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
云澈低下头，看向怀中的须小澜。
残余的风浪仍从远处吹来，她额前几缕碎发贴在颊侧，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尚未熄灭的妖炎上，而是停在他肩头。
“没，没有。”
须小澜缓缓摇头，视线顺着他的手臂落下。血迹已经浸透袖口，又沿着指尖，一滴滴坠入下方烟尘。
“可是你身上这些伤……”
云澈将她放到一处尚算平整的岩石上，抬手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神情倒不见多少在意。
“这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修养几日便可无恙，现在还是……嘶……”
转身时牵动了肩背伤处，他话音微顿，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须小澜立即上前半步。
抬起的手停在他臂旁，她想抬手搀扶，又怕碰到伤口弄疼云澈。一句话已到了唇边，最后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扭开视线，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还说没事，真是嘴硬……以后，不准再做这种自作多情的傻事了，哪怕是为我，也不行。”
云澈看着她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的手，唇角微微一动。
“是啊，为护她人而损己身，把自己搞的一身狼狈……确实挺傻的，到头来却连一句谢谢都换不来。”
他故作轻叹，随后道：“放心，下次你若遇险，我肯定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绝不自作多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
须小澜猛地转回脸。
迎上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她才明白，这人分明知晓自己心意是不想见他为自己受伤，却偏要故意逗弄于她......
她抿紧唇瓣，她微鼓香腮，片刻后，终于有些生硬地道：“谢谢你。”
“你说什么？”
云澈稍稍俯身，嘴角带起狡黠笑意，“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我说，谢……”
方才尚能勉强出口的话，被他这样近近望着，反倒愈发难以说完整。
须小澜脸颊微热，垂下眼睛，“谢谢。”
云澈没有再故意追问，只含笑看着她。
可他越不说话，须小澜便越不自在。目光从他的衣襟移向肩侧，又避开他眼睛，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这般躲闪实在没出息。
“这是我第一次跟人……道谢。”
她声音轻了些，“你好歹，好歹也给点儿反应吧？”
然而她这句话才刚刚落下，她只感觉自己唇瓣微微一热，云澈已经轻轻吻在了上面。
娇躯霎时僵硬，须小澜睁大眼睛，正欲开口，唇瓣上那温润的触感却又刹那消失.....
只剩淡淡的湿润.....
“不客气。”云澈似很是满意她的反应，看着她的眼睛轻轻一笑。
须小澜愣了下，突然脸颊滚烫，脚步有些发虚的连连后退。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她指尖轻触自己的唇瓣。
“有什么大惊小怪，又不是没亲过。”
云澈轻笑调侃道，“而且之前，还是你主动扑上来......”
“那能一样么？！”
须小澜抹去唇瓣上残留的，属于云澈的气息和味道，“那时的我......根本不算是我。那不能作数的！”
“你，你，你......”
须小澜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道：“总之——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再随便偷亲我！也不准趁人之危，在我被【污神血】影响的时候，往我嘴巴里喂一些奇怪的食物！”
“好好好，既然我的小澜都下命令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云澈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笑道：“不过我突然有些好奇——等你体内的【污神血】下次发作之时，你会不会过来求着我......”
