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嗡地声空白短瞬，游雾飞快地眨眼。
刚勉强稳定住心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握住了浮空的折扇。
扇叶收回，露出遮在后头的那张明艳美人面。
“怎么、”游雾轻咳了声，尽管仍旧面无表情，话音却已经有了波澜：“是你？”
“哦？”女人轻笑，折扇展开，她微微俯身而来：“难道这京城里除了我云矜羽，还有谁的珠宝生意能做到家喻户晓？游老板不妨说我听听。”
游雾被问得一怔。
刚刚的理智在她靠近的那个瞬间里，灰飞烟灭。
云矜羽。
她的名字么？
眼前人今天穿了身浅紫鎏金旗袍，太阳光一照，活像浮动的水面粼粼。
再搭配那柄洁白羽扇，美名衬佳人，游雾想，这句话果然不假。
“没。”游雾素来不喜花里胡哨，她连自家生意领域都不知道，就更别提八竿子打不着的珠宝圈了。
“云老板，您误会了，”金锦绣翅膀一挥，笑呵呵地飞起来：“我们游老板不喜功名利禄，她从来不关注这些的，所以自然不知道您的美名。”
本来想自来熟地飞舞到云矜羽的肩膀上攀关系，可金锦绣刚靠近，就被巨大一股灵力给格挡住。
下降无果，她只好又飞回了游雾的肩膀上。
气氛有些微妙。
云矜羽表面笑着，可瞳孔却已经冷下去。
如果不是碍于眼前人，她真想掐死这只不知好歹的野鸡。
真以为有双烂翅膀能飞就是鸟了？
也配近她的身。
晦气。
“游老板？”云矜羽不动声色，只是扇子摇起来，羽毛挑衅地拍打过眼前人的面颊。
脸上一疼。
游雾被拽回神，下意识开口：“不行。”
云矜羽眼眸微眯，这是耐心告罄的前奏。
“我手里已经有委托了，”游雾理智回归，公事公办道：“云老板您的单子，我不能接。”
她拒绝的干脆，站在肩膀上的金锦绣恨不得用喙叨她。
这可是钱啊！
报酬可是鹌鹑蛋大小的鸽血红啊！
怎么还有人把钱往外丢啊！
“诶，”云矜羽直起身子，将羽扇转回：“看样子，我只能抱憾而归了。”
金锦绣恨不得再飞起来去挽留，可刚刚被格挡过的伤还痛痛的，她只能在游雾肩膀上来回踱步。
“嗯，”游雾不动声色：“如果云老板不介意，请留给我您的号码。”
她一开口，一人一鸟都有些愣。
毕竟刚刚拒绝的态度非常拒绝。
金锦绣步子踱地快了些，恨不得高歌一曲。
青山事务所。
云矜羽再次打量那招牌，什么云里雾里的东西，再看那装修，和街边卖茶的没区别。
“我没有带名片，”云矜羽用扇子遮住唇，眉眼弯弯：“游老板不介意的话，借一盏茶？”
她话音落，游雾就点了头。
云矜羽微怔，怎么还真有茶叶？
她用扇子遮住口鼻，率先往店里走，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那只乌鸦的厌恶。
见钱眼开的金锦绣扇着翅膀，丝毫没意识到被厌弃了，刚想开口高歌，游雾就又把她的立杆竖了起来。
“以后，”游雾声音冷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绝情：“不许随便站在人的肩膀上。”
金锦绣扇着翅膀站过去，游雾的肩膀还在疼。
看样子她有必要给自己的员工剪个指甲了。
耳边少了个聒噪的家伙。
率先进入店里的云矜羽收回折扇，这铺面不大，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两面墙都是书架，最里头连接着个小院子，露天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花卉。
店中央放着张办公、会客兼茶台的桌子。
得出来店主打理得很干净，空间虽然不大里却没有任何潮湿味道，只有静静燃着的檀木香。
就是这古朴安静的环境里，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云老板。”
声音在背后响起，云矜羽收回视线，突然转过身去。
毫无防备地游雾迎面与人撞上，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云矜羽身后是书桌，似乎是被惊了一下，身形有些踉跄。
游雾下意识前倾，抬手撑在书桌边沿。
半尺间距，彼此间的呼吸声都无比清晰。
“抱歉，”游雾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轻轻偏过头，“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身后吓你的。”
只是刚刚云矜羽看得认真，视线落在墙角那一闪而过的血迹时停顿了下。
尽管知道那只小豹子已经跑了，也知道除了自己外不可能有人再看见什么。但游雾那瞬间里还是有些紧张。
“可是我已经被吓着了，”云矜羽垂眸，睨着横亘在周身的手臂，慢慢上滑。
半挽起的袖口下是紧实的小臂肌肉，迭起筋脉似山峦青黛，眼前人白色衬衫半敞，锁骨轮廓若隐若现，透着说不出的性感。
坏心思起，云矜羽故意软了几分身段：“怎么办？我心跳好快哦。”
她开口控诉，游雾反而愣住了。
下意识抱歉是游雾的礼仪教养，而且刚刚的距离她把控的刚刚好，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
可既然眼前人开了口，游雾只能再次道歉。
刚欲出声，湿热呼吸混杂着清浅香气迎面扑来。
浅尝辄止地一个吻落在唇角。
恍然间，像只蝴蝶飞跃水面，在游雾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咳咳咳。”游雾没有招架住，不自然地咳起来，腾地又红了脸。
撑在桌沿的手臂微微发颤。
“真可爱。”
游雾听见一声笑，只觉得耳朵也烫起来。
真想挖个洞躲起来。
可偏偏眼前人是个妖精。
觉察到游雾的躲避，云矜羽抬起指尖，轻轻拂过游雾的耳垂，明知故问道：“怎么红红的？”
