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长桌两侧，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那个站起来的年轻人身上。
深绿色军装。
肩上一颗金色将星。
在座的人，年纪最小的也已经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的更是占了大半。
只有他，还不到三十岁。
全军最年轻的少将。
有人认识他。
也有人只在文件和战报上见过这个名字。
这两年，从北疆败退回去的红军部队，几乎每一支都在复盘会上咬牙切齿地念过这两个字。
沈飞。
总参谋长也把目光投了过来，没有因为一名列席人员突然起身而不悦，反而点了点头：“沈将军啊。”
“你是蓝军旅长，这几年天天琢磨的就是外军。”
“鹰酱的条令、编制、打法，咱们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比你研究得更深。”
“你又是南国利剑的创始人，华夏的特种部队，是从你手里一点点带起来的。”
“说说看。”
“你觉得这场战争，会怎么演变？”
前排，周振邦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面对众人的注视，沈飞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说一句客套话，干脆利落地开了口：“我可以肯定。”
“一旦开战，伊拉科的百万大军、几千辆坦克、科威特方向的几道防线，全都是摆设。”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摆设？
刚才半个多小时里，所有人都在计算这些东西能让鹰酱付出多大的代价。
到了这个年轻人嘴里，竟然成了摆设？
沈飞没有停：“鹰酱的第一刀，不会砍在科威特前沿。”
“他们会在夜里动手。”
“先打雷达，再打通信枢纽、指挥所、电厂和防空阵地。”
“打头的不是成群结队的轰炸机，是雷达看不见的隐身飞机，是从军舰上发射、能飞上千公里的巡航导弹。”
“伊拉科人甚至不知道第一颗炸弹是从哪里来的。”
“一夜之间，这支军队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
“然后，空袭会持续一个多月，每天上千架次，白天炸，夜里也炸。”
“先炸脑子，再炸血管，桥梁、公路、油库、补给线，最后才轮到前线的坦克和大炮。”
“这一个多月里，前线那几十万伊拉科士兵，从头到尾都见不到一个敌人。”
“他们只能蹲在工事里，听着头顶的飞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没有命令，没有补给，没有消息。”
“等鹰酱的地面部队真正动起来的时候，这场仗，其实已经打完了。”
沈飞放下手：“地面战，用不了一个星期。”
没有人出声。
满屋子的将军，像是在听一个年轻人讲天方夜谭。
有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想从对方脸上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有人手里的钢笔悬在纸面上，半天没有落下去。
总参谋长的眉头，更是一点点皱了起来。
一百万人。
一个多月。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输了？
片刻之后，长桌左侧那名第一个发言的老司令员率先开了口。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可话里的不信，谁都听得出来：“伊拉科在科威特方向修了好几个月的工事。”
“雷区、堑壕、反坦克壕，还有灌满原油、随时准备点火的火沟，纵深几十公里。”
“这样的纵深，鹰酱几天就能啃下来？”
“没用，一旦开战，鹰酱根本不会从正面啃。”沈飞的手指从科威特那几道粗粗的防线上移开，一路向西，划过伊拉科与沙特之间那片几乎空白的沙漠：“他们会从这里绕过去。”
“几十万人，上万辆车，在沙漠里兜一个大圈，直接插到科威特守军的背后。”
“伊拉科没有空中侦察，也没有卫星，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它根本看不见。”
“那几十公里的纵深，防的是一个不会来的方向。”
老司令员盯着地图上那片沙漠，没有接话。
另一名军区司令员紧跟着问道：“伊拉科有七十多个师，几千辆坦克。”
“那可都是在两伊战争里打了八年的老兵，不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没用。”
“一旦开战，指挥所第一夜就会被打掉，通信全部中断。”
沈飞看了一眼周振邦：“七十多个师收不到命令，就是周司令员刚才说的，七十多个孤岛。”
“打了八年仗的老兵，也得有人告诉他往哪儿打。”
“至于坦克。”
“鹰酱的飞机夜里能看见东西，沙漠一到晚上就凉了，坦克的钢板却还是热的。”
“在人家的瞄准镜里，那就是一个个亮着的灯泡。”
“坦克再多，也只是趴在沙子里，等着被挨个点名的靶子。”
那名军区司令员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空军那名副司令员沉声问道：“伊拉科有几百架作战飞机，还有一整套从毛熊引进的防空导弹体系。”