“才不会！！”
须小澜眸光一颤，忙捂住他的嘴巴，红着小脸儿，咬牙切齿道：“还有——不，不许再提那件事。”
“好，那便不提。”近处一缕风吹来，将她颊边碎发拂起。云澈抬手，指尖尚未碰到，她便下意识向后仰了些。
“你，你干什么？”
他的手停在半空，示意了一下她额角。
“沾了点儿血渍。”
须小澜伸手摸去，却摸偏了位置。
云澈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别乱动。”
她瞪了他一眼，片刻后，终于放下手，站着没动。
指腹轻轻拂过额角。
一缕光明神息散开，将干涸的血迹拂去。那动作不过一瞬，须小澜却莫名觉得，周围那些碎石坠落的声响都远了些。
她重新抬眸时，云澈已收回手。
“好了。”
“……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嗯。”他答应得太快，须小澜反而有种被敷衍了的感觉。
她正欲再说什么，云澈却已抓住了她的手儿——带着她踏入泛起涟漪的虚空。
次元接连折转。
不过数息，方才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便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现在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这附近说不定还有别的……”
云澈话音忽然停住。
须小澜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紧，随即见他侧过脸，望向远方。
“怎么了？”
云澈没有立即回答。
他放缓身形，神识沿着群山之间的空隙缓缓延伸。片刻之后，眉头渐渐皱起。
“那里似乎，有两道属于异族的气息。”
须小澜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神识随之铺开。
远处只有层叠浮峰，以及在山腹之间缓缓流动的暗云。她凝神辨认了好一会儿，仍未寻到任何异样。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感知到那个方向有异族？”
云澈的目光仍停在远处。
须小澜看了看他的侧脸，心底那点疑惑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惊讶。
倘若他的感知没有出错，那就意味着，他的神识已经探到了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是三转中期巅峰，你是三转中期……按理说，我的神识应该比你强大才对。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云澈神情微顿。
“……我只是碰巧专修过一部增强神魂的神诀，若论魂力，我或许会强你几分，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哼，鬼才信你。”须小澜轻哼。
从方才的交战，到那种能够将异族神力尽数消解的无色之炎，再到此刻远胜于她的神识——这人每次说得轻巧，真正展露的手段，却总与他的位格对不上。
云澈口中的“一点”“几分”，乃至其它的一些话语，她如今都已经半点儿不信了。
“话说你发现的那两个异族，其中之一是刚才那个逃走的女人么？她和别的异族汇合了？”须小澜问道。
“不是。”
云澈摇头，“那个应该已经跑远了，而眼前这两个……则身处不同方位。”
他稍稍闭目，捕捉着那两道气息移动的方向。
“不过，他们似乎在朝同一个方向聚集。”
“朝同一个方向？”
须小澜略作思索，神情也认真起来。
“莫非，是被其它异族召集过去的？”
“有这个可能。”
“那在和大哥他们汇合之前，我们还是尽量避开那个方向吧。”
她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随意。
“说不定那里现在已经聚集了许多异族，只凭你我去找麻烦的话，估计和自寻死路也无甚区别。何况我现在身负反噬之创，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更可能是个累赘。”
说到最后，她目光不自觉落向云澈肩背。
那些伤口尚未愈合。
方才若没有她，他至少不必硬受那场自爆。
云澈察觉到她的视线，却没有顺着这句话说下去。
片刻沉吟后，他牵着须小澜转向近处一座悬空巨山。
两人落入背阴的山壁之间。云澈抬手拂过，一处足以容身的石洞便无声开辟出来，碎石被整齐移向两侧，洞口随后覆上数层结界。
外面的风声渐渐远去。
最后一道光纹敛入岩壁，洞内只剩从石缝间透入的微光。
须小澜才刚坐下，便见云澈在她面前俯身，掌中已经浮起一层温润白光，纯净而浓郁。
“唉唉唉，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帮你疗伤。”
丝毫没有征求须小澜的意见，云澈有力的大手，便已稳稳覆在她胸前：“然后，去那个地方看看。”
“你疯了？”
须小澜睁大眼睛，方才递出的手又忽然停住。
“被发现了怎么办？万一那里真有近百异族聚集，围攻之下，我们怕是连逃走的希望都极其渺茫！”
“放心。”
云澈看着她，语气平稳。
“若我有意隐藏，纵是专修神魂的三转后期巅峰，也休想发觉。”
须小澜没有立即接话。
他眼底已经没了方才逗弄她时的笑意，显然并非随口夸耀。
可她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的伤口。
“那你先答应我.....若是真的被发现了，我们要第一时间马上离开，绝不能与那些异族纠缠。当然，若是数量不多，实力不强的话，我们就顺手灭了他们。”
云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欣然颔首：“可以。”
光明神力循着脉络缓缓渡入须小澜体内。原本盘踞在神源附近的刺痛，终于在那片温润之中一点点松缓下来。
她紧绷的肩背随之放松，却仍留意着他的伤势。
直到看见他手背上的伤口也开始缓缓收拢，她才移开目光。
洞内安静下来。
云澈凝神替她梳理紊乱的源息，须小澜则看着他落在自己胸脯前的大手，难得没有再出声打扰。
反而，轻轻抿了下唇瓣.....脑海中回想起云澈方才云澈轻吻上去的画面，以及相应的似陌生，似熟悉的微妙体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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