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无法再忍受薄雪杨的任何一句话,她冲过去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地将他往门口的方向拖。
薄雪杨被拽着向前走了两步,猛然停下来,挣脱开禁锢的同时,从背后死死地把林漱抱紧。他手臂环绕着林漱的腰,低下头,脸埋在她耳侧的头发里,鼻息逐渐加重。
林漱整个背部都变得僵硬,身体里的脏器像是挤在了一起,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要推开,而是将想要反抗的指尖深深地嵌进对方的肌肤里。
于是就变成了欲迎还拒的肢体撕扯。
她再想去剥离这个怀抱时,薄雪杨将手臂收得更紧,唇瓣也贴住了她的脖颈。
“放开我。”她颤抖的声音中,无力感是大于愤怒和排斥的。
这一刻她也在思考自己是怎么了,很快,她就得出了结论,这样没有骨气的生理性顺从,实则是过去那三年刻在她身体里的惯性。
过去这个男人总是喜欢用身体的亲密去解决所有的矛盾和情绪问题。
林漱厌恶这样的自己,她不想去相信自己仍然愿意迁就和屈服。
她又重复了一遍“放开我”。
薄雪杨放松了手臂的力度,呼吸游走在她的耳边,“我只是想抱抱你,我没有碰你。”
拥抱是克制,是想要取暖,“碰”则是另一种意思,是不顾意愿地对对方的身体进行索取和发泄。
林漱知道这句话里的逻辑,情绪彻底撕开,低下头重重地咬在男人的手腕上,她没留任何余地,用尽全力去宣泄自己的怨气和恨意。
钻心的痛弥漫至心间,薄雪杨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最后是林漱唇齿间泛酸,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才缓缓地松开被她留下深刻咬痕的这只手。
“不会痛,是因为没有心吗?”她背对着薄雪杨问出这句话。
“怎么可能不痛呢,换我这样咬你试试?”薄雪杨抬起手轻轻触抚她的脸颊,又用指腹拨开她的唇瓣,试图去触碰她刚刚最用力的那颗尖牙。
林漱挡开他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她所有的力气都在刚刚的撕咬中耗光了,她只是看着他,不想说一个字一句话。
身体的剥离带走了一份体温,薄雪杨觉得冷,再次靠近,想延续一份温存。他捧住林漱的脸,低下自己的头,跟她额头相贴。
林漱在他靠近的这一秒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办法跟他这么近距离地对视。
好累啊。
怎么会这么快就没有了斗志呢。
推开薄雪杨往房间里走的时候,林漱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长回来的半颗心,又丢掉了,碎掉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后,薄雪杨的目光从白色的门把手上挪开。他回到岛台前,继续吃那片没吃完的吐司。
放吐司的碟子是他随意从橱柜里拿出来的,有白色飞鸟图案的粗陶盘,在顶灯的照射下很有质感。
他盯着这个碟子看了好久好久。
他几乎没置身过这样有生活气息的氛围了。
林漱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睡着,猜测这或许是破罐破摔的威力。这样的乏力感她很久都没有过了。
她跟薄雪杨仅有的几次争吵都伴随着激烈的身体对抗,每一次结束后,她都能快速入睡。
她的身体在极度疲惫时会触发自我保护自我修复的机制,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跟她从小练舞有关。
如果是,那薄雪杨带着她的痛苦足以跟芭蕾带给她的折磨相提并论。
醒来时床头灯是熄灭的,林漱立刻坐起来,警觉地环顾四周。
她回忆着自己进门后有无反锁房门,小雪在这时跳进她的怀里。
她理了理头绪,看向门缝,客厅里传来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灯光,像是电视在播放。
她下床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薄雪杨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门被她完全打开后,小雪跑了出去,跑到了薄雪杨的脚边,他明明睁着眼睛,可对这样的动静却毫无察觉,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电视屏幕,眼睛里只有屏幕反射的光芒。
他空洞的状态好像并不关心电视里播放的内容。
林漱发觉自己没有靠近这个男人的勇气和冲动,甚至心里还有一点烦躁和沮丧,想把这个画面当成是梦里的一个片段,想一键清除这个男人存在在自己家中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神识都有些恍惚时,听见薄雪杨叫了她一声。
他问她:“我吵到你睡觉了吗?”
电视明明没有任何声音。
他在看无声的内容。
林漱走过去的时候,屏幕里游过一只巨大的蓝鲸,这是电视台深夜播放的海洋纪录片。
她看见蓝色笼罩在薄雪杨的身上,他的脸和他的眼睛都变成蓝色,他仍然保持着平静的姿势,只是将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林漱坐在了薄雪杨的身边,跟他隔着两个身位的距离。小雪跳到了他们之间。
薄雪杨伸出手抚摸小雪的头和背,似乎是这一刻才意识到她的存在。
抚摸了几下后,他把小雪抱进了怀里,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顶。
林漱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她开口问道:“刚刚,你过了多久才发现我?”
薄雪杨没有接话。
林漱也没指望他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她继续说道:“你一点也没变,我也仍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你的心。我思考了好多年,我当初到底喜欢你什么,当我发现我从来就不了解你的时候,我就只能把原因归结到我的虚荣和我的贪心,或许我只是爱你的钱,爱你这副皮囊,我其实根本不爱你这个人。我太可笑了,我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以为自己可以治愈你改变你,于是就傻呵呵地做你的一只宠物。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要时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遇见你的那一天,我绝对不会去薄家,绝对不要认识你,也绝对不要走进你设下的圈套。我没有爱过你,我只是被你一开始营造出来的那些假象迷惑了心智,失去了理智。我很后悔当初,非常后悔。”
薄雪杨的脸被不同程度的蓝色浸染着,他的手一直在安抚着小雪,一刻也没停。
当林漱的话说完,他把小雪放到了沙发一边,而后躺下去,头枕在林漱的腿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说:“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养过宠物。不了解我的话,就重新了解一次吧。”
“你是听不懂我跟你说的话吗?”
“让我睡一会儿吧。”薄雪杨侧过身,鼻尖贴着林漱的腹部,手环住了她的腰。
林漱心里的摆钟又一次冻结在原地,她看着男人漆黑的头发,觉得自己被一丛荆棘困住。
她收回放在一颗心脏上的手掌,掌心的心跳消失,她的手无所适从地放下。
片刻后,她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拨开这层重重的枷锁,抽身离开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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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林漱去见了两位装修设计师,去建材市场转了一大圈,晚上在机构上了两个小时的课。
工作结束后,她一个人去了烤肉店,人放松下来时,才想起来打开手机里的监控,看看家里现在的情况。
监控是为小雪装的,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来观察某位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薄雪杨不见了,至少此刻他应该不在家。
他总不至于脸皮厚到去她的卧室里睡她的床。
林漱盯着监控看了一会儿,看见小雪在角落里扑她的抓咬玩具,家里确实是没有其他动静了。
一个小时后,林漱回到家,进门打开灯,去找薄雪杨穿过的那双拖鞋,看见拖鞋安安稳稳地出现在鞋柜上层,她安心地把小雪从地上捞了起来。
抱着小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她发了条消息给安南。
安南回复:他下午就回来了,带着栗子去山上看了日落,两人回来的时候,栗子累的都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林漱看着这条消息发了会儿愣。
安南问她:昨晚他住在你那里?
林漱:没有。
安南:你们俩谁在撒谎?
林漱不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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