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
魇穹眼中狂喜未散，便已抬手指向远处的云澈，语气中依旧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血鸳！立刻与本座联手，先诛杀这小子，再将姬轻仪一并拿下！”
他咬牙切齿，胸前尚未愈合的剑伤随着气息起伏不断渗血。
“本座今日所受的耻辱，定要他们千百倍偿还！”
“闭嘴。”
两个字，轻得近乎漫不经心。
魇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血鸳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手中血刃。那道细若发丝的裂纹仍横亘于刃身之上，任凭血气流转，一时竟也未能弥合。
她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随即，才缓缓转过脸来。
“魇穹。”
她的目光自他染血的肩头一路扫至胸前，最后停在那张仍强撑着威严的面孔上。
“狼狈败犬，何来的脸面，对我颐指气使？”
魇穹面色骤沉。
血鸳却仿佛没有察觉，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
“若非我方才出手，你现在恐怕连神魂都已被那柄剑焚得干干净净。”
她轻轻一笑。
“堂堂魇渡圣祖之子，竟被一个三转中期的祖灵逼得狼狈逃命，临死之前，还要搬出父亲的名号求饶……”
“啧。”
“你父亲若是亲眼看见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住口！！”
魇穹面容骤然扭曲。
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恰恰是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血鸳！你可知自己是在与谁说话？！”
他厉声喝道：
“本座乃魇渡圣祖之子！纵然你修为高于本座，也没有资格如此羞辱于我！”
“呵……”
血鸳终于笑出了声。
她微微侧首，猩红眼眸中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在虚界，你的确是高高在上的圣子。看在魇渡圣祖的颜面上，便是我，也须敬你三分。”
“可惜……”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这里不是虚界。”
血鸳向前踏出半步。
“没有你父亲庇护，没有那些对你俯首帖耳的奴仆，更没有谁会因为你一句‘本圣子’，便乖乖跪在地上等死。”
她凝视着魇穹，一字一顿：
“在这里，你不过是一条快要被人玩残的狗罢了。”
魇穹浑身一僵。
“你……找死！！”
狂暴魔气自他周身轰然升腾！
可那股气势尚未真正凝聚，胸前剑伤便猛地迸裂。残留其中的无色火焰随之窜起，令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血鸳静静看着。
直到魇穹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她才悠悠开口：
“怎么？还想与我动手？”
魇穹双拳攥得骨节作响。
他死死盯着血鸳，眼中杀意翻腾，却终究没有再上前半步。
即便全盛之时，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胜过这个女人。
更何况如今。
血鸳唇角微扬。
“这才对。”
“若非你还有些用处，我连救你都嫌费力。”
魇穹胸膛剧烈起伏，终究将到了嘴边的怒骂生生咽了回去。
血鸳已不再理会他。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破碎的虚空，重新落在云澈身上。
“小弟弟。”
那双猩红眼眸微微弯起，方才的刻薄与冷厉仿佛顷刻消散，重新化作一抹妖媚的笑意。
“又见面了。”
云澈握剑而立，目光在她手中的血刃上停留了一瞬。
“阴魂不散。”
“呵呵……姐姐也不想这般惹人厌呀。”
血鸳轻笑，目光却忽然一转。
越过云澈，落向远处那片独立于乱流之外的次元结界。
结界之内，须小澜正倚坐其中，脸色依旧苍白。她隔着透明的空间壁障望向外界，见血鸳的目光投来，眼底顿时浮起一抹警惕。
血鸳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说起来，这次能够找到你们，还真得多亏了那小丫头体内的污神血。”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云澈。
“只是有件事，姐姐实在想不明白。”
“污神血既然尚未除去，便说明她还未在你这里得到足以化解【色孽】的堕欲满足。”
“可她如今神智清明，气息虽弱，却也不见欲毒彻底侵蚀的迹象……”
血鸳指尖轻抵唇边，眼底的好奇渐渐浓了几分。
“这可奇了。”
“那等东西一旦深入血脉，绝非寻常玄力所能压制。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她撑到现在？”
云澈神色未变。
“与你无关。”
“唉……”
血鸳轻叹，神情颇有几分幽怨。
“姐姐不过问一句，你便这般冷淡。”
她轻轻摇头。
“男人啊，果然都是薄情的。”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却并未从云澈身上移开。
方才那一剑的余威，她至今仍记得清楚。
一个三转中期的祖灵，竟能在接连恶战之后，斩出令她血刃受损的一剑。
只是……
那股力量，似乎并不稳定。
血鸳的目光在云澈握剑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罢了。既然小弟弟不肯说……”
她缓缓抬起左手。
“姐姐便换个法子问。”
纤长的指甲轻轻划过指腹。
嗤。
一线血痕浮现。
数缕猩红血气自伤口中缓缓溢出，初时细若游丝，转眼便凝成一团晶莹剔透的血色光华。
那光华之中，竟隐隐传出如心脏搏动般的低沉声响。
血鸳屈指一弹。
血光划破长空，径直没入魇穹胸膛！
“你做什么？！”
魇穹脸色骤变，下意识便要催动神力抵御。
可血光入体的瞬间，一股异常精纯的血气已沿着经脉迅速散开！
他浑身剧震。
胸前深可见骨的剑伤，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残留于血肉之中的无色火焰，也在血气层层包裹之下，被强行压制。
