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的第四天,路师宜能明显感觉到各种症状在减轻。


    不仅安抚时效延长了,对安抚的需求也从每天三四次降低到了一两次。


    就算沈归棠不在家,她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omega的安抚,也不会突然陷入不安、躁怒的情绪当中。


    至于腺体,它刚长出来的前三天,是充血、肿胀症状最严重的阶段。


    从第四天开始,它就快速消下去了,不适感也因此大幅度降低。


    路师宜如今再伸手触碰,也只能摸到浅浅的凸起,比手背上的血管还要浅淡。


    皮肤更是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路师宜好奇地问沈归棠:“非易感期或发情期状态下,别人怎么确认腺体的位置?”


    沈归棠眉头轻蹙,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么常识性的问题。


    须臾,她说:“腺体就像一个阀门,它是信息素分泌的源头,也是人类控制信息素的开关。它平常隐藏在皮肤之下,只有信息素才会暴露它的具体位置。”


    每个人的腺体生长的部位都在颈侧至颈椎之间,但具体位置有差异——


    有些人的腺体在后颈左侧,有些人的则在右侧。


    有的人腺体会挨着颈动脉长。——这种类型的腺体若需要动手术,风险程度也会比旁人高一大截。


    还有的人,脖子太粗短或太细长,腺体位置的偏差值也会更大些。


    沈归棠科普完,又说:“……腺体位置的细微差别,也是对alpha和omega的一种另类保护。”


    路师宜积极参与互动:“怎么说?”


    “社会上有一些反社会人格的危险分子,他们会随机杀人、伤人,还有心理扭曲的人,会专门挑腺体下手。只要腺体的表面特征没有显露出来,对方一刀划中腺体的概率就不是百分百。”


    路师宜吐槽说:“脖子都被划了,腺体怎么样还重要吗!?”


    沈归棠淡定地呷了口咖啡,说:“只要不是割喉、划破大动脉,脖子划伤了就还有救治的希望。


    “腺体被划断了,就跟肢体断了一样。能接回来,但功能肯定不如从前了。易感期或发情期时,信息素更难控制……


    “总之,后遗症很多。”


    路师宜叹气。


    得了,人体的要害又莫名多了一处。


    沈归棠默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咖啡见底了,才放下杯子起身:“我出门一趟,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哦。”路师宜觉得沈归棠太高估她的能力了。


    没钱没身份,她能跑哪里去?


    等沈归棠出了门,路师宜闲来无事,又拿出电脑继续试探这个网络世界。


    …


    沈归棠驱车来到博德医院找燕于丘野。


    见对方正在带实习生,便先去将路师宜的详细体检报告取了。


    二十分钟后,燕于丘野终于空出了时间见她。


    沈归棠开门见山地问:“路师宜的体检报告你看了吗?”


    “报告出来,我第一时间就看了。”


    燕于丘野点开医生工作站,说: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大脑非常健康,能排除外部撞击造成的神经元损伤,也不存在神经系统功能障碍。”


    沈归棠一度怀疑路师宜在地震中砸伤了脑子,以至于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可路师宜被送到医院救治之初,医院就已经给她做过这方面的检查,首先排除了颅脑损伤的可能性。


    如今不过是再确认了一遍。


    沈归棠问:“器质性病变的可能性呢?”


    “她脑子里没有肿瘤、脑梗死或萎缩迹象,也没有得癫痫、脑炎……总而言之,她的脑功能正常。”


    大部分会引起记忆障碍的病因皆已排除。


    摆在沈归棠面前的就只剩两种可能:


    要么是路师宜在装失忆,因演技太好,将她也骗了过去;


    要么是遭受过巨大的精神刺激,潜意识里想要回避痛苦过往,而选择遗忘的“心因性失忆症”。


    沈归棠希望是前者,偏偏路师宜二次分化长出腺体的情况完美地印证了第二种可能性。


    腺体退化、遭受精神刺激、失忆、腺体重塑……


    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沈归棠攥紧了手中的体检报告,脸上哪怕画了淡妆,也无法遮掩气色越来越差。


    “你要不带她去做个催眠?”燕于丘野提议,“催眠对心因性失忆症有一定的恢复作用。”


    沈归棠不置可否。


    她说:“还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她是几天前才分化的。


    “按照你的推论,她应该是最近才遭受精神刺激,导致选择性失忆。”


    燕于丘野点点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沈归棠深吸了一口气,说:“她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五年前发生的事。


    “假设我……我是她不愿意回忆的痛苦,她将我的存在,连同我们相处的过往都尘封了。


    “那在她的记忆中,她应该不是二十二岁。”


    燕于丘野一开始没明白,仔细琢磨了会儿,就想通了。


    沈归棠和路师宜相遇时,路师宜才二十一岁。


    心因性失忆症通常不会忘记自己的年龄。


    在沈归棠的描述里,路师宜不是选择性忘掉跟某个人或某件事相关的记忆。


    她是对过去五年的经历,连带着六年前的沈归棠,都忘得一干二净。


    燕于丘野说:“万一她和你相遇时,实际是二十二岁呢?”


    “……你当身份证是摆设?”


    “那你确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不会错的。我知道那就是她。”沈归棠无比确信。


    燕于丘野陷入了沉默。


    沈归棠又问:“你说,心因性失忆症会丧失常识吗?”


    “不会。基础认知还是有的。”


    “可她对腺体和信息素相关的认知十分欠缺,陌生得仿佛生活中从未出现过这些东西。”


    燕于丘野的cpu都快转烧了:“你的意思是,她其实是外星人?”


    沈归棠:?


    “燕于主任,请严肃一点。”


    “我在心理、精神方面并不专业,实在没法做出判断。但我知道,她这病情的复杂程度,很有研究价值。”燕于丘野狡黠一笑,想要研究的心思跃然纸上。


    沈归棠敛容:“……你做梦。”


    燕于丘野笑说:“沈博士,不要紧张嘛。


    “如果你真是她不愿意回忆的痛苦,那她和你在一起时,肯定会很抵触,会害怕你、厌恶你、远离你。


    “我昨天观察她,似乎对你颇有几分信赖……这可不是能演出来的。”


    沈归棠的心微微一沉。


    路师宜有时候的确会莫名害怕她,想要逃离她。


    偶尔表现出来的信赖,不过是受了信息素的影响。


    是她趁人之危,用信息素将人拴在了身边。


    但,她不会为此感到抱歉。


    比起路师宜当年对她做过的事,这点小算计又算得了什么呢!


    …


    离开医院后,沈归棠点开家里的监控app看了眼。


    监控里,路师宜正盘腿坐在负二层的小客厅沙发上玩电脑。


    电脑显示屏背对着摄像头,看不到内容。


    但能看到路师宜单手操作键盘的动作十分流畅丝滑。


    显然,断了条手臂也丝毫不影响她敲键盘敲得飞快。


    “手指倒是一如既往的灵活。”沈归棠退出app,启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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