“巴格达的防空密度，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号。”
“没用。”沈飞摇了摇头说道，“一旦开战，雷达只要一开机，反辐射导弹就会顺着信号打过来。”
“不开机，就什么都看不见。”
“开也是死，不开也是死。”
“至于那几百架飞机，跑道被炸断了，连飞都飞不起来。飞起来的，在人家预警机眼里，从离地那一刻起就被盯死了。”
“八二年贝卡谷地，叙利亚的十九个导弹连是怎么在两个小时里没的，首长比我清楚。”
空军副司令员沉默了。
贝卡谷地那一仗，空军内部研究过很多次。
当时大多数人的结论是，那只是个特例。
军事科学院那名研究人员也忍不住了：“如果伊拉科放弃野战，把部队撤进城市，打巷战，拖时间呢？”
“鹰酱国内，未必承受得起长期伤亡。”
“没用。”沈飞再次摇头：“断了电，断了桥，断了油，撤进城市的部队连饭都吃不上。”
“而且鹰酱要的是把伊拉科赶出科威特，不是占领巴格达。”
“它不会进城，也不需要进城。”
“伊拉科想拖，可它拖不到鹰酱国内喊停的那一天。”
又有人问起多国部队内部的分歧，有人问起鹰酱的后勤能不能撑住。
还有人问，万一伊拉科孤注一掷，把以色列拖下水怎么办。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一个回答接着一个回答。
沈飞始终站得笔直，语气不急不缓，没有提高过一次声音。
可每一次，开头都是那两个字。
没用。
等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很多人心里都觉得，沈飞说的这些，太夸张了。
甚至有些科幻。
看不见的飞机。
飞上千公里还能钻进窗户的导弹。
夜里把坦克当灯泡打。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雪山草地打到鸭绿江对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争。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那里说这些话，早就有人拍桌子了。
可说这些话的人，是沈飞。
是当年所有人都说特种部队搞不起来，他偏偏搞起来的沈飞。
是带着十三个人，就敢跨出国门把人抓回来的沈飞。
是两年里把二十多支红军主力打得灰头土脸，逼着全军重新学习怎么打仗的蓝军旅长。
从八七年到现在，这个年轻人说过的话，还没有哪一句落过空。
所以，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秦岳山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周振邦把茶杯放回桌上，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总参谋长看着沈飞。
看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走着。
“如果。”总参谋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跟你预测的一模一样。”
“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再次看向沈飞。
没有人觉得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因为这才是今天这场会，真正要回答的问题。
聊别人家的战争，说到底，为的还是自己。
伊拉科的坦克，是从哪里买来的？
伊拉科的防空体系，是照着谁的图纸搭起来的？
它的编制、它的条令、它层层防御的打法，又是跟谁学的？
答案，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华夏军队手里的很多东西，和它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甚至，还不如它新。
伊拉科会怎么输，换成华夏，就可能怎么输。
沈飞迎着那些目光，没有回避。
在他原本生活的那个年代，正是这场战争，把这支军队从旧梦里彻底打醒了。
那之后的日子，很痛。
番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营房一座接一座地空下来，无数人含着眼泪脱下了穿了半辈子的军装。
可那些让出来的位置，后来变成了战机、军舰和导弹，变成了一支真正能够打赢现代战争的军队。
那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路。
既然迟早要走。
那就早走。
沈飞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的方案，也是唯一合理的方案，只有一个。”
“再次裁军。”
“再裁掉一百万人。”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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