干涸的气血重新充盈，原本衰败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
不过数息，魇穹便重新稳住了身形。
只是那些被他亲手燃烧的本源，依旧亏空如故。
血鸳所赐的血气，终究只能修复肉身、补益气血，暂时压下伤势，无法令已经焚毁的本源重生。
魇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掌。
感受到重新涌动的力量，他眼底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又迅速沉下脸来。
“哼！别以为这样，本座便会感激你！”
血鸳连眼皮都懒得抬。
“谁稀罕你的感激？”
她轻轻一弹指尖，伤口随之愈合。
“我只要你待会儿别再像条丧家之犬，只顾着逃命。”
魇穹面色铁青。
血鸳却已重新望向云澈。
“小弟弟，上次让你逃了，姐姐可是惦记了好久呢。”
她抬起手中血刃。
十数道纤薄血芒自刃身分离，宛如一片片猩红花瓣，悄然悬浮于她周身。
“不过这一次……”
血鸳眼波流转，笑意妖娆。
“总该让姐姐好好试试，你的长短与深浅吧？”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数名异族强者已然散开。
“上！”
随着她一声令下，身后数名异族强者同时暴起，裹挟着凌厉杀机，直扑云澈！
然而——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云澈神色平静，缓缓抬起一手。
霎时间，朵朵幽幻昙花于虚空中悄然绽放。
一道道魂傀之影随之浮现，又在【归墟】之力下接连消融，化作精纯至极的神源之力，尽数汇入他的掌心。
“不过放心。”
云澈五指微曲，淡淡道：
“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再见。”
话音落下，五指骤然握拢！
轰——！！
一股浩瀚至极的空间法则之力轰然爆发！
刹那间，万里虚空剧烈扭曲，层层空间乱流交错奔涌，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搅乱！
那数名迎面杀来的异族强者猝不及防，攻势顷刻崩散，身形亦被狂暴的空间乱流齐齐震退！
待那漫天乱流终于平息，破碎的虚空渐渐恢复如初。
云澈、姬轻仪，以及结界中的须小澜，早已不见踪影。
“逃了……竟又让他逃了！”
魇穹死死盯着三人消失之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可恶……可恶！！”
他猛然仰首，发出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
“云澈！下次再见，纵将你碎尸万段，也难消本座心头之恨！！”
“算了。”
血鸳收回目光，转身便欲离去，似乎对云澈的脱身并不如何在意。
“我们也该走了。”
“等等！”
魇穹忽然开口。
“那女孩体内，不是有你种下的【污神血】么？既然如此，你应当还能循着血气，重新锁定他们的踪迹！”
血鸳斜睨了他一眼。
“所以？”
“既能找到，为何不追？”
血鸳脚步微顿，眸光渐渐眯起。
“你当那小子的虚无法则，是摆设么？”
“虚无法则？！”
魇穹瞳孔骤缩，连声音都变了几分。
“你是说……那小子掌握的，竟是虚无法则？！”
“不然呢？”
血鸳淡淡道：
“如此逆天的空间手段，除了虚无法则，你还能想到别的解释么？”
她轻轻叹息，望向远处尚未彻底平复的虚空。
“上天待我圣族，还真是不公啊……”
“祖灵一族，竟又诞生了一枚【种子】。”
魇穹神色连变，良久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虚无法则……难怪，难怪……”
先前交手时的种种情形，再度浮现于脑海。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不行！此子若任其成长，日后必成我圣族心腹大患！必须趁早将他除掉！”
“别做梦了。”
血鸳毫不客气地打断。
“这里是长晷那老东西的主场。若非他一时兴起，设下这场试炼，你我连见到这些祖灵的机会都没有。”
她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更何况，有他定下的规则在此，纵然我们胜了，至多也只能将那些祖灵逐出秘境，根本无法真正取其性命。”
魇穹沉默片刻，终究不甘地低哼一声。
“……你说得不错。”
“所以，与其惦记一个暂时杀不了的人，不如先想想，如何围剿那些圣祖子女，换回你我的自由。”
血鸳缓缓向前走去。
“至于云澈……留待以后再说。”
她稍稍一顿，唇边笑意淡了些许。
“如果，我们当真还有以后的话。”
魇穹眉头紧锁：“那现在，我们该如何行事？”
“先去与荒玄汇合。”
“荒玄？”
魇穹一怔：“你已经找到他了？”
“自然。”
血鸳轻轻一笑，“待寻到最后的铸魂和阿娅，我们五人便可联手。”
她眼中血芒流转，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笃定。
“五位三转巅峰齐聚，纵然那十名圣祖子女联手，又能奈我何？”
魇穹眸光微动，先前的阴郁终于散去几分。
血鸳却又瞥了他一眼。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将这一身伤养好。”
“你燃烧本源过甚，单凭自身调养，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恢复多少。”
她似笑非笑，“不过，倒也不必担心。姐姐我向来心善，不介意帮你一把。”
“不需要！”
魇穹冷哼，断然拒绝。
血鸳也不恼，只是漫不经心地道：
“意气用事，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品格。”
“当然，若你宁愿拖着这副残躯，也不想恢复实力，亲手洗刷今日之辱……”
她轻轻耸肩。
“那便当我没说。”
“……”魇穹面色一阵阴晴不定，最终却没有再出声。
血鸳唇角微扬，也不再多言。
荒原之上，风声渐起。
数道身影穿过尚未散尽的尘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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