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呢，她在哪里？她在哪里？”王雪琴尖利地朝河边跑去。
跑到河岸边的时候她看见了陈明昊。
他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从裤脚往下滴。
他没有在游，也没有在跑，就那么站在水里，像一棵被水泡烂了的树。
他的眼睛是红的。
旁边河滩上坐着石磊，那条伤腿伸在身前，浑身湿透，低着头。
岸上还站着两个陈家随从，也在滴水，也在看着河面。
王雪琴跑过去，站在岸边上，隔着几步远看着陈明昊。
“怎么回事？”
陈明昊转过头来，看见她，双眼通红全是泪，嘴唇动了动，“雪姨。”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依萍被河水冲走了。我们追不到……”
他顿了一下，“就从我面前漂走了，我没追上。”
王雪琴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在河岸边格外清楚。
陈明昊没有躲。
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又慢慢转回来。
“你怎么看的人的？”王雪琴推搡着陈明昊，一边捶打一边推，她骂人的声音在发抖，“老娘把她交到你手里，你怎么就让她跳河了？王八蛋，怎么，怎么就让她掉水里了？”
陈明昊低着头，“对不起。”
“对不起？”王雪琴又往前走了一步，扯着陈明昊的衣服，“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依萍，我的依萍……”
陈明昊抬起头看着她，双眼愧疚又惊恐。
旁边的陈家人见自家少爷被打，本来想上前阻拦，想想少爷对依萍和陆家人的态度，他们停下了。
王雪琴发了疯似的开始追河水。
“雪姨，我会一直找，我们沿着河，一直找……”
“对不起，雪姨，对不起，依萍，我没拉住，就差一点……我就拉住她了……”
王雪琴盯着他，那股火堵在胸口，堵得她说不出话。
然后她回头骂了一句。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她精挑细选的人，没有保护好依萍。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往河面上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我自己去找。”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们，你们全都给我找。”
她沿着河岸往下游跑。
光着脚，踩着碎石和泥地，跑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陈德，你也去！”
陈德从车里跑出来，跟着往河岸下游跑。
王雪琴跑了一段，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又接着跑。
她跑过一片芦苇丛，跑过一座小石桥，跑到河道拐弯的地方。
她站在那儿，往河面上看。
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喘着气。
玉佩在衣领里烫得她心慌。
她站起来，又往前跑。
跑到陈明昊到达的那段河岸边的时候，她停下来，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找到没有？”
陈明昊摇了摇头。
王雪琴的脚步慢了。
她站在河岸边，看着黑沉沉的水面，看了好一会儿。
“我们去下游……”
另一头，刘南溪没找到依萍，在岸边看着陈明昊她们在追河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肯定跳河了……”
刘南溪骑着自行车，沿着河岸往下游追，跑了大概半里地，到了一处宽敞的河岸。
河岸上一段是泥滩，一段是乱石，她跑得鞋里全是泥，裤腿湿透了贴在腿上。
她跑着跑着，忽然停住了。
前面河湾处有一块大礁石，水在那里打了个弯，水流缓了一些。
礁石旁边，有一只手卡在石头缝里。
刘南溪只看见那只手，她认得依萍的手表。
刘南溪冲过去，一脚踩进浅水里，弯腰去够那只手。
水没到大腿，冷得像刀割。
她一把攥住那只手的手腕，使劲往上拽。
依萍整个人被水推着翻过来，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唇紫得发黑。
刘南溪把她从水里拖出来，半拖半抱地往岸上拉。
秦明月从后面追上来，帮着一起把依萍抬到岸上。
依萍整个人软得像一块布，脸白得像纸，呼吸像是没有了一样。
“刘南溪，她，她是不是……”
刘南溪没说话，赶紧把依萍翻过来，按她的背，拍了几下，水从嘴里流出来。
然后她把她翻回去，开始做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她做得不标准，但她的手劲大，每一下都压得很实。
“依萍！陆依萍！你给我喘气！”她一边按一边喊。
秦明月蹲在旁边，攥着依萍的手，哭得满脸是泪：“你醒醒，你醒醒啊……”
依萍没有反应。
刘南溪继续按。
按了大概几十下，她停下来，凑近依萍的嘴听了听，没有呼吸。
她又继续按。
“咳咳……”依萍吐出一口水……
“名单……”一个很轻的声音从依萍嘴里溢出来，“名单……我的名单……”
刘南溪低下头，看见依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掰开依萍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那张纸已经被水冲走了，手心里只剩下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肤，和刚才抠石缝时磨出的血痕。
“名单不重要了。”刘南溪把她的手合上，攥在自己掌心里，“你先活着。名单我去帮你找。你先活着。”
依萍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但她的胸口有了一点极微弱的起伏。
秦明月趴下去听，抬起头，眼睛亮了：“有了！有呼吸了！”
“我知道，没呼吸怎么说话，快去找车送医院……”刘南溪深吸一口气，把依萍背起来。
“哦……好……”秦明月在后面托着，随后朝不远处保镖吼道，“快去找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岸上走，走了大概几百米，才走到路边。
刘南溪拦了一辆车，把依萍放进去，对司机说：“这里最近的医院，去宏恩医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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