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这样，两前一后地回了家。
这次，依然是周明珠开的门。
一看见苏婉，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来，殷勤地喊了声“嫂子回来啦”，伸手就去接她手里的包。
苏婉很自然地把包递过去，笑着应了一声，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份伺候。
周卫国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茶杯，架子没倒，可脸上到底没了前几天的怒容。
看见苏婉进来，他只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王桂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喊了声：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汤炖了一上午了。”
周明海扶着苏婉在桌边坐下。
周卫国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有一瞬间的不悦。
换做以前，他没上桌，安柠是不敢先坐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在心里把自己哄好了——如今这个儿媳妇跟先前那个到底不能比，人家肚子里揣着两个孙子，金贵着呢。
心里虽这么想着，到底有些不甘心，于是他端起茶杯，战术性抿了一口，把那点不痛快压了下去一些，便顺势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对着一屋子人宣布道：
“明海，既然证都领了，胎也稳了，那你们就都搬回来住吧。那边的房子要么卖，要么租，好歹有点进项。往后就是踏实过日子了，两个小的来了，花钱的地方也多，能省还是得省着点。”
这话说得突兀，可仔细一咂摸，又不像是临时起意。
严格来说，自从上次苏婉从老两口手里要走那五十万，周家人心里就有了这个盘算。
那房子名字写的是苏婉，还是婚前就买好的，即便是周明海出的钱，想要回来也不容易。
硬要，张不开嘴；不要，又咽不下这口气。
倒不如换个方式，曲线救国——把人弄回来住，房子空出来租出去，一个月好歹进账几千，日子长了，再慢慢想别的法子。
王桂香一听老伴把计划提前捅了出来，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附和：
“是啊是啊，搬回来住我也好照顾你，炖汤做饭都方便。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哪放心得下。”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苏婉的脸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心虚。
哪知苏婉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个干净。
她精于算计，又怎么看不出周家人的心思？
什么“互相照应”，什么“省着点花”，说得好听，不过是想把她弄回去，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人一旦搬进来，吃住都在一起，日子长了，那房子的事、钱的事，还不得由着他们一点点往回抠？
她原本想要偃旗息鼓的心思，瞬间被推翻，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我不搬。”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周卫国眉头拧了起来，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桂香脸上的笑僵在那儿，锅铲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明珠刚把苏婉的包挂好，手还搭在衣帽架上，眼珠子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识趣地没出声。
周明海站在苏婉旁边，一手还搭在她椅背上。
听见这三个字，他的手在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偏过头去看苏婉，脸上露出一个又像讨饶又像哀求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往上扯着，像是在说：
“给我个面子，别说了”。
苏婉余光扫了他一眼，到底不想跟他闹得太僵，顿了顿，压了压嗓子，补了句解释：
“我一个人住惯了……”
话说一半，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单薄，又找补道，
“再说了，现在月份还小，我能照顾好自己，等月份大了再说吧。”
可这一次，周卫国没再忍着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
“月份小？月份小才更该回来！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周家的两个孙子要是有个好歹，你负得起吗？”
这话说得重，直接把“你”字咬在了舌尖上。
苏婉自然听出了公公话里有话，脸色变了又变。
到底忍不下这口气，她抬起头，迎上周卫国的目光，嘴角扯出一点笑，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医院都说了，胎象稳了，只要按时产检，平常注意点就行。再说了，那边房子离医院近，真要有什么事，开车十分钟就到。搬回来，反倒折腾。”
她也有样学样，把“自己”两个字咬得又重又脆，像是在说：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周卫国没料到她竟敢直挺挺顶回来。
他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再次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派头，只是那派头底下已经压不住火气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这个家容不下你似的。让你搬回来，那是为你好，为孩子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什么喝什么，谁给你弄？你妈炖个汤还得给你送过去！你倒好，还不领情，你自己听听，像话吗？”
这话已经带了火气，屋里的空气绷得更紧了。
苏婉张了张嘴，正要再怼回去，周明海先动了。
他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往下滑了滑，轻轻按在苏婉肩上，按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她说“别说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卫国，又看了看苏婉，声音不大，两头都顾着：
“爸，您别急。苏婉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一个人住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苏婉，
“要不这样，先让她在那边住着，等月份大点，咱们再商量。到时候该搬就搬，您看行不行？”
周卫国没吭声，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把那口气闷在了茶水里。
王桂香见状，赶紧打圆场：
“哎呀，不急不急，等月份大了再说，大了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周明珠。
周明珠会意，连忙跟着点头：
“对对对，嫂子身子要紧，怎么舒服怎么来。搬不搬的，以后再说嘛。”
周卫国把茶杯搁下，没再看苏婉，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把这事暂时揭过了。
可那声哼里，明显带着几分没消的火气，也带着几分“往后再说”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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