“没，”游雾偏开头，声音也软下去：“你、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醒来没看见我的时候，"云矜羽避而不答，轻声问：“有失落么？”
游雾抿了抿唇，在心底措辞。
她不喜欢这样，虽然今天早上起来时，的确很失落，但她并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混淆。
更不喜欢，在工作地方调///情。
可是游雾张嘴，却说不出很重的话来。
因为今天早上自己还在眼前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她跟家里人提了交换代价。
如果不是昨晚，她的事务所今天还不能开门。
但这两件事也不能画等号，左右脑互搏了下，游雾抬头开口：“有。”
等等。
为什么是回答这个。
游雾愣住了，某个瞬间里，怀疑自己被夺舍了。
可是就在她们对视的瞬间，她看着眼前人那双浅粉虹膜，像浸在清水里的胭脂，尤其是裹着那浓墨似的瞳孔，漂亮得她心脏一烫。
不自觉间，就完全顺着对方的思路走了。
“真乖，”云矜羽指尖轻滑，微微顿在锁骨处：“那，尾巴还疼么？”
她的指尖很烫，点过肌肤时，让游雾有些发抖。
“拜托，”游雾终于腾出手，擒住了眼前人那不知死活的腕骨：“请不要这样。”
心跳愈来愈快，尾巴好像又要失控了。
游雾不想大白天就这样，这会让她很难堪。
“好吧，”云矜羽收回了手，微微倾身向前，又落下一吻：“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放过你了。”
说完她转过身，游雾也旋即后退，彼此间再次恢复安全距离。
收回手的时候，桌沿已经在游雾掌心里拓下很重很重的一道痕迹。
可是游雾却丝毫不觉得痛，反而庆幸这股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对了。”才大发慈悲的人再次开口。
这两个字出来时，游雾心紧了一瞬，她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眼前人可能真的是妖精，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都极具魔力。
像深不可测的渊，危险又吸引人。
“电话，”游雾不等她后半句，头一次没有礼貌地打断对方的话：“请写在纸上就好，另外如果方便，请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听着身后人如临大敌的语气，云矜羽微不可闻地挑了挑眉。
面上在笑，心里却泛起淡淡的鄙夷。
蛇就是蛇，即使化形成人了，胆子也小的可笑。
不愧是生来只配作为食物的低贱生物。
“宝石。”
压下厌恶，云矜羽转过身道：“我丢了一颗宝石。”
“寻物？”
游雾确认了一遍，看着眼前人点头后，也随即应声：“没问题的，我可以接，但是宝石是什么颜色，在什么地方遗失，具体的可能还需要您提供。”
颜色？
云矜羽安静片瞬，她来时只想着逗弄这条蛇了，完全没意识到会被问得这么详细。
那枚宝石她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颜色。
好在游雾并没有催促，只是捧着本子，安静地等着她讲话。
刚刚在外面时还竖着的瞳孔在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圆润。
云矜羽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地开了口：“是你瞳孔。”
“嗯？”她的声音很浅，游雾没有听清楚，轻声问：“什么？”
“我说，”云矜羽看着游雾的眼睛，“赤红色。”
认真记录下颜色，游雾没有再多问，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引魂入体这种事，寻物的话，我可以接，但是得晚一些，好么？”
游雾心里还是记挂着那只花斑豹子。
先来后到的规矩，即使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也不能破败。
好在云矜羽看起来并没有很着急的样子，听着自己说完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除了宝石，”游雾将本子合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遗失？如果有，我到时候帮你一起寻。”
别的？
云矜羽看着眼前人认真的神情，嗤笑了声，摇摇头。
“好，等我处理完手上这一单，我会联系你，”游雾将本子放回书桌，抬起头说：“那我送你。”
一时半会花斑豹子是不会再出现了，而且这个巷子隐蔽又难找。
云矜羽能进来多半是金锦绣引得路，如果叫她自己走出去，多半会迷路。
虽然没有正式接单，游雾还是遵循着雇主是上帝的行规。
“尾巴。”
站在原地的云矜羽没有动，唇边勾着浅浅的笑意。
“嗯？”游雾不解，低低应了声。
“我说，”云矜羽轻轻弯腰，栗色波浪卷发轻轻拂过游雾的衣领，“还疼吗？”
锁骨处微微发着养，游雾喉头一紧，大脑嗡地空白。
啪嗒——
嘶嘶嘶——
听到动静的云矜羽垂眸，看着那正缠绕在脚踝处不断向上的瓷蓝红尾，低声笑道：“我本来只是想问一下的，没想到它自己跑出来了呢。”
大脑彻底空白的游雾眨了眨眼。
比意识来得更快地，是她的眼泪。
“啧，”云矜羽轻嗔她：“又哭了呢。”
游雾：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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