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周明海都在推进陈琳琳转正的事。
他先给人事打了个电话。
“喂，张大姐，咱们部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陈琳琳，进公司后一直表现不错，今天更是签下了一个大单。我打算让她提前转正，手续还要辛苦你尽快办一下。”
人事张大姐在那头翻了翻资料，语气颇有些公事公办的意思：
“周总，流程上得好几处签字，还得走审批，最快也得下周……”
“签字我来协调，审批你走加急。”
周明海打断她，声音不重，但很干脆，
“今天下班前办完。”
张大姐沉默了两秒，可一想到市场部的重要性，到底没再说什么：
“行，周总，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周明海又把部门主管叫了进来。
刘主管推门进来，还没坐下，周明海就开了口：
“老刘，小陈转正的事，人事那边在走流程，你签个字。”
刘主管愣了一下，屁股刚挨着椅子又抬了起来：
“小陈？她才来一个多月吧？转正是不是早了点？”
周明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不重，可刘主管的话音明显矮了半截。
“就冲她今天签的那客户就够格了。”
周明海声音平平的，
“别忘了，你手底下两个老业务跟了三个月都没拿下来。她一个实习生签下了。”
刘主管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不太服气，又找不到话反驳。
他舔了舔嘴唇，换了个角度：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客户到底不是她自己开发的，给她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让她捡漏了。再说了，流程上……”
“捡漏？”
周明海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
“我这里也有几个硬骨头，你要不捡漏试试？”
刘主管的嘴闭上了。
“流程上你是部门主管，签字就行。”
周明海把桌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其余的我来协调，你只管签。别的不用你操心。”
刘主管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从口袋里摸出笔，在签字栏上草草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到门口时，周明海又叫住了他：
“老刘。”
刘主管回过头，手还搭在门把上。
“以后部门里的事，谁有本事谁上。资历是资历，能力是能力，两码事。”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可周明海根本没在意。
临下班前，人事果然来找陈琳琳，让她去办公室面谈。
走到办公区过道时，正好周明海从走廊那头过来。
陈琳琳看见他，步子顿了一下，没说话，也没停下，只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起来，飞快地朝他眨了一下眼。
那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一闪就没了。
她转身跟着人事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一甩。
周明海站在原地，整个人好像被电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那部电影。
紫霞仙子对着至尊宝眨眼的那个镜头。
那时候他还年轻，坐在电影院里，觉得那一下眨眼，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东西。
现在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陈琳琳的背影消失在人事办公室门口，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下。
她眨眼的模样，比紫霞仙子还好看。
他在走廊里站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转身往办公室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半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就这样，周明海心情大好地下了班。
一进家门，门是周明珠亲自开的。
她接过他的包，嘴里说着：
“哥回来了。”
脸上挂着笑，虽然笑得有点用力，可好歹是笑了。
客厅里飘着螃蟹的鲜味，王桂香从厨房探出头，殷勤招呼道：
“明海回来了，快洗手，螃蟹刚出锅。”
周卫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把遥控器往旁边一搁，冲他点了点头，问了句：
“今天下班倒是挺早”。
餐桌上，酱料一应俱全。
姜末切得细细的，醋也是他最喜欢的品牌。
周明海刚坐下来，王桂香就率先给他夹了一只大闸蟹。
膏满肉肥，壳红得发亮，搁在他面前的盘子里，旁边姜醋碟子也推了过来。
周卫国破天荒地没说什么扫兴的话，自顾自自斟自饮起来，偶尔夹一筷子菜，脸色比昨天松了不少。
周明海吃着螃蟹，心里那点闷气早就散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平时更稳，也更软了几分：
“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
王桂香抬起头，手里的蟹腿停在半空。
周卫国也看了过来，酒杯停在嘴边。
“我今晚就搬过去苏婉那边。”
他说。
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王桂香的嘴张了一下。
周明海的余光扫到了，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她现在月份慢慢大了，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担忧，也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但你们听我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从王桂香脸上移到周卫国脸上，一字一句，把后面的话说在了他们张嘴之前：
“一切，等孩子落地了，再从长计议。现在，以两个孩子为重，好吗？”
最后那声“好吗”，语气软，可话里那层意思硬。
他把他们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嘴里——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今天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周明海先看了一眼王桂香，又看了一眼周卫国。
王桂香手里的蟹腿慢慢放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可又不知道从哪句说起。
她看了看周卫国的脸色，又看了看周明海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讨好：
“明海啊，妈不是不让你去。苏婉怀着双胞胎，是得有人照顾。你去，妈不拦着。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你那边安顿好了，常回来看看。你爸这两天血压高，你不在，他心里不踏实。”
周卫国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接话，可也没反驳。
周明海看了他爸一眼，知道这话是王桂香替他说的。
于是，他便顺着台阶往下走，语气更缓了些：
“妈，我知道。我那边安顿好了就回来。家里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周卫国这时候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你搬就搬，别搞得像我们赶你走似的。”
说着，到底轻叹了一口气道：
“两个孩子要紧，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周末回来吃饭。”
周明海点点头：
“行，周末我回来。”
他见父母这般反应，心里有了数。
昨天那通脾气发对了。
他把一家之主的架子端稳了，又给了他们面子，两边都过得去。
于是，他想着趁热打铁，转过头，看向了周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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