿又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组织啊？
有眼不识妖精什么鬼？
有眼不识泰山的变种吗？
吐槽的欲望几乎流到嘴边，又被她咽下，换了一套官方的说辞，“哈哈，我不是神殿教徒啦……我只是个人比较善良……”
卡拉趴在她肩上，一听到这话，“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希婵羞恼地瞪了它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负责人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连声应是：“好，那烦请您稍等一下。”
就连忙带着人去打捞大嘴鳐了。
负责人走后不久，寂静的房间内咛叮一声，叶睿的老公从昏迷中醒来，她连忙带着女儿迎上去嘘寒问暖。
眼见她们一家阖家团圆，上演包饺子的喜剧，李希婵又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然而这次，来自【林彦】的一条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彦：金珠案通报已出。】
【林彦：截图.jpg】
是他和那位关专员的聊天记录。
李希婵看下来，发现地藏鬼身上又洗清一桩冤情。
金珠不是被地藏鬼所杀。
甚至，事实与之截然相反——她是被自己的宠兽反噬而死。
要讲请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就不得不从宠兽的属性讲起。
属性，是一种固有的性质。
不单单宠兽可以据此分类，技能也可以按照属性来分门别类。
当前主流观点将宠兽属性分为十八种。
五种基础属性，三种变异属性，四种超能属性，两种稀有属性和八种种族属性。
虽说世界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只宠兽，但属性也确实基本决定了一只宠兽的性格底色。
譬如火、雷属性的宠兽，就经常为人诟病脾气暴烈。
幽灵属性的宠兽也是如此。
它们飘摇不定，性格千变万化，很难与御兽师产生什么深刻的羁绊。
噬魄鬼更是其中翘楚。
作为小梦魇的领主级进化形态，它具有噬魂和饕餮特性。
【噬魂】能让它通过吞噬人类的灵魂或负面情绪来获得饱腹感。
【饕餮】却让它时时刻刻都处在饥饿中，根本吃不饱。
噬魄鬼一旦饥饿，就会失去理智。
就算是相伴几十年的御兽师，也照啃不误。
李希婵估计，金珠就是被噬魄鬼反噬，吃掉灵魂，后来才被地藏鬼占据了躯壳。
唉。
她叹了口气，rua了一把钢啷的三角脑袋，忍不住感慨道：
这样一看，御兽师也算是高危职业。
一天天的，和异兽战斗就算了，还要防范来自契约兽的攻击。
幸好卡拉和钢啷听话。
她忽然想起昨夜御兽空间进化，她新得来的【忠诚度】数值，忍不住定了定神，看向了钢啷——
【刺火螳螂】
【忠诚：100%】
【说明：它超爱。】
李希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火？”
钢啷察觉到她的视线，歪头，疑惑道。
“没事没事。”
李希婵笑眯眯地说，“就是觉得你特别可爱啊。”
钢啷一愣，神情立刻变得扭捏起来：“火……”
可爱……是什么意思……
“棉棉！”
卡拉不满地顶了一下她的脸。
李希婵又把它抱到怀里，捏了一把它柔软的小脸，“别急别急，让妈咪来看看你的——”
【青棉虫】
【忠诚：100%】
【说明：降生到世上的第一眼，它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你的眼睛。】
“天啊……”
李希婵感性了一下，又狠狠把脸埋在它的小肚子里吸了一口，“乖宝亲口！”
*
负责人再回来时，李希婵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正矜持而期待地看向她——
的两只手。
看见负责人两手空空，她眼珠一转，立刻想到自己那枚在追踪地藏鬼时被弄丢的空间戒指。
果不其然，负责人连忙快步上前，递给她一个款式颇为眼熟的戒指：
“水族馆里现存的大嘴鳐都在这儿了，因为数量颇多，我们为您准备了空间戒指。”
“哦，破费了。”
李希婵接过，一眼看到上面镶嵌的粉钻，还以为是最为大众的鱼心石。
空间戒指虽然是奢侈品，但奢侈品也分三六九等，像鱼心石做成的空间戒指，最多也就1-5立方左右，市场价也便宜，价格在五千到五万之间浮动。
所以，用鱼心石戒指当个小小的赠礼也算寻常，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就在她往怀里揣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举起来仔细一看，竟然从粉钻里看出一丝鲜血似的艳红——
不是鱼心石。
是血阳石！
这玩意看着和鱼心石很像，但价格和效果就差得远了。
李希婵当机立断：“等下，这个是血阳石戒指啊——”
“对的。”
哪成想，负责人竟然主动道，“我请示过馆长，她现在还在外地，没办法亲自向您道谢，就让我拿这个以示感谢了。”
“嘶。”
李希婵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的戒指说送就送，不愧是联赛上下来的人。
于是收起戒指，郑重其事道：“替我谢谢馆长了。”
“是我们要感谢您呢。”
负责人仍然是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和说辞。
只是，在看到李希婵转身要走的时候，她仿佛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叫住了她：“李小姐。”
“嗯？”
李希婵回头，见她拧着眉毛，一副有点纠结的神神秘秘的神态，不由得好奇，“……怎么了？”
负责人走到她身旁，踮起脚尖，轻声道：
“小心有鬼。”
随即又退回原位：“祝您一路顺风。”
一阵寒风刮过。
李希婵捂住胳膊，忍不住抖了抖。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伴随着负责人那一声恶魔低语冒了出来，过了好半天，才从那股冷意中缓过神来：“哦、哦，我知道了，谢谢。”
*
在水族馆门口，和叶睿一家道过别后，李希婵便往猎协的方向走去。
她早就和林彦说过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估计此时大家都在往猎协赶。
果不其然，等她坐着出租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齐得七七八八了。
其中，沈林游离在人群之外，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门口，一见到她，目光立刻亮起来：“这边！”
她用力挥了挥手。
李希婵小跑过去：“我来晚了——”
沈林说：“我也是刚到。”
她不说“你没来晚”，反而说“我也刚到”。
主语不同，听起来的感观也大相径庭。
李希婵觉得她说话很有意思，像古早动漫里那种傲娇女角色，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沈林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
但毕竟是学妹，不和她计较，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捉到地藏鬼的人，是你么？”
李希婵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林彦的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肯定不可能直接交代是谁完成了任务，说不定等人聚齐了，还要当众玩一个猜猜大会呢。
沈林“哼”了一声：“我就是知道。”
李希婵不知道的是，以往这种多人任务，拿到头筹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夏白晴。
在校队好说歹说也呆了一年多，校队里哪些人有本事，哪些人没本事，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捕捉地藏鬼这个任务，在她心里已经算是t0级别的难度。
主要是地藏鬼活跃度太高，又带点鬼鬼神神的悬疑要素，都有点偏向推理了。
在她心里，能在两天内完成这个任务的，除了她自己，就只剩下李希婵了。
她对李希婵有股没由来的信任。
大概是直觉使然吧。
闻言，李希婵从兜里掏出捕灵盒，展示给她看：“废了我好大的功夫才抓到，不过，也是我运气好，今天一出门就……”
沈林皱起眉头，打断道：“你为什么总说这种话？”
李希婵迟疑了一下：“……哪种话？”
“就是，运气好、撞大运、我的努力很少，这种话。”
沈林环胸抱臂，看起来不太熟悉自己这种“知心学长”身份的转变，表情总显得有些别扭。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为什么总把自己的姿态放这么低？难道我们学校有谁嘲讽霸凌你了么？”
李希婵心虚道：“有吗……”
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有。
不过，还真不是她下意识放低姿态。
她确实觉得自己运气好啊。
纵观整个海蓝星，还有谁能像她一样，刚觉醒就有宠兽倒贴，历练还能白赚一只变异青棉虫，第一次秘境就能净赚八千万的吗？
就算不说这些，单就一个普通的悬赏任务。
整整两天时间，她换了三个地点，次次都能偶遇任务目标。
谁能有她这个好运气？
沈林又嘟囔道：“况且，你也没有多好运啊。”
李希婵恍然大悟：这个不能单纯的用好运或霉运来形容。
只能说是——
主角体质！
一种出事故必得好处的神奇体质。
她别扭了一下，很快说服自己：“好吧，那我以后不说了。”
但是对上沈林的注视，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我真的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天才，我成绩很差啦……”
“够了。”
沈林一把捂住她的嘴，面色沉重：“我不想再听了。”
李希婵眨巴眼睛：“唔？”
“好了好了，小姐先生们向这边看过来——”
标志性的磁性嗓音一出，二人同时扭头，向前方看去——
没人。
林彦人不在，声音倒是仍然固执地在他们耳边碎碎念道：“你们这次的任务，我都不想说，简直是一塌糊涂！”
“牛华！人家的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叫你去完成任务，有叫去你骚扰受害人吗！”
名叫牛华的男生肩膀一抖，怂眉耷眼，不敢吱声。
“还有你，郭晓丽，笑什么笑！一路就跟在沈林屁股后面跑，你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到你们的行动轨迹！沈林去哪你去哪，想干嘛？啊？抢人头？”
被叫到名字的郭晓丽心虚地冲着沈林笑了下。
林彦挨个批判了一下这些不靠谱的学生。
最后，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矫揉造作起来：“当然，在这里，我也要重点表扬一个人。”
“她是侦破重案的大功臣、端掉黑市的前锋、唯一出色完成这件任务的——”
“李希婵！”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李希婵如今已经能欣然面对这些暗含着羡慕、咬牙切齿、嫉妒、欣赏、赞叹等等情绪的复杂目光，一一回以人淡如菊的微笑。
见不到她往日那种局促紧张的新人姿态，诸位学长都颇感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此时，林彦的声音却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把捕灵盒交给猎协吧，我给你的奖励和赏金他们会一并交给你。”
李希婵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
显然，听到这话的只有她一个。
【作者有话说】
婵儿对学姐：我真是学渣OvO
学姐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甩在她脸上：我信了你的鬼！渣女！
——
肝不动，明天继续日6……
下一章我就要把那只暗中偷窥的小蝉蝉抓过来契约（伸出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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