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坐直了一些：“何副部长。”
“总参明天上午召开一场专题会议，军委首长亲自主持，点名要你参加。”
何志远没有浪费时间：“北疆军区已经安排好飞机，一个小时以后起飞，接你的车正在去蓝军旅的路上。”
沈飞问道：“会议内容是什么？”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两秒。
“海湾局势。”
沈飞的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
何志远继续说道：“各军区主要首长和相关部门都有人参加，你不用准备正式发言稿，但要把蓝军这几年研究外军作战的材料带上。”
“尤其是指挥体系遭到破坏、通信中断、机场和后勤目标遇袭以后的对抗记录。”
“明白。”
“还有一个要求。”
“您说。”
“不要只听别人讲。”
何志远的语气认真了许多：“你有什么不同意见，会上直接说。”
沈飞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是。”
“我马上出发。”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飞没有立即起身。
他先将那部黑色手机放回桌面，随后转头看向电脑。
屏幕上运行着蓝军自行开发的作战辅助系统。
右下角，一行白色数字正在轻轻闪烁。
1991年1月15日。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沈飞盯着那串日期，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今天，是联合国留给伊拉克的最后期限。
以鹰酱为首的多国部队已经在海湾地区集结了数月。
数十万军人、两千多架军机、数个航母战斗群以及规模庞大的装甲部队，都在等待最后一道命令。
全世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已经无法避免。
可现在，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这场战争会以怎样的方式进行。
很多人仍然在计算伊拉克拥有多少军队。
多少辆坦克。
多少门火炮。
又能依靠修筑在科威特方向的防线坚持多久。
还有人认为，伊拉克刚刚打完持续八年的战争，拥有规模庞大、经验丰富的陆军。
即便最终战败，也能让多国部队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只有沈飞知道。
那支看起来拥有百万大军、数千辆坦克和完整防御体系的部队，甚至没有机会按照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打一场战争。
雷达会被压制。
通信会被切断。
机场、指挥所、供电系统和防空阵地，会在最短时间内遭到连续打击。
前线的部队还没有看见敌人，便会失去来自后方的命令。
地面战争正式开始以前，胜负便已经决定了大半。
那不是一场单纯依靠某一种先进武器赢下来的战争。
而是一个完整作战体系，对另一支仍然依赖传统指挥和地面兵力的军队，进行近乎碾压式的打击。
它会让全世界第一次真正看清楚。
未来战争，已经变了。
也会让无数仍然相信兵力规模、坦克数量和勇气足以决定一切的人，从一场无法理解的惨败中惊醒过来。
而对于华夏军队来说，这场战争带来的震动只会更大。
一些装备会重新论证。
一些训练方式会被推翻。
一些过去得不到重视的方向，也会在一夜之间被摆上所有人的桌面。
紧跟着这些变化而来的，还有一场规模空前的精简整编。
百万裁军。
越来越多的机关和部队会被撤并。
无数像马卫民一样的军人，也将不得不脱下穿了半辈子的军装。
其中有些人已经上了年纪。
有些人身上还留着战争留下的伤。
还有些人除了带兵和打仗，甚至不知道自己离开部队以后还能做什么。
可他们仍然是一群最好的军人。
沈飞再次看向桌角的照片。
十四张年轻的面孔，仍然挤在那张已经开始泛黄的相纸里。
他们至少已经找到了各自的路。
可全军还有太多人，没有这样的机会。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报告！”
“进来。”
罗卫民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还拿着刚刚整理出来的参演计划：“旅长，听值班室说，总参来电话了？”
“嗯。”
沈飞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我马上去一趟帝都，什么时候回来还不能确定。”
罗卫民没有追问会议内容：“接下来这场演习怎么办？”
“照常进行。”
沈飞将需要携带的资料装进文件袋：“梁敬山负责正面，顾国栋继续按照原方案带独立营进入红军侧后。”
“旅指挥所由你负责。”
“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出现新情况，你们自己决定。”
罗卫民点了一下头。
几年前，沈飞离开指挥所半天，所有人都会担心蓝军下一步应该怎么打。
现在，他就算离开几天，这支部队依旧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才是蓝军这些年真正建立起来的东西。
罗卫民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沈飞将军帽拿起，稳稳戴在头上：“一场会让全世界军队重新学习怎么打仗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罗卫民的神情瞬间认真起来。
沈飞没有继续解释。
他拿起装满资料的文件袋，又将桌上那部国产手机放进随身提包。
离开以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合照。
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楼下，一辆军用越野车已经停在门口。
训练场上的战斗警报仍在响。
远处，一支蓝军装甲分队正在迅速驶出营区，准备迎接又一支前来挑战他们的红军部队。
沈飞登上越野车。
车门缓缓关闭。
几分钟后，车辆驶出那道已经进出过无数参演部队的营门，沿着积雪覆盖的公路一路向东。
而在万里之外。
一场即将彻底改变现代战争形态的风暴，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海湾战争。
